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流
韩奕在深瑜科技的第三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他每天准时打卡，按时交报告，开会时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记笔记。
陈姐对他的评价从“逻辑清晰”变成了“可靠”，小周偶尔会把自己搞不定的数据核查推给他，他总是笑着接过来做好，然后在下班前放在对方桌上。
茶水间里关于陆知年的讨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项目的人手安排。
港城合作项目第二阶段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沪城分公司那边新入职了一批数据分析师，帝都总部这边也要抽调人手支援。
陈姐在部门会议上宣布让韩奕参加港城项目的数据对接小组，负责跨境结算账目的初步整理。
韩奕接过任务书，说谢谢陈姐，我会做好的。
散会后他回到工位，把任务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跨境结算账目——这正是几个月前沈瑜让顾宇暗中排查的那组数据的核心入口。
他当时听到风声，沈总在查一笔异常资金流，金额不大，但汇款路径极其复杂，涉及郭圳在职期间经手的几个外包岗账号。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据说是顾宇把所有漏洞都封堵了。
他把任务书翻开又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
U盘里有他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资料，按时间顺序和逻辑关联归类。
第一层是郭圳在职期间留下的系统漏洞清单，第二层是那些漏洞在深瑜内部安全通报中的对应编号，第三层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重新激活的旧端口列表。
每一层都标了颜色：绿色是已被顾宇封堵的，黄色是封堵不完全还可以绕过的，红色是至今仍未被人发现的。
最后那页标了三个红色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备注——其中一个端口通向港城项目的财务数据库，另一个通向陆知年以前搭建的数据框架核心节点，还有一个是郭圳离职前留下的最高权限后门，连顾宇都没有查到过。
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深瑜内部的安全通报残片，他在公共归档区花了很长时间逐条比对，把每一条通报里提到的漏洞名称和修复时间记下来，再和郭圳旧文档里留存的端口编号一一对应。
有些通报写得极其简略，只有漏洞编号和修复日期，他需要反复查阅才能推测出漏洞的具体位置。
还有一部分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从铭鸿资本旧服务器上扒下来的，对方只负责提供原始数据，分类和标注全是他在深夜办公室里一个人做的。
他没有助理，没有权限，没有任何可以分担的人——但他享受这种单打独斗的感觉，享受把别人看不上的细枝末节变成武器的过程。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在暗处观察，在别人不设防的地方收集信息，把碎片拼成完整的武器。
他不需要像郭圳那样带着一群人冲锋陷阵，他只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比沈瑜的警惕更长的耐心。
韩奕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成果，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在茶水间里听到同事们谈论陆知年时的无力感。
现在他不再无力了。
他手里的东西比任何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等时机成熟，他要让所有人看到，陆知年的成功是建立在漏洞之上的——沈瑜替他挡掉了郭圳的攻击，顾宇替他封掉了系统的缺口，陈姐替他撑腰，张姐帮他笼络人心。
如果把这些都剥掉，他还能剩下什么？而他韩奕，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偏袒，凭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人。
春节假期前一周，韩奕去了趟港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请假系统里填了“个人事务”。
他坐的经济舱，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帝都的雪停了，机翼下是广袤的华北平原。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云层，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漏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深瑜的安全系统不如沈瑜以为的那样坚固。
郭圳在职时留下的那些后门，有些至今还在。
他在港城一间出租屋里见到了郭圳。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发黄，边缘卷曲，和陆知年办公桌上那盆老绿萝是一个品种。
郭圳比以前更瘦了，微胖的身形缩在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里，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眼睑下方是深重的阴影。
他看到韩奕站在门口，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深瑜的内网档案里有你的资料，你在铭鸿资本任职期间的座机号被保留在离职人员通讯录里，我顺着那条线查到你现在的工作单位，然后找到这里。我用了一个内部安全漏洞，难度不大，顾宇封了大部分但还有几个没查干净，你的档案在离职时没有清除完整。”韩奕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你想要什么。”郭圳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陆知年差点身败名裂的。我需要那些细节——系统权限、财务数据库的访问端口、审计流程的绕行方式。你在深瑜待了快两年，你知道沈瑜的追查模式，知道顾宇的排查习惯，知道哪些漏洞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你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事，只是最后心软了——你在展示厅门口犹豫过，在张云鹏问你要不要继续的时候迟疑过。我没有这些弱点，你留下来的那些线索，我已经拼出了大部分，我需要你帮我补齐最后几环。”
