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520特别篇(知瑜篇)

五月二十日,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陆知年对这类日期向来不太敏感。

以前在学校时每年这一天食堂会推出情侣套餐,他都是一个人端着盘子路过,该吃多少吃多少。

毕业后进了深瑜科技,项目排期和数据分析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这种日子更是被归类为“日历上会显示但不影响工作进度”的非重要事件。

但沈瑜不一样。

沈瑜会把所有他认为重要的事都提前做足功课。

陆知年后来才发现,沈瑜的备忘录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按日期分类存着很多东西——他的生日、年糕的疫苗日期、绿萝的换盆周期、以及五月二十日。

这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他看不懂的缩写,后来顾宇告诉他,那是“重要日期”的拼音首字母。

早上七点半,陆知年是被年糕踩醒的。

年糕来这个家已经一年了,已经从刚来时蜷在航空箱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变成了敢于在清晨跳上主人的床、用肉垫精准地踩在陆知年脸上的家庭成员。

它踩完左脸踩右脸,发现这个人类还是不肯睁眼,干脆一屁股坐在他枕头上,用尾巴扫过他的鼻尖。

“年糕,你跟你爸学的吧——他也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你们俩合伙欺负我一个。”陆知年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伸手把年糕从枕头上捞下来抱在怀里。

年糕挣扎了两下,然后放弃了,趴在他胸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只是饿了。”沈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

陆知年睁开眼,看到沈瑜靠在卧室门框上,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深灰色的棉质长袖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年糕从陆知年胸口捞起来放在地板上,然后低头在陆知年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

“早。”陆知年揉了揉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角补了一个吻,“你今天怎么没刮胡子。”

“等你。”

“等我干嘛。”

“你上次说喜欢看我刮胡子的样子。”

陆知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很久以前随口说的话——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每天早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沈瑜刮胡子,觉得这个人连刮胡子的动作都好看。

他没想到沈瑜一直记得,而且真的会等他一起。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踩着拖鞋跟沈瑜进了卫生间。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一个高大沉稳,一个圆润柔软,都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

沈瑜拿起刮胡刀,陆知年站在旁边刷牙,牙膏沫沾在嘴角,沈瑜伸手帮他擦掉了。

年糕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类,大概在想为什么刷牙和刮胡子要站这么近。

洗漱完,陆知年走到衣柜前翻衣服。他今天穿了那件沈瑜给他买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是沈瑜上次出差时新换的,暗银色,上面刻着极细的字母。

他把领带递给沈瑜,沈瑜接过来绕在他领口,手指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推到位,又轻轻拍平。

这个动作他们做了无数遍——从沪城分公司到帝都总部,从周一到周五,从恋爱到戴上戒指。

陆知年想起第一次让沈瑜帮他系领带的时候,他紧张得脖子都僵了,沈瑜的手指在他领口绕了半天,最后系歪了,他又偷偷拆了自己重新系。

现在沈瑜闭着眼睛都能系好,还能根据他当天的衬衫颜色调整领带的松紧。

“你今天系得比平时快。”他说。

“因为今天领带是你的幸运色。”沈瑜说。

“你还信这个。”

“你入职面试那天系的就是这条。”

陆知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条暗蓝色条纹领带,想了很久,发现沈瑜说的是对的。

他面试那天确实系了这条——那时候他刚毕业,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怎么也系不好,最后还是许思良远程视频教他一步步系好的。

后来这条领带被沈瑜收进了衣柜里,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收纳,没想到他连颜色和日期都记得。

他伸手把沈瑜的衬衫领口正了正,手指顺势划过他的锁骨,然后快速亲了一下嘴角。

“奖励你记忆力好。”

沈瑜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只是想亲他。

两个人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年糕已经蹲在餐桌旁边等了。

沈瑜去厨房洗碗,陆知年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在笔记本旁边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旁边放着一盒温好的牛奶。

他把便签拿出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牛奶记得喝,句号画得很圆。

他笑着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和以前那些便签放在一起——“水多喝点,解酒”,“厨房有粥,醒了记得热”,“草莓洗好了,记得带公司吃”,“药在餐桌第二个抽屉里,饭后半小时吃”。

