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叫老婆~

林再山一愣。原澈脸红得要命,表情义愤填膺,好像他刚才干的不是接吻,而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林再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这小处男,还真没接过吻。

一想到这,他心情顿时松了大半。方才那点尴尬和纠结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你别紧张。”他一步上前,凑到原澈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也是第一次接吻,你忘了吗?没有经验……”

原澈捂着嘴,显然还有点不信。

“你不信?”林再山干脆直接问。

原澈看他一眼,不说话。

“居然真不信……”林再山拖长了音,脸上挂着夸张的受伤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原澈终于把手放下,很是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林再山会心一笑,上前一把将人抱住,低头去吻他的额头、鼻尖、脸颊。温热的嘴唇一路滑下来,察觉到原澈并不抗拒的瞬间,他再次吻住了对方。

和刚才那个掠夺式的吻不同,这一次更温柔,更绵长。爱意和欲望杂糅在一起,仅仅是几秒钟,林再山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确切地说,他从没有这么渴望拥有一个人,霸占一个人。

他吻得更投入了,一只手在原澈的上半身胡乱摸起来。

摸着摸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原澈的骨架太大了。肩膀又宽又硬,背部的肌肉线条分明,和女人那种柔软的弧度不同,是那种棱角分明的、属于男人的力量感。尤其是胸口——平坦,结实,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下面薄薄的肌肉。林再山的手停在那里,脑子里忽然清醒了几分。

原澈是个男人。

和他一样的男人。

不是女人,不是柔软的、娇小的、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存在。是他的同类,是他的竞争者,是他从来不曾想要拥抱的性别。

他忽然没了兴致。不仅仅是因为厌恶,还有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咬了一口以为是甜的东西,嚼了两下才发现是咸的。不算难吃,但不对,非常不对。

他正琢磨着怎么体面地停下来,手指却忽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往原澈衣服里一探,摸出一个光滑的物件。

“这是什么?”

原澈被亲得迷迷糊糊,人家都停了他还下意识伸着脖子往前凑。直到看见林再山手里拿着那枚贝壳,他才猛地清醒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

“这……”

“这一个多少钱?”林再山把贝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好像真的在研究它的价格。

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这个不值钱……我本来打算送给你的……”

林再山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贝壳,也没再多问,把贝壳往自己兜里一揣,说了句“谢了”,然后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他低头拿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原澈在原地站了几秒,也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在林再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林再山低头看手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刚才那张嘴还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温热又柔软。原澈的指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被吻过的触感,微微发烫。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亲另一个男人,亲得那么投入、那么认真,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姐姐说的那些话——他是为了钱、他不敢公开、他把你当筹码——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信了?

林再山坐在对面,余光扫到原澈在摸自己的嘴唇,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原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但他刚才亲着亲着忽然没了兴致的事,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摸到你月匈的时候想起来你是个男人,然后就下头了”吧?

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原澈一直在发呆,看上去也不打算说话。

气氛尴尬到难以忍受,林再山觉得得说点什么打破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茶几上那瓶没开封的苹果汁上。他顺手拿起来,看了看标签,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有人喝吗?没人喝我喝了?”

原澈的目光落在那瓶苹果汁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住了。

那是他给原思邈拿的,姐姐没喝,姐姐走了。

被他赶走的。

苹果汁像一只手,猛地把他从初吻的甜蜜里捞了起来。他想起原思邈抱着狗狗哭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门口恶狠狠盯着林再山的表情,想起她的言不由衷和遮遮掩掩的痛苦。所有的记忆碎片搅在一起,每拼凑一处,他的心就像有钝刀划过一次。

林再山没注意到原澈的表情变化,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喝完后把空瓶往茶几上一放,抹了一下嘴,抬头看了原澈一眼,发现原澈正盯着那个空瓶子发呆,表情又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林再山问。

原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

*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原澈没有走,原思邈也没有再来。

林再山以为一切会回到正轨,可他自己先回不去了。

“退货”这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从他脑子里消失了。他不再算计着怎么把人送走,不再盘算着哪天跟原思邈摊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冲动——他开始刻意地、不动声色地,把原澈往自己身边绑。

上次原思邈来闹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除了原澈对他的那份感情,他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拴住这个人的东西。