郭圳看着韩奕，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站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茶水间里，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龙井，把每一个路过的同事都当作潜在的对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弱点，直到陆知年说了那句“辛苦了，生日快乐”。
直到他发现，原来被人以最普通的方式记住，可以比任何计划的成功都更让人心慌。
“你走吧。”郭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说的那些漏洞，顾宇已经封了，你找不到空子钻的。”
“你以为我会信？我查过系统日志，你留下的那几道后门被他封了绝大部分，但至少有一个他至今没发现——你的管理员账号虽然注销了，但你的系统镜像还留在备份服务器里。顾宇排查时漏掉了镜像文件的索引层，那条通道可以绕过现在的权限验证直接访问财务数据库。”
郭圳转过身看着他。韩奕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快。
“你可以帮我重新激活那条通道。你是那个账号的原主人，你知道怎么避开现在的审计算法。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帮我打开一个入口，剩下的我自己来。我们可以一起把深瑜的假面具撕下来——沈瑜当年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陆知年夺走了你费尽心机才靠近的机会。你不想复仇吗。”
郭圳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他眼神里的执念和灼热，和很久以前站在展示厅门口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当时是站在那里犹豫，手里还攥着那袋刚买的全麦吐司，心里还存着对陆知年的复杂情感——那不是恨，是某种不舍和后悔的混合物。
而眼前这个人，眼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嫉妒烧成灰烬又被野心重新点燃的光。
他不喜欢这个人，他也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变成这样——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
他已经为这种执念付出过代价了，那些代价太重了，重到他每次从派出所报到回来都要在出租屋里坐很久，看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
他不想再来一次。
“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你说他靠的是沈瑜，他靠的是运气——你错了。我在深瑜待了那么久，见过他在机房里通宵，见过他被审计组围在会议室里逐条核对数据，见过他发着低烧还在白板上推公式。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我早就做过了，最后我输了。你也会输——不是输给沈瑜，不是输给顾宇，是输给一个你永远不想承认的事实：陆知年比你强，不是因为他有靠山，而是因为他敢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摊开给别人看。你不敢，所以你只能躲在暗处算计。你只不过是在走我的老路，而且你比我更怯懦——至少我敢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做过什么，你敢吗。”
韩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咬着牙把声音压得极低。
说
“郭圳你以前是铭鸿资本最狠的一把刀，现在却窝在这间破出租屋里替陆知年说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懦夫，像个小丑，连翻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输给你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心软，而你不但输了，还替他跪下了。”
“那你走我的路，只会比我输得更惨。懦夫至少还知道自己怕什么，你连自己怕什么都不清楚。”郭圳拉开出租屋的门，站在门边。
韩奕抓起桌上的文件袋，走过郭圳身边，连头都没回。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快步走下楼梯，在拐角处忽然停住，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没想到郭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郭圳会配合的前提下。
那条镜像通道需要原账号持有人的动态验证码，没有郭圳他打不开。
但这不意味着他无计可施。
他还有个匿名人脉，还有那些旧端口的残片，还可以等春节假期期间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试一次。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松开栏杆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郭圳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字迹圆圆的，写着“辛苦了，生日快乐”，句号画得格外圆。
他把那张便签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抚平边角的褶皱。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云鹏的号码。
“张总。刚才有个人来找我，自称是深瑜的员工，叫韩奕。他想让我帮他重新激活之前留的那条镜像通道，我没帮他。但他手里有完整的漏洞清单，包括那条通道的存在位置和绕过审计的具体方式。他知道的比我预想的多得多——他连备份服务器里那层没封完的索引都找到了。”
张云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转告沈瑜。
