第97章 康答应

储秀宫的檐角垂着半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宫门口值守的宫女见了安陵容,忙不迭地屈膝行礼,“奴婢给宜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微微颔首,轻声问道,“富察贵人今日如何了?”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桑儿温声细语的安慰。

宝晴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熏香混着些药味扑面而来,殿内的光线比外头暗了不少。

只见富察贵人缩在床角,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着,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桑儿跪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富察贵人的眼泪。

见安陵容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急切。

“宜妃娘娘您可算来了!我们小主从早上看到康答应被押回来,就一直这样,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好。”

富察贵人听到安陵容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泛起光亮。

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身,却因为过度紧张,身子晃了晃,险些跌下去。

安陵容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胳膊,语气轻柔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妹妹别急,慢慢来。”

富察贵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紧紧抓住安陵容的手,掌心冰凉,满是冷汗。

“姐姐,你帮帮我,你去跟皇上说,我不要住在这里了!我不要住在储秀宫了!”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安陵容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

安陵容心中了然,富察贵人这是又想起当年自己被禁足、险些疯癫的日子了。

桑儿在一旁补充道,“娘娘,康答应被关进去后,连口热饭都没送进去呢。”

“刚才奴婢想去请示管事太监,可他们只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偏殿,奴婢也没办法。”

安陵容心中冷笑,康答应那等蠢钝张扬之人,怕是还没资格疯,只会作死。

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体贴的模样,她轻轻拍了拍富察贵人的手背,顺势在床沿坐下。

“康答应言行无状,冲撞玉贵人,皇上小惩大诫,禁足些时日,已是格外开恩。”

“皇上向来心善,或许过些日子气消了,便会放她出来。你何必为她忧心,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

安陵容环顾了一下这略显陈设简单的偏殿,继续劝道。

“再者,如今宫中空着的、合适的宫殿实在不多。“

“储秀宫这里,康答应虽闹腾了些,可总好过那些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地方,至少还有些人气儿。”

“妹妹且安心住着,左右康答应是康答应,你是你,她再怎么闹,皇上圣明,也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桑儿看自家小主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了,也忙跟着劝说道。

”小主,宜妃娘娘说的在理。”

“储秀宫虽说关着康答应,可门禁一落,内外隔绝,反倒少了许多是非,能让您安心静养。”

富察贵人虽胆小,却并非完全不懂利害。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紧攥着安陵容衣袖的手,低声道。

“姐姐说的……也有道理。是妹妹一时惊惧,想岔了。”

安陵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妹妹能想通就好。”

她转头对宝晴吩咐道:“宝晴,本宫来得匆忙,给富察贵人带的安神补身的药材和几匹料子都忘在延禧宫了。”

“你带着储秀宫剩下的宫人,随你回去取一趟。富察贵人这里需要静养,人手不必留太多,有桑儿伺候便是。”

宝晴连忙应道:“是,娘娘。”

安陵容如今是妃位娘娘,又深得皇上宠爱,她的命令自然没人敢违抗。

更何况,这些宫人平日里在储秀宫过得并不如意,如今能跟着宝晴去延禧宫取东西,能沾沾安陵容的光,何乐而不为?

储秀宫的宫人们听了,脸上都露出感激的神色,他们纷纷向安陵容行礼道谢,随后便跟着宝晴匆匆离去。

待闲杂人等都离去,殿内只剩下安陵容、卫临,以及床榻上心神稍定的富察贵人和她的心腹桑儿。

安陵容对卫临使了个眼色,卫临立刻上前,为富察贵人请脉。

她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富察贵人柔声道,“我去偏殿那边看看,也好让你更安心些。”

富察贵人连忙点头,“有劳姐姐了。”

偏殿的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着,门楣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

门外守着两个太监,见安陵容过来,忙屈膝行礼,“宜妃娘娘万安。”

安陵容目光锐利地扫过铜锁,轻声问道,“康答应在里面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太监连忙回道:“回娘娘,康答应从被关进去后,就一直在里面咒骂,刚才还砸了些东西,不过现在倒是安静了些。”

康答应的声音隔着门缝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怨毒,“外面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宫门口徘徊?”

安陵容轻轻咳嗽了一声,“妹妹,是我。”

康答应透过狭窄的门缝,看清来人是安陵容,立刻扒着门缝,迫不及待地倾诉起来。

“宜妃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皇上他是被甄嬛和那个甄玉娆迷了心窍了!”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皇上就不分青红皂白将我降位禁足!”

安陵容隔着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无奈,“妹妹,快别这么说,仔细隔墙有耳。”

说着,给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两人就立刻会意,退到了偏殿转角的阴影里。

康答应被她一语点醒,却更是委屈愤懑,“娘娘!我不甘心!一个嫁过人的妇人,也能摇身一变成了贵人!这后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妹妹,在这宫里,有时候,皇上的心意便是规矩。”

“你如今本就落了难处,若是再被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地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更难翻身?忍一时风平浪静,总比硬碰硬吃亏好。”

若是寻常妃嫔,或许早就偃旗息鼓了,可康答应这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恨,如同浸满了火油的干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灭了的。

待康答应骂得嗓子发哑,渐渐没了声息,安陵容才对着门板温声劝了两句 “莫要气坏身子”,便带着卫临转身离开储秀宫,回了延禧宫。

一进殿门,安陵容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宝晴。

“宝晴,” 安陵容坐在梳妆台前,“去依着富察家给的名单,挑几个生面孔的小宫女来。”

宝晴心领神会:“娘娘是想……”

安陵容拿起一面菱花镜,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自己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康答应心中这团火,不能白白烧完了。得给她添点柴,再把火引到该烧的地方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