没有契约,没有利益捆绑,没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原澈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想留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不安,而且是越来越不安。

他向来不信爱。爱是什么?是多巴胺,是荷尔蒙,是生物为了繁衍编造出来的幻觉。他见过太多以爱之名的交易和背叛,所以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他信合同,信利益,信看得见摸得着的筹码。

可现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恰恰是他最不信的那一个。太轻了,轻到他觉得原澈随时会从自己身边溜走。

他开始失眠。半夜醒来,身边那个人还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精致的五官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林再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心想,这个人要是哪天不想留了,他拿什么拦?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把原思邈的联系方式掐断,后悔让原澈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后悔不经意间许诺会给原澈买一部手机。每一个可能成为“出口”的缝隙,现在在他眼里都是威胁。

可他不敢做得太过分,怕把人逼急了,反而跑得更快。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陌生。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长这么大,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他就没怕过谁,可面对一个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的人,他所有的招数都使不上劲。

因为他没有东西可以给。原澈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任何他拿得出手的东西,原澈要的,恰恰是他最不知道怎么给、也最不相信能长久的那一个——

爱。

后来他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这是属于那种很棘手,但是不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

他虽然不懂爱,但是他会模仿爱,就像学一门新语言,一开始不会说,但可以照着念。

于是林再山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他观察原澈,记录原澈,研究原澈——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沉默,什么样的触碰会让他耳朵红,什么样的话会让他眼睛亮。他把这些记在心里,像收集情报,然后一条一条地执行。

他不懂爱,但他懂怎么让一个人离不开他。

以前对女人是这样,现在对原澈也是这样。给足安全感,制造依赖,让对方觉得全世界只有你最好,这套流程他太熟了。唯一的区别是,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毫无波澜,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会偶尔停下来,看着原澈的脸,莫名其妙地走神。

但走神归走神,该做的事他一件没落下。

他们开始每天接吻,早上出门前,晚上回来后,睡觉关灯时。有时候是林再山主动,有时候是原澈,但更多时候分不清谁先谁后,就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嘴唇就贴了上去。林再山的吻总是点到为止,像一杯倒到七分满的水,刚好够解渴,但绝不会溢出来。

他还是想要原澈,而且想得要命,可手碰到那些不属于女人的轮廓时,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就会跳出来,像一堵高高的墙,横在他和原澈之间。

所以他停在那里,每次都停在那里。像一个司机开到悬崖边,猛地踩下刹车,然后假装自己只是下来看看风景。

“老婆。”

林再山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正在厨房热牛奶,他背对着原澈,语气随意又亲昵。原澈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勺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可以不要这么叫我吗?”

“叫什么?”

“老婆。”

林再山转过身,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个欠揍的笑:“那叫什么?媳妇?”

原澈把勺子放进粥里,面无表情地说:“非要叫的话,就叫名字吧。”

林再山把牛奶放在他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又甜腻腻地叫了一声:“老婆。”

原澈的脸色沉下来,但没有再纠正他。林再山直起身,得意地喝了一口牛奶,烫得他呲了下牙。

从那以后,“老婆”就成了林再山对原澈的固定称呼,这是他模仿“爱”的重要一步,他叫得越来越顺口,顺口到有时候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次在公司开会,接了个原澈的电话,挂了之后随口对助理说了句“我老婆说晚上降温”,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助理也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记笔记。

而原澈每次被叫到都会皱眉,有时候说“别这么叫”,有时候沉默不语,但从没有真的生过气。林再山把这理解为默许,于是叫得更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原澈不喜欢这个称呼,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老婆”这个词让他觉得林再山在把他当成女人。他是男人,他不想被当成女人来爱。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怕一说出来,林再山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不就是个称呼吗?至于吗?”他怕林再山用那种语气说话,轻飘飘的,不当回事的,像他所有的感受都不值一提。

所以他忍了。

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原澈靠在林再山肩膀上,林再山的手臂搭在他肩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电影放了一半,两个人都没怎么在看。

“老婆。”林再山忽然开口。

原澈还是没应。

“老婆……”林再山又叫了一声,撒娇似的低头看他。

原澈抬起头,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林再山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怎么了?”原澈问。