电话挂断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茶室里说“郭圳留下的漏洞比我想象的更多”，那时候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沈瑜发了条消息：郭圳刚联系我，深瑜内部有人试图激活旧通道，详情电话说。
与此同时，帝都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顾宇敲门进来，把一份打印好的加密邮件放在沈瑜桌上。
邮件是张云鹏发来的，内容比电话更详细——包括郭圳提供的端口列表、建议的封堵优先级，以及铭鸿资本在港城的安全团队可以协助排查的承诺。
他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这个人比我更年轻，也更不顾一切。
他手里掌握的信息量远超郭圳当年，但性格更偏执，行事更谨慎。
建议从韩奕的VPN接入点和内网下载路径开始排查。
沈瑜把邮件看完，交给顾宇。
顾宇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完后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沈瑜。
“韩奕是陆主任的校友，比陆主任低一届，今年应届生。他入职前我做过常规背调，没有任何问题。学习成绩优秀，导师评价很高，实习经历在另一家数据分析公司。但如果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这些漏洞，说明他在入职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至少半年前。我会从他大学期间的网络活动开始重新排查，包括他可能接触过的所有校内服务器和实验室数据库。另外他背后可能有技术外援，需要追查他最近几个月的通讯记录，看看有没有和已知的安全风险人员有过接触。”
“先不要惊动他，张云鹏那边的人会负责封堵港城那边的节点，你负责帝都这边。在他再次行动之前，把所有漏洞全部堵死。另外，加一条：从明天开始，所有涉及财务数据库的操作都需要双重验证。”沈瑜靠在座椅里。
“收到。还有一件事——郭圳在电话里跟张总说了一句话。他说韩奕不像郭圳，韩奕对陆主任没有不忍心，只有嫉妒。纯粹的嫉妒比任何杂念都更危险。”顾宇说完退了出去。
沈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那张陆知年帮他拍的办公室绿萝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批阅。
窗外的夜色静悄悄的，帝都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对面的灯火还亮着。
他知道韩奕不是郭圳——郭圳的动机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个人情感，那些情感让他最后犹豫了、后悔了。
韩奕没有那些情感。
韩奕只有嫉妒和野心。
而这两种东西比任何爱恨都更危险，因为它们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目标。
但他不会让他碰到陆知年。
不是这一次，不是以后任何一次。
上一次陆知年挡在他前面，这一次轮到他了。
他会把所有危险挡在陆知年看不到的地方，就像以前陆知年把所有箭都插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们是恋人，是搭档，是彼此最坚实的防线。
这条防线以前是陆知年一个人撑着的，现在该换他了。
他每天准时打卡，按时交报告，开会时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记笔记。
陈姐对他的评价从“逻辑清晰”变成了“可靠”，小周偶尔会把自己搞不定的数据核查推给他，他总是笑着接过来做好，然后在下班前放在对方桌上。
茶水间里关于陆知年的讨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项目的人手安排。
港城合作项目第二阶段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沪城分公司那边新入职了一批数据分析师，帝都总部这边也要抽调人手支援。
陈姐在部门会议上宣布让韩奕参加港城项目的数据对接小组，负责跨境结算账目的初步整理。
韩奕接过任务书，说谢谢陈姐，我会做好的。
散会后他回到工位，把任务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跨境结算账目——这正是几个月前沈瑜让顾宇暗中排查的那组数据的核心入口。
他当时听到风声，沈总在查一笔异常资金流，金额不大，但汇款路径极其复杂，涉及郭圳在职期间经手的几个外包岗账号。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据说是顾宇把所有漏洞都封堵了。
他把任务书翻开又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
U盘里有他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资料，按时间顺序和逻辑关联归类。
第一层是郭圳在职期间留下的系统漏洞清单，第二层是那些漏洞在深瑜内部安全通报中的对应编号，第三层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重新激活的旧端口列表。
每一层都标了颜色：绿色是已被顾宇封堵的，黄色是封堵不完全还可以绕过的，红色是至今仍未被人发现的。
最后那页标了三个红色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备注——其中一个端口通向港城项目的财务数据库，另一个通向陆知年以前搭建的数据框架核心节点，还有一个是郭圳离职前留下的最高权限后门，连顾宇都没有查到过。
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深瑜内部的安全通报残片，他在公共归档区花了很长时间逐条比对，把每一条通报里提到的漏洞名称和修复时间记下来，再和郭圳旧文档里留存的端口编号一一对应。
有些通报写得极其简略，只有漏洞编号和修复日期，他需要反复查阅才能推测出漏洞的具体位置。
还有一部分是他通过那个匿名人脉从铭鸿资本旧服务器上扒下来的，对方只负责提供原始数据，分类和标注全是他在深夜办公室里一个人做的。
他没有助理，没有权限，没有任何可以分担的人——但他享受这种单打独斗的感觉，享受把别人看不上的细枝末节变成武器的过程。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在暗处观察，在别人不设防的地方收集信息，把碎片拼成完整的武器。
他不需要像郭圳那样带着一群人冲锋陷阵，他只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比沈瑜的警惕更长的耐心。