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好几张便签,每一张都是沈瑜的笔迹,每一张的句号都画得格外圆,每一张的内容都不长,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来写的时候用了力。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自己面前那碟煎蛋旁多了一个心形的模具。

煎蛋边缘溢出模具的部分被修得整整齐齐,蛋白煎得微微焦黄,蛋黄还是半流质的,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淌出金色的蛋液。

模具边缘还沾着熊爪奶茶店logo的贴纸痕迹,显然是许思良店里顺来的。

“模具是许思良给的。他说用模具可以保持形状一致。我试了一下,边缘溢出概率比徒手操作高三成,下次需要调整蛋液量和模具尺寸的适配性。”沈瑜放下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但味道不错,焦度刚好。蛋黄流心程度完美。”

“嗯,火候调整过几次。第一版煎太熟,第二版蛋黄破了,这是第四版。”

“你为了一个煎蛋做了四次测试。”

“你上周说想吃溏心煎蛋。”

陆知年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蛋黄缓缓流出来,混着蛋白边缘微焦的香气,确实是他上周随口说的那个味道。

他当时只是在加班回来看了一部美食纪录片,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吃溏心煎蛋了”,第二天沈瑜就开始每天早上多煎一个蛋放在他碟子里。

第一版全熟,第二版蛋白焦了,第三版蛋黄没流心,他连吃了好几天失败品,每次都笑着吃完,说不着急。

现在他终于吃到了他想要的那个味道。

“你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不用怕麻烦我。”沈瑜说。

“我知道。但是看你每天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表情跟开董事会似的严肃,我就觉得很开心。不是因为蛋好吃——虽然确实好吃——是因为你在乎。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连煎个蛋都要做四次测试。你以前在董事会上谈几个亿的项目是这种态度,现在给我煎蛋也是这种态度。”陆知年把最后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

“因为你比项目重要。”沈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陆知年把盘子放进水槽,没有回头。

他在水槽边站了几秒,然后走回来拿起放在桌上的背包,把拉链拉好,背在肩上。

年糕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到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他弯腰挠了挠年糕的下巴。

“年糕,你爸又偷偷在我包里放东西了。”

年糕叫了一声,大概是在说——我也看到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照例一起走去公司。

帝都五月的清晨已经很暖和了,银杏大道两旁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叶片薄薄的,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香,混着街角早餐铺飘来的葱油饼味。

路边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有个老伯正弯腰给花浇水。

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遍——从沈瑜的公寓到深瑜大厦,经过那家水果摊、那家旧书店、那个巷口卖烤红薯的老伯。

以前他们都是各走各的,沈瑜开车,陆知年挤地铁。

后来陆知年搬进沈瑜的公寓,他们开始一起走路上下班。

再后来有了年糕,再后来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戒指。

沈瑜走在他旁边,手背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陆知年觉得今天碰到的频率比平时高,第一次以为是偶然,第二次以为是他走路不稳,第三次他侧过头,发现沈瑜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他的手正以一种极其刻意的“不经意”往他这边挪。

他没有戳破,只是把手摊开,让沈瑜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晨光里轻轻碰在一起。

“你干嘛。”他侧头看他。

“没干嘛。”沈瑜看着前方。

“你以前走路不牵我的手的,你说影响不好——在公司附近被同事看到不好,被合作方看到影响专业形象。”

“现在不是以前,今天路上没什么人,而且我们戴了戒指,被看到也没关系。”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快到公司门口时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沈瑜拐进旁边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走,两边是早餐铺和小卖部,地上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

他推开那家生煎店的玻璃门,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混着蒸汽扑面而来,满屋子都是葱油和芝麻的焦香。

生煎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长筷子,看到他们两个进来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一客生煎两杯豆浆对不对。”

“对。”陆知年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来,沈瑜在他对面坐下。

他咬开生煎时汤汁滋出来烫到了下巴,沈瑜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跟上次一样。每次吃这家店的生煎你都会被烫到。”

“你还记得上次。”

“记得。你说比帝都其他店都强,比沪城那家差一点,我说没我做的好吃。”沈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你还真说过。那次是在沪城弄堂那家店,你嫌人家醋不够酸,还说你自己调的糖醋汁比他们蘸料强。后来你回去真的调了一碗,用糖、醋、生抽,比例是——”