林再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原澈看了他两秒,垂下眼,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林再山感觉到原澈的手指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膝盖,指尖凉凉的。

他没有说话,把手从原澈头发上移下来,覆住了那只手,原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最后嵌进了他的指缝。

两个人就这么十指相扣地坐着,电视里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谁都没有说话。

林再山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纠结自己到底是直男还是弯的,不用想明天要怎么面对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就这样,抱着这个人,叫他老婆,听他纠正自己,然后假装没听见。就像踩在一块浮冰上,明知道下面全是水,但只要不往下看,就不会沉。

他低下头,在原澈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原澈闭了一下眼睛,林再山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心头一跳——

算了,演就演吧。演一辈子,就是真的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安稳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原澈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了口。

“我可以有一部手机吗?旧的也可以。”

两个人刚吃完饭,原澈在洗碗,林再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原本平淡又惬意的氛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

他脸上没动声色,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原澈,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软:“要那东西干嘛?你不是最喜欢和妈一起看电视了?”

原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再说了,”林再山把他转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是不是总和老年人待在一起无聊了?过两天我带你出去玩玩。”

原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林再山把这当作默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去客厅了。

手机的事就这么被搁下了,林再山后来再也没提过,原澈也没有再问。

林再山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才没傻到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赌原澈也不会捅破。日积月累的相处下来,那点他曾经最瞧不起的东西——爱——反倒成了他手里最称手的武器。

有了这个武器,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问题被丢在一边,像夭折的婴儿般死得安安静静。

在那之后,林再山开始频繁地带原澈出门。

见的人,参加的活动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那些任何可能会让原澈有机会看到真实世界的场合都被他有意无意地略过了,他不再分出精力去过问原澈的喜怒哀乐,只是埋头往前走,一意孤行地把原澈拉进自己的生活里。

饭局上,林再山的手几乎没从原澈身上离开过。只不过都是在桌子底下,在杯盏碰撞、众人说笑的空隙里,在所有见不得光的瞬间。

高尔夫练习场,原澈不会打,就在遮阳伞下坐了一下午。林再山每挥完一杆,就找借口过来喝水,问他热不热。原澈摇摇头,把水递过去。旁人打趣说林总对小舅子真好,林再山坦然应下玩笑,原澈只坐在一旁,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再后来是私人影院、冲浪俱乐部、游艇会。每一场林再山都把他带在身边,每一次都大方地介绍“我小舅子”,他觉得这就是爱了——陪伴、照顾,所有“好老公”该做的,他一样没落下。

他不知道的是,原澈在那些场合里越来越沉默。不是不想说话,是插不上嘴,他们聊的那些人他不认识,谈的事他听不懂,连笑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他坐在林再山旁边,被介绍成“小舅子”,然后就像一件行李一样被安置在那里,不占地方,也不需要被打开。

林再山觉得他在参与,可他觉得他只是被摆在了那里。

可林再山看不到这些。他看到的只有原澈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姿态得体温顺,甚至给林再山长了几分脸面。他觉得一切都很完美——原澈不再提手机的事了,不再提原思邈了,每天乖乖在家等他回来,陪他出门应酬。

这是他付出一番努力的结果,他给了原澈连女人都得不到的待遇,原澈没理由再离开他。他甚至感慨,自己居然能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以前没遇到值得的。

每次从局上回来,林再山都会在车上捏捏原澈的手,问一句“今天开心吗”。原澈每次都会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林再山就把那个弧度收进心里,当作自己的功勋章。

是真的开心吗?

原澈常常在车开进地库、灯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厢时问自己。

按理说,应该是开心的,因为林再山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陪伴他、带他出门、在朋友面前照顾他。如果这还不算爱,那什么算呢?

林再山总是亲他,抱他,不厌其烦地安抚他。林再山的笑很好看,那个捏手的动作很温柔。

原澈把那点温柔收进心里,和之前的所有温柔放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山看着挺高,但踩上去才发现全是空的,一不小就会踩空跌倒,跌入无边的黑暗里,空无一物的地方,一直一直往下坠。

灯暗了,灯亮了,车停了。林再山松开他的手,说“到了”。

原澈睁开眼,推开车门,把所有的疑问抛到一边。和每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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