韩奕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成果，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在茶水间里听到同事们谈论陆知年时的无力感。
现在他不再无力了。
他手里的东西比任何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等时机成熟，他要让所有人看到，陆知年的成功是建立在漏洞之上的——沈瑜替他挡掉了郭圳的攻击，顾宇替他封掉了系统的缺口，陈姐替他撑腰，张姐帮他笼络人心。
如果把这些都剥掉，他还能剩下什么？而他韩奕，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偏袒，凭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人。
春节假期前一周，韩奕去了趟港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请假系统里填了“个人事务”。
他坐的经济舱，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帝都的雪停了，机翼下是广袤的华北平原。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云层，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漏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深瑜的安全系统不如沈瑜以为的那样坚固。
郭圳在职时留下的那些后门，有些至今还在。
他在港城一间出租屋里见到了郭圳。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发黄，边缘卷曲，和陆知年办公桌上那盆老绿萝是一个品种。
郭圳比以前更瘦了，微胖的身形缩在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里，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眼睑下方是深重的阴影。
他看到韩奕站在门口，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深瑜的内网档案里有你的资料，你在铭鸿资本任职期间的座机号被保留在离职人员通讯录里，我顺着那条线查到你现在的工作单位，然后找到这里。我用了一个内部安全漏洞，难度不大，顾宇封了大部分但还有几个没查干净，你的档案在离职时没有清除完整。”韩奕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你想要什么。”郭圳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陆知年差点身败名裂的。我需要那些细节——系统权限、财务数据库的访问端口、审计流程的绕行方式。你在深瑜待了快两年，你知道沈瑜的追查模式，知道顾宇的排查习惯，知道哪些漏洞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你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事，只是最后心软了——你在展示厅门口犹豫过，在张云鹏问你要不要继续的时候迟疑过。我没有这些弱点，你留下来的那些线索，我已经拼出了大部分，我需要你帮我补齐最后几环。”
郭圳看着韩奕，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站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茶水间里，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龙井，把每一个路过的同事都当作潜在的对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弱点，直到陆知年说了那句“辛苦了，生日快乐”。
直到他发现，原来被人以最普通的方式记住，可以比任何计划的成功都更让人心慌。
“你走吧。”郭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说的那些漏洞，顾宇已经封了，你找不到空子钻的。”
“你以为我会信？我查过系统日志，你留下的那几道后门被他封了绝大部分，但至少有一个他至今没发现——你的管理员账号虽然注销了，但你的系统镜像还留在备份服务器里。顾宇排查时漏掉了镜像文件的索引层，那条通道可以绕过现在的权限验证直接访问财务数据库。”
郭圳转过身看着他。韩奕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快。
“你可以帮我重新激活那条通道。你是那个账号的原主人，你知道怎么避开现在的审计算法。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帮我打开一个入口，剩下的我自己来。我们可以一起把深瑜的假面具撕下来——沈瑜当年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陆知年夺走了你费尽心机才靠近的机会。你不想复仇吗。”
郭圳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他眼神里的执念和灼热，和很久以前站在展示厅门口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当时是站在那里犹豫，手里还攥着那袋刚买的全麦吐司，心里还存着对陆知年的复杂情感——那不是恨，是某种不舍和后悔的混合物。
而眼前这个人，眼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嫉妒烧成灰烬又被野心重新点燃的光。
他不喜欢这个人，他也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变成这样——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
他已经为这种执念付出过代价了，那些代价太重了，重到他每次从派出所报到回来都要在出租屋里坐很久，看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
他不想再来一次。