“三比二比一。”

“对,三比二比一。你当时还拿量杯量,我说你做个蘸料都跟做实验一样。结果那碗蘸料真的比店里的好吃。我蘸生煎吃了整整一碟。”陆知年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现在你认可了。”

“我早就认可了。不是认可那碗蘸料——是认可你这个人。你做什么都认真,连蘸料都要调得比别人好。你对自己要求高,对你身边的人也一样。以前我觉得这是你对工作负责,后来发现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更轻松的方式表达在意。你只会用做实验的方式爱人——反复测试,精确配比,直到找到对方喜欢的味道。煎蛋是这样,蘸料也是这样。”陆知年把最后一个生煎夹进沈瑜碗里。

沈瑜低头看着那个生煎。生煎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褶子朝上,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把那个生煎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第一次在这里吃生煎的时候,你说这家的醋不够酸。我说那下次我自己调。你说好。那时候我还不太确定你是在说蘸料,还是在说别的什么。现在我确定你是真的觉得我调的蘸料更好吃。”他说。

陆知年弯起眼睛,把豆浆端起来和他碰了一下杯。

到了公司,两个人默契地分开——沈瑜上顶层,陆知年去十六楼。

电梯门合上前,沈瑜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轻,和平时任何一次道别没有区别,但在电梯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口型是两个字。

陆知年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笑了。

他说,晚上见。

午休时陆知年从食堂打了饭端到顶层休息室。沈瑜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摘了眼镜揉着眉心,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项目的技术文档。

陆知年把饭盒放在桌上,把他面前的文件合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你中午又没吃,顾宇跟我说你从早上开到十二点,连茶都没喝一口。”

“吃了三明治。”

“三明治不算,你胃本来就不好,再这么凑合又要胃疼。上次复查郑医生还特意说你要规律饮食,少食多餐。”

“你也是。你药吃了吗。”沈瑜接过筷子。

“吃了,今天午饭食堂有糖醋排骨,我特意给你打了一份。不过我得提前说——这个糖醋排骨没我做的好吃。肉太柴,醋也放少了,你肯定吃了一口就皱眉。”

陆知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吃,一边把他不喜欢吃的青椒从他饭盒里挑到自己碗里。

沈瑜尝了一口排骨,没说话,只是把他碗里剩下的青椒也夹了过来。

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青椒、胡萝卜、西兰花,陆知年不爱吃的他都包圆。

陆知年挑食,但他不好意思浪费粮食,以前都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后来沈瑜发现了,就开始默默把他碗里不喜欢的菜夹走,不问他为什么,只是用自己的筷子换走他碗里剩下的东西。

“所以我以后每个月至少给你做一次糖醋排骨。不是食堂这种糊弄人的,是自己调的糖醋汁,三比二比一,排骨提前腌好,小火焖到脱骨。你上次说好吃,我一直记得。”陆知年把最后一块青椒夹进他碗里。

“每个月至少两次。上次你说一次,结果下个月忘了,还是我给你做的。”

“那是因为沪城分公司交接太忙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到家倒头就睡,连年糕的罐头都是你开的。这次不一样——现在我们都回帝都了,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在家做饭。你想吃什么,提前点菜,我周五去超市买菜,周六做。”陆知年喝了口茶。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轮着来,第四周去许思良店里喝奶茶。”

“你已经把菜单排好了。”

“嗯。循环周期一个月,营养均衡。”

陆知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这个人连周末吃什么都要提前规划,他以前觉得这是一种职业病,现在觉得这是一种浪漫。

不是那种送花送礼物的浪漫——虽然沈瑜也会做那些——而是那种把“和你一起吃饭”这件事当成一个需要长期规划的项目来认真对待的浪漫。

他想起一件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对了,他准备在知识库平台里加一个智能插件,能自动标注数据来源的可靠性评级,问这个方案下周的例会上能不能提。

沈瑜想了想,说可以,技术部老吴那边有个类似的项目可以配合他。

陆知年说那就好,明天找老吴聊聊。

下午陆知年回到十六楼继续带新人培训。

新招的几个数据分析师都是应届生,对深瑜的数据框架还不熟悉,他一个人带三个人,讲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哑了。

