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中追查,思念难捱

数据端口开通后的第二周,沪城办事处进入了满负荷运转。

华南国际项目一期的数据体量远超预期,每天从云端接入的行业数据以TB为单位增长,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没有停过。

陆知年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才走,有时干脆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

那盆小绿萝被他从窗台挪到了办公桌上,说是“镇桌之宝”,其实是怕自己忙忘了浇水,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想起来。

郭圳的工作量也随之翻倍。他不仅是陆知年的秘书,还兼行政协调、供应商对接、会议安排,甚至连办事处的绿植养护都包了。

他每天早上比陆知年早到半小时,先把饮水机烧开,把陆知年桌上散落的文件整理整齐,把那盆绿萝的叶片用湿布轻轻擦一遍——他擦叶子时动作很轻,手指捏着叶片边缘,顺着叶脉的方向从根部往叶尖走,像是怕捏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擦完再把水壶灌满放在陆知年右手边刚好够到的位置。

这些都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的体型和陆知年相似,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没有攻击性的圆润轮廓。

走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走廊里,他和陆知年的背影几乎可以互换——同样的宽厚肩膀,同样把衬衫撑得微微鼓起的腰腹,同样踩在地板上沉稳而笨拙的步伐。

但郭圳走路时习惯微微低头,肩膀内收,像是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他开会时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笔记本永远摊开在桌上,笔尖随时准备记录,却从不主动发言。

他给陆知年递文件时手指总会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手背,然后迅速移开,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有一次陆知年在茶水间泡茶,茶叶放多了,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郭圳正好进来,看到他的表情,走过去把他那杯倒了,重新从柜子里拿出陆知年惯喝的龙井重新泡了一杯,又往杯子里加了小半勺蜂蜜。

陆知年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加蜂蜜。郭圳说上个月有一次您提了一嘴,说小时候嗓子不舒服您母亲就会在茶里加蜂蜜。

陆知年想了想,说自己都不记得提过。郭圳低下头把茶杯推到他手边,说记得是应该的。

陆知年没有注意到郭圳在说这话时耳后那片皮肤比平时红了一点。

他更不会注意到,郭圳每天下班后回到自己公寓,会把这一天和陆知年有关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在脑海里过一遍——他今天笑了几次,眉头皱了几回,中午吃饭有没有挑食,下午开会时被技术部的问题难住时是怎么咬着下唇想对策的。

这些碎片在郭圳脑海里堆积成一座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山,而他只是站在山脚看着,不知道这座山从什么时候开始长起来的,也不知道它将来会压向何方。

与此同时,帝都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火也还亮着。

沈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加密文件夹。

旁边的记事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是他用钢笔手写的几行要点。

自从上次视频通话里察觉陆知年对郭圳的描述和老周的安全报告同时指向沪城,他就没有停过。

他动用了自己在港城的人脉,通过几个老关系辗转查到了张云鹏名下离岸公司的股权架构。

那些层层嵌套的控股链条在A4纸上密密麻麻铺开,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其中一个用于华南国际供应链的端口代码,和港城中间人惯用的穿透通道有高度重合。

手机响了,沈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念玉。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我这边捋到了一点线头。那个郭圳的背景比顾宇调出来的要深——他之前在港城一家投资公司做过两年行政总监,老板姓张,张云鹏的铭鸿资本。”

“果然是他。”沈瑜的声音很低。

许念玉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先别让小陆知道。他在沪城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项目,你跟他说这些,他会分心。”

沈瑜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有打开笔帽的钢笔。

顾宇敲门进来送文件时看到他这副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文件放下,把桌上凉透的咖啡换成一杯温水,然后退了出去。

每周三次的视频通话是两个人的默契。这天陆知年好不容易在九点半结束工作,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给沈瑜拨视频。

屏幕亮起来,沈瑜靠坐在书房椅背上,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来得及摘,眼睑下方是明显的青黑,手里那杯黑咖啡看起来已经凉透了。

“沈瑜,你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又没喝汤。”

沈瑜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顾宇买了,喝了一碗。”

“一碗?”陆知年抱着膝盖审视他,“上次你跟我说喝了两碗,后来顾宇跟我告状说你连碗都没碰。”

沈瑜罕见地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知年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声音放轻了许多:“我很快就回去了。你等我。”

沈瑜看着屏幕里这张脸,他想说我一直在等,从你来面试那天就在等,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等你走到我身边,等你从沪城回来。但他只是说:“我知道。”

他们聊了一会儿工作,又聊了几句家长里短,最后陆知年说想看看绿萝,沈瑜就把手机举到窗台前。

灯下那盆老绿萝安静地伏在花盆里,叶片墨绿油亮,旁边压着一叠空白的便签纸——那是陆知年以前每次浇完水都会画的简笔画,有时是一片叶子,有时是一只小熊,有时是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瑜没有画过,但他把那些便签纸收好了,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和陆知年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水多喝点,解酒。”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圆圆的,句号画得格外圆。他偶尔会拿出来看。

与此同时,沪城某栋公寓的灯光下,郭圳坐在电脑前。

他刚把一份更新后的数据节点拓扑图整理好,在加密文档的备注栏里敲下几行字,例行公事地记录着端口开通后的每一个细节。

写完之后他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没有名字,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陆知年在茶水间弯腰倒水时逆光的侧影,在会议室里对着白板讲解数据框架时的侧面轮廓,走在街上被风吹乱头发自己还没发觉的瞬间。

大多数是他趁人不注意拍的,偶尔有一两张是陆知年发在工作群里的团建合影,他会把其他人裁掉,只留中间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些,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例行观察,和记录数据节点、安防弱点没什么两样。

但记录数据节点不会让人心跳加快,而他每次看到那个人弯腰凑近白板、额前碎发滑下来遮住眼睛的画面,呼吸都会不自觉地屏住片刻。

郭圳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两百多斤的敦实身材嵌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肚子上的衬衫被长时间坐着压出几道深褶。

他站起来去倒水,路过玄关时在穿衣镜里瞥见自己的样子——圆脸厚肩,肚子把深灰色的家居服撑出饱满的弧度,和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里另一个人有着几乎相同的身形。

站在镜子前的这一瞬,他忽然极短暂地走了一下神。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用力按下玄关的开关,把镜前灯猛地关掉了。

黑暗里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水面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像他此刻怎么也理不清的思绪。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比陆知年早到半小时,把饮水机烧开,把绿萝的叶子擦干净,把水壶灌满放在右手边 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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