“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你说他靠的是沈瑜，他靠的是运气——你错了。我在深瑜待了那么久，见过他在机房里通宵，见过他被审计组围在会议室里逐条核对数据，见过他发着低烧还在白板上推公式。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我早就做过了，最后我输了。你也会输——不是输给沈瑜，不是输给顾宇，是输给一个你永远不想承认的事实：陆知年比你强，不是因为他有靠山，而是因为他敢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摊开给别人看。你不敢，所以你只能躲在暗处算计。你只不过是在走我的老路，而且你比我更怯懦——至少我敢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做过什么，你敢吗。”
韩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咬着牙把声音压得极低。
说
“郭圳你以前是铭鸿资本最狠的一把刀，现在却窝在这间破出租屋里替陆知年说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懦夫，像个小丑，连翻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输给你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心软，而你不但输了，还替他跪下了。”
“那你走我的路，只会比我输得更惨。懦夫至少还知道自己怕什么，你连自己怕什么都不清楚。”郭圳拉开出租屋的门，站在门边。
韩奕抓起桌上的文件袋，走过郭圳身边，连头都没回。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快步走下楼梯，在拐角处忽然停住，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没想到郭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郭圳会配合的前提下。
那条镜像通道需要原账号持有人的动态验证码，没有郭圳他打不开。
但这不意味着他无计可施。
他还有个匿名人脉，还有那些旧端口的残片，还可以等春节假期期间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试一次。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松开栏杆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郭圳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字迹圆圆的，写着“辛苦了，生日快乐”，句号画得格外圆。
他把那张便签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抚平边角的褶皱。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云鹏的号码。
“张总。刚才有个人来找我，自称是深瑜的员工，叫韩奕。他想让我帮他重新激活之前留的那条镜像通道，我没帮他。但他手里有完整的漏洞清单，包括那条通道的存在位置和绕过审计的具体方式。他知道的比我预想的多得多——他连备份服务器里那层没封完的索引都找到了。”
张云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转告沈瑜。
电话挂断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茶室里说“郭圳留下的漏洞比我想象的更多”，那时候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沈瑜发了条消息：郭圳刚联系我，深瑜内部有人试图激活旧通道，详情电话说。
与此同时，帝都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顾宇敲门进来，把一份打印好的加密邮件放在沈瑜桌上。
邮件是张云鹏发来的，内容比电话更详细——包括郭圳提供的端口列表、建议的封堵优先级，以及铭鸿资本在港城的安全团队可以协助排查的承诺。
他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这个人比我更年轻，也更不顾一切。
他手里掌握的信息量远超郭圳当年，但性格更偏执，行事更谨慎。
建议从韩奕的VPN接入点和内网下载路径开始排查。
沈瑜把邮件看完，交给顾宇。
顾宇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完后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沈瑜。
“韩奕是陆主任的校友，比陆主任低一届，今年应届生。他入职前我做过常规背调，没有任何问题。学习成绩优秀，导师评价很高，实习经历在另一家数据分析公司。但如果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这些漏洞，说明他在入职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至少半年前。我会从他大学期间的网络活动开始重新排查，包括他可能接触过的所有校内服务器和实验室数据库。另外他背后可能有技术外援，需要追查他最近几个月的通讯记录，看看有没有和已知的安全风险人员有过接触。”
“先不要惊动他，张云鹏那边的人会负责封堵港城那边的节点，你负责帝都这边。在他再次行动之前，把所有漏洞全部堵死。另外，加一条：从明天开始，所有涉及财务数据库的操作都需要双重验证。”沈瑜靠在座椅里。
“收到。还有一件事——郭圳在电话里跟张总说了一句话。他说韩奕不像郭圳，韩奕对陆主任没有不忍心，只有嫉妒。纯粹的嫉妒比任何杂念都更危险。”顾宇说完退了出去。
沈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那张陆知年帮他拍的办公室绿萝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批阅。
窗外的夜色静悄悄的，帝都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对面的灯火还亮着。
他知道韩奕不是郭圳——郭圳的动机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个人情感，那些情感让他最后犹豫了、后悔了。
韩奕没有那些情感。
韩奕只有嫉妒和野心。
而这两种东西比任何爱恨都更危险，因为它们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目标。
但他不会让他碰到陆知年。
不是这一次，不是以后任何一次。
上一次陆知年挡在他前面，这一次轮到他了。
他会把所有危险挡在陆知年看不到的地方，就像以前陆知年把所有箭都插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们是恋人，是搭档，是彼此最坚实的防线。
这条防线以前是陆知年一个人撑着的，现在该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