三点钟的时候沈瑜让顾宇送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附了一张便签:“声音小点,走廊都听到了。”

陆知年看着那张便签笑了——沈总明明是在说他讲课太大声,但他读出来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听你的声音”。

他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讲下一节。

四点半的时候沈瑜发来消息,说晚上别加班,早点回家,他做饭。

陆知年回了个小熊点头的表情,然后问做不做糖醋排骨。

沈瑜说那得提前腌肉,现在来不及,改做红烧排骨。

陆知年说好,你做饭我不挑。

沈瑜回了一句“你没挑过”,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傍晚六点,陆知年准时关了电脑。走出十六楼时碰到陈姐,陈姐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他背好包准备走,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准时。”

“对,回家吃饭。”

陈姐笑了一下:“那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记得把新人培训的进度表发我。”

走进电梯时他拿出手机给沈瑜发了条消息:“我走了,你有加急文件没签的快签。”沈瑜回:“已经在楼下等了。”

沈瑜站在花坛旁边等他,和他第一次来面试时的位置一模一样。

夕阳从银杏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深灰色衬衫的肩头,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有几朵探出枝叶,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陆知年看着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面试那天也是这样走出深瑜大厦——那时候他刚被沈总叫上去谈完话,脑子里全是沈瑜说的那些话,站在旋转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玻璃门。

沈瑜就站在这个花坛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夕阳也是这样的角度,只是那时候他们是上下级,沈瑜穿着西装,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离他很远。

现在沈瑜穿着和他同款的衬衫,无名指上戴着和他同款的戒指,站在同样的位置等他。

“你来多久了。”他走过去。

“刚到。”沈瑜说。

“你这次没骗我。”

“我骗你的时候你从来不知道。”

两个人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肩并肩,在青砖人行道上缓缓移动。

走过水果摊时陆知年停下来挑了几个橘子,说回去泡蜂蜜橘子茶。

走过旧书店时他隔着橱窗看了一眼,那本他上次没看完的推理小说还摆在老位置,他说明天周末可以来买。

走过银杏大道中央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时,路边有个年轻人在摆摊——地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手工做的绒布玫瑰,每一朵都封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花瓣可以拆开重装,花蕊是淡黄色的小珠子。

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永生花,送给喜欢的人。”

陆知年停下来看了一眼,觉得这些绒布玫瑰确实精致。

其中一朵淡粉色的做得尤其用心,花瓣边缘还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他蹲下来想拿起来看,沈瑜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然后从摊主手里接过那朵淡粉色的绒布玫瑰放进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朵。”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目光在这朵上停了比看其他花多出几秒。”沈瑜说。

“你就不能说是心有灵犀。”

“时间差也算一种灵犀。”

陆知年低头看着那朵永远不凋谢的玫瑰,把它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和那枚戒指当初在古镇被他藏进背包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说谢谢,今天早上给你带了生煎,这是回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

回到家,年糕正蹲在玄关等他们。它已经能分辨出电梯到达的声音,每次他们回来,它都会提前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蹲好,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陆知年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年糕立刻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臂,把脑袋埋进他领口蹭了蹭。

沈瑜换上家居服系好围裙走进厨房,灶台上很快飘出红烧排骨的香气。

陆知年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蜂蜜水,看着这个人在灶台前忙碌——尝咸淡时眉头微拧,用勺子舀一点汤汁在舌尖上轻轻一碰,然后加半勺老抽;翻炒时铲子在锅底来回画着均匀的圈,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酱汁,色泽红亮。

年糕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尾巴在瓷砖地板上扫来扫去。

“你尝过咸淡了吗。”陆知年问。

“尝了,刚好。”沈瑜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吹了吹递到他嘴边。陆知年尝了一口,酱汁比上次更浓了一些,肉也焖得更酥烂。

“不错,酱汁收得更浓了。”

“多加了一味老抽,上色更好。”沈瑜转身准备去拿盘子,陆知年忽然凑过来在他嘴角极快地啄了一下。

他刚尝过排骨的嘴唇还带着酱香和一点微甜的温度,在他皮肤上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酱汁沾到嘴角了,我帮你擦。”他弯起眼睛。

