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男老婆

“怎么,不希望是我?”许灵智歪着头,笑意盈盈。

林再山眉尾轻轻一抬,没接这茬:“故意的吧你?”

“凑巧嘛。”她耸肩,一脸无辜。

“巧。”他扯了下嘴角,没戳破,也懒得戳破。他要是连个小丫头的心思都看不透,可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两个星期前,林再山去D市出差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Kelly的女孩。

当时Kelly带着一帮小姐妹在酒吧玩,正好坐他隔壁卡座,半场还没结束,她就凑过来搭讪。林再山也没拒绝,倒不是图什么,只是身边人多一点、闹一点,就能暂时从“我他妈要跟一个男人结婚了”的阴影里挣出来喘口气。

那几天他带着Kelly和她的小姐妹们把D市玩了个遍,夜店、游艇、私房菜馆,出手阔绰,笑容得体,表面上看还是把妹泡妞那一套,跟往常任何一次逢场作戏没有区别,但其实林再山心思完全不在那儿。Kelly叫他“老公”,他没应,也没否认——喝大了,懒得解释。

谁知道那声“老公”就这么追到了今天。

今天他刚知道,Kelly就是眼前的许灵智。

这世界真他妈小。

“维纳说你们已经分手了,”许灵智抱起胳膊,幽幽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你不是单身?你才是故意的吧?”

林再山眉梢动了动:“你认识维纳?”

话出口就知道是废话。孙兰茹的女儿,跟张维纳的圈子有交集太正常,果然,许灵智没答,只递来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林再山懒得跟她兜圈子,他把手插进裤袋,往后退了半步:“我确实不是单身,你也听到了,我已经结婚了。”

“那天我叫你老公,你可没否认。”

“那天我喝多了,”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你叫我‘老婆’我恐怕都不会否认。”

许灵智愣了一下,明显被噎住了,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

林再山没再看她。他抬手,像打发一个胡闹的晚辈那样,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往包厢走。

他喜欢许灵智那股机灵劲儿,不招人烦,但女人聪明得太外露,反而落了下乘,他向来不碰这种——哪怕没结婚,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如果我不介意呢?”许灵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林再山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把许灵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只见那人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看着他,明显不是说笑。

他看了她两秒,语气淡下来,甚至带了点无奈,“你不介意,我介意还不行么?”

说完,又补一刀:“再胡说八道,我直接告诉你妈。”

许灵智愣在原地。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撤得七七八八。林雅君正和孙兰茹聊某家新开的SPA会所,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一下,原澈还坐在原位,面前那盘沙拉动了三分之一,正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碗里最后几片小番茄。

林再山没坐,进去跟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后,朝原澈扬了扬下巴:“走了。”

原澈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叉子,站起来,分别跟跟林雅君和孙兰茹礼貌道别后才跟了出去。出门时迎面碰上正要往里进的许灵智,林再山侧身让了半步,朝她礼貌颔首,脚下没停。擦肩的瞬间,身后那人的脚步却顿住了,一看那样儿显然是要打招呼。

林再山没给他机会,一把攥住原澈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人拽走了。

动作急了些,他自己也察觉了,一出众人视线便松开。确切说,是甩开。

掌心里还残留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皱了皱眉,没再看原澈,径直往电梯走。

原澈被拽得踉跄半步,低头盯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抿起一点弧度。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碰到林再山的手。

虽然只是拉手腕,虽然拉完就被甩开了,虽然那动作粗暴得谈不上半点温柔,但他心里像淋了一勺蜜,从指尖甜到耳根。

林再山大步走在前面,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身后跟着的脚步声顿了一瞬,随即又快了起来,紧紧黏在他三步之内。

倒是不记仇,林再山在心里嗤了一声。

今晚他没让司机跟来,亲自开车,原因很简单:万一这人半路像他姐姐一样闹起来,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怎么哄、哄不哄得住,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要是让司机撞上那场面,他真就丢脸丢大了。

车子驶出地库,晚高峰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而副驾驶那道视线从发动就没挪开过。

林再山权当没看见,提速,换挡,目不斜视,但那视线像长了脚,一路黏过来,不吵不闹,就是看着。

他忍过半程,终于侧过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副驾驶座上的人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脸扭向窗外,只留给他半只通红的耳廓。

林再山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么不禁看。

他在心里给这个男老婆又添一条备注:脸皮薄,好拿捏。

车内一阵安静后,林再山越想越觉得好笑,过了下一个绿灯后,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揶揄:“怎么,怕我吃了你?”

