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还没亲我

夜色深沉,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

冷冰冰的病房内,规律地响起电子仪器的“滴滴”声。

谢今尧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严澈的脸,心里祈祷他熬过难关。

他今晚是不打算睡的,好几次试探性地将手塞进严澈掌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手有点烫,发烧了吗?”

谢今尧起身凑到他面前,额头抵住他的,滚烫的温度经由对方的肌肤传递过来。

“哼……”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哼忽然传入耳廓。

谢今尧呼吸一滞,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颤动的眼皮上。

静静等了两分钟,也不见严澈睁开眼,谢今尧生起的一点喜悦瞬间消散。

“严澈?”

他伸手,微凉的指尖拨开严澈的刘海,声线低沉嘶哑:“你发烧了,我喊医生过来。”

话音刚落,腰部虚虚环上一只手臂,企图用力将他带进怀里。

这点力气对谢今尧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轻轻拉下对方的手臂,哑声低喃:“能不能睁开眼?我数十下,只要你睁开,我就亲你一下。”

“一,二……”

严澈的呼吸快了几分,睫毛剧烈颤动,就在“十”这个数字响起的同时,他猛地睁开眼。

然而,眼前视线一片昏暗,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尧……”

为什么这么黑?

是没开灯吗?

严澈连着眨了几下眼,却还是无法视物,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他是瞎了吗??

谢今尧见他双瞳无焦距地颤动,始终无法定在自己脸上,内心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严澈,能看到我吗?”

严澈慌忙伸出手,胡乱地在他脸上抚摸,喉咙快速滚动,艰难地发出几声闷哼。

他的宝宝就在面前,他却看不见了。

好想哭。

“难受……我看不到你……”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语气夹杂着明显的哭腔。

谢今尧脸色一沉,立马伸长手臂按了呼叫铃。

三分钟后。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病床旁边。

张医生拿手电筒照他的眼,语气极其严肃:“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吗?”

严澈眼尾红的厉害,微微颔首:“可以。”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又拿起他的检查片子看了起来,沉声解释:“你脑袋里面有撞击留下的积血,很大可能压迫了视觉神经,导致暂时性的失明。”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就看积血什么时候吸收完毕。”

也就是说,谁也无法判定多久恢复光明。

可能一周,也可能几个月。

“你目前体温39度,仍然处在凶险的状态,接下来会有护士守在这里,随时检测你的体温变化。”

就怕突发感染,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这才是最要命的。

“眼睛的事情不急,等出了重症监护室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医生安排好后续的工作,才带着一群医生护士离开,只留下一名资历老、临床经验丰富的护士长。

“谢先生,你先去旁边的床上休息,接下来有我看着。”

谢今尧摇摇头,“没事,不困。”

先前的困意早在严澈清醒后消失殆尽。

他坐在另一边,轻声安抚神情恹恹的年轻男人,“医生说是暂时性的,别太担心。”

严澈循声望去,却啥也看不见,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只能死死握住谢今尧的手,瓮声瓮气地说:“如果真的成了瞎子,你会不会……嫌弃我?”

“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放心,不会成为瞎子。”谢今尧低声安抚。

“我昏迷期间,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严澈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眸子,手指缓缓收紧。

谢今尧沉默几秒,缓声说:“嗯,承诺过的事情不会食言。”

那时候情况紧急,一股脑地说了许多承诺的话语,他以为严澈清醒之后会忘记。

没想到他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答应跟我交往。”严澈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低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今尧的沉默让他有些慌了,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急了几分:“尧尧,你说句话。”

被迫吃瓜的护士长:……

谢今尧察觉到她的视线,轻咳两声,耳根莫名发热,“刚不是说了吗?不会食言。”

严澈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委屈巴巴的:“我真的怕自己还在做梦,一旦梦醒了,你就不理我了。”

谢今尧被他蹭得发痒,不自觉地抽了抽手,再次对上护士长八卦的眼神。

“你现在还很虚弱,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严澈闭上嘴,良久,闷声说:“忍不住。”

谢今尧想起之前嫌弃他啰嗦的模样,喉咙发堵,“算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还没亲我。”严澈小声嘀咕。

谢今尧绷着脸凑到他耳边低语:“旁边坐着人,能收敛一点吗?”

“那我先记着,你欠我一个吻。”严澈抓着他的手,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谢今尧抿了抿唇,垂眸望向他弯起的眉眼,心口泛起强烈的酸涩感。

他低声呢喃:“傻子。”

“嗯?”严澈疑惑地眨了眨眼。

谢今尧不再吭声,微垂着头,前额发丝散落在眉眼上,遮挡住湿红的眼眶。

脑袋思绪乱成麻。

他理不清自己对严澈是什么感情。

是因为想要报恩,不想欠他人情,还是因为别的?

想不通的事情可以交给时间。

严澈嘀嘀咕咕说了几个小时的话,在某次闭眼之际,一不小心又陷入沉睡之中。

他连睡着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的。

不知不觉间,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谢今尧疲惫的侧脸。

护士长拿体温枪测了测严澈的体温,低声道:“体温37.8度。”

“状态稳定,你先去睡一会吧,一个小时后有医生过来查房。”

谢今尧轻“嗯”一声,却没有起身,垂眸默默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生查房后,严家三人再次来到医院。

监护里面一次只能进去一位家属,谢今尧只能小心翼翼地挣开严澈的手,起身走出监护室。

“国际绘画比赛为期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别错过了。”严老爷子沉声提醒一句。

谢今尧完全忘了这回事。

严澈还在沉睡中,他不打招呼就离开,等他清醒过来肯定会心慌、难过。

“阿澈没那么脆弱,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守着。”严丹青始终黑着脸,似乎很不待见他。

姜岚皱起眉瞪了他一眼,“一大早没刷牙吗?说话这么臭。你不想来可以不来,来了就别端着一副上位者的气势教训人。”

严老爷子闻言,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阿澈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多亏了阿尧的陪护。”

“如果不是因为他……”

严丹青话未说完,便被护士焦急的声音打断:“谢先生,你还是赶紧进来一趟吧,严少他醒了,发现你不在,情绪异常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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