“你刚才不是擦,是亲。”

“顺便亲的。擦是主要目的,亲是附带。”

沈瑜没有戳破他只是想亲,重新拿起锅铲把红烧排骨盛进盘子里。

年糕蹲在厨房门口仰头叫了一声,沈瑜从盘子里夹了一小块没有蘸酱的排骨放在小碟子里摆在它面前。

年糕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起来躲到猫爬架旁边吃,吃完又跑回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它今天表现好,能吃到两小块。”陆知年说,“上午带它去医院体检,医生说它适应得很快,体重也在正常范围内——没胖也没瘦,刚好。就是你之前说你爸天天带它称体重,现在连护士都认识年糕了。今天一进诊所,护士就说‘年糕来了’,比见到我们还热情。”

沈瑜又夹了一小块给它,说今天表现确实不错,下午给它剪指甲也很乖,没有挠沙发。

年糕叼起第二块排骨小跑到客厅角落里享用。

晚饭后沈瑜洗了碗,陆知年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相册。

年糕趴在猫爬架最高层,尾巴垂下来在吊床上轻轻晃荡。

他翻到今天早上在厨房偷拍沈瑜煎蛋的照片——围裙系得一丝不苟,锅铲拿得像在做精密实验,煎蛋模具的边缘还沾着熊爪奶茶店的logo贴纸。

又翻到两个人在生煎店里的合照,是店老板帮忙拍的,沈瑜难得没有板着脸,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还有年糕蹲在诊所体重秤上的照片,护士在旁边笑着说“年糕现在是大明星了”,年糕则一脸茫然。

他把这些照片逐张存进那个叫“日常”的文件夹里,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今天是五月二十日。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个日子。

在学校时一个人端着餐盘路过情侣套餐,觉得这种数字谐音构成的节日没什么意义——五月二十号和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有什么本质区别?

太阳照样升起,报表照样要做,他照样在食堂吃青椒肉丝面。

但现在他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沈瑜洗完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的声音,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把某个普通的日子赋予特殊的意义。

不是因为需要仪式感,是因为有些话值得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再说一遍——比如“你做的煎蛋很好吃”,比如“你调的蘸料是最好吃的”,比如“谢谢你记得我喜欢溏心”。

这些日常里每天都在说、每天都在做的小事,在某个被标记的日期里重新说出口时,会显得格外郑重。

沈瑜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陆知年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年糕被两个人的动静吵醒了,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挤进他们之间的缝隙里,把脑袋搁在陆知年腿上,尾巴搭在沈瑜膝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瑜。”

“嗯。”

“今天五月二十号。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个日子的。”

沈瑜低头看他。

“从你帮我捡文件那天起。你在公司门口蹲下来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按页码顺序叠整齐,递给我的时候说‘都给你整理好了’。那天我回办公室查了你的简历,记住了你的名字,也记住了那一天。后来每年我都会想起那个画面——你蹲在地上,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你把文件递给我的时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指上是那天复印简历沾的墨迹。”

陆知年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日期——他不记得了,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更不会去记某一次面试。

他只知道那天是个清晨,他站在路边帮一个陌生人捡了散落的文件,然后去面试,在会议室里发现那个陌生人就是深瑜科技的总裁。

但沈瑜记得。

他把那一次偶然的邂逅换算成了具体的经历,然后记在心里,一路记到了今天。

“所以你刚才在公司里给我发消息说晚上早点回家,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提前一周空出了今晚的时间,加急文件都提前批完了。陈姐的培训进度表也是我让她延到明天的。”沈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日程安排。

陆知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老公。

沈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把早上在电梯口无声说的那两个字,用最清晰的语调重新说了一遍。

窗外五月的晚风穿过银杏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客厅里年糕打呼噜的声音混在一起。

年糕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在空气中蹬了两下,尾巴扫过沈瑜的手臂。

陆知年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泡面,觉得帝都好大,大到让人有些怕。

现在他觉得帝都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他爱的人。

小到从公寓到公司的这条路,从十六楼到顶层的电梯,从客厅沙发到厨房灶台,都是他们两个人一只猫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开始于一个清晨,他蹲下来帮一个陌生人捡起散落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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