原澈猛地回头,两只手一起摇:“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又把脸撇到另一边,这回恨不得贴到车窗上去。

林再山瞥他一眼,语气闲闲的:“想说什么就说。”

那边又没声了。

行吧,不说拉倒。林再山收回视线,专心看路,他今天够给面子了,犯不着上赶着哄人。

车子滑过两个街区,身旁突然冒出一句——

“你好像……瘦了。”

林再山没听清,微微侧过头:“什么?”

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温热的呼吸直往耳廓里钻:“我说——”

刹车猛地踩死。

轮胎直接擦过地面,车子斜斜停在路中央,林再山一手捂着耳朵,整个人几乎弹到车门上,扭头瞪过去,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惊悚:

“你……你干什么?!”

原澈被吼得一懵,无辜地眨眨眼,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委屈:“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着眉心,尽量让语气平缓:“你坐那儿说,我能听见。”

“可你刚才没听见。”

“那是因为我在开车。”

“对啊,”原澈理直气壮,“你开车,所以我要凑近一点说。”

林再山被噎住了。

他盯着原澈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盘了一遍这逻辑——居然找不出毛病。

行,还挺会讲理。

他没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把车拉回正道后,在街边规整停好。

现在这个状况,他根本没法儿开车,刚才那一瞬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没法再用“逃避”来自欺欺人。

躲了半个月,到头来还是得面对。

林再山从小最瞧不起逃避问题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大的事挺过去就是,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快三十了,居然也当了一回缩头乌龟。

问题是,这他妈的怎么解决?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要不是林家出了那档子事,他林再山娶老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原家?在A市圈子里,原景天三个字说出来,有一半人要问一句“谁啊”。那个犄角旮旯的小海岛,土皇帝当得再威风,放到内陆也就是个暴发户。

可现在呢?圈子里流传林家破产、资不抵债的传闻,他这边转头就跟个暴发户结了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钱到位了,面子自然就得搁一边。

林再山侧过脸,目光落在原澈脸上。那张脸还挂着点委屈,巴巴地回望他,眼神干净得像条小狗。

算了,就当做生意。

林再山不是拎不清的人,他见过世面,也低过头,早些年冯泰刚走,他一个人撑公司,酒桌上什么孙子没装过?陪笑脸、点头哈腰、喝到胃出血送急诊——哪个没干过?但从头到尾愣是没让林雅君操过一点心,老太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看上哪块地皮他眼都不眨就掏钱。女人不该为钱发愁,这是他从小认的理。

女朋友也一样,每一任他都尽心尽力,宠起来恨不得捧手心里,送车送房送金卡,从不手软。

现在对象换成个男人,又能怎么样?

原家出了钱,生意场上谁钱多谁是大爷,既然收了钱,就不能亏待人家的儿子。不就是宠个人么,男人也一样宠,好吃好喝供着,等公司周转过来,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这桩生意就算圆满收官。

对,就这么办。

林再山在心里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再看向原澈时,目光就软了几分。

他抬起手,覆上那张脸。

触感细腻,比他想象的要软,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那双眼睛倏地睁圆了,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小动物。

林再山压下心里那点别扭,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一下,两下。

温度蹭地就上来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人脸肯定红透了,那长长的睫毛还在抖,呼吸都屏住了。

暧昧的泡泡一点点鼓起来。

气氛终于到了。他收回手,准备说点什么,安抚也好,承诺也罢,总该给这场戏加句台词,浪漫的,柔情的,对象也不是男人,而是爱人,是妻子,是老婆。

他张了张嘴。

然后顿住了。

一个荒唐的问题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老婆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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