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自量力

上一次,谢今尧和严老爷子不欢而散。

这一次,是他主动找上门。

严老爷子依旧给他下马威,让他在别墅门口足足站了两个小时。

临近中午,梁管家板着脸走过来打开门,淡声道:“老爷子在画室作画,有什么事儿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他伸手接过谢今尧递来的水果礼盒和牛奶,嘴角抽了抽。

“麻烦告诉严老,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让严少对画画产生兴趣。”谢今尧抬起眼,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梁管家闻言低笑一声,“严少从小到大对画画十分抗拒,没有谁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包括你。”

谢今尧面色不变,“能不能改变是个未知数,他现在对我的兴趣远远大于画画,为什么不让我尝试一下?”

梁管家沉思片刻,觉得他说得有理,“跟我来吧。”

他跟了老爷子几十年,深知对方对传授画技的执念有多深。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改变少爷的想法,也不算毫无用处。

谢今尧缓步跟在梁管家身后,走过一条挂满画像的长廊,目光一一扫过墙壁的挂画,

每一幅画的色彩都是沉闷压抑的,透着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寂寞。

偌大的老宅,竟没有几个佣人。

而严老爷子长期待在这个地方,身边仅仅陪伴着老管家,久久看不到子孙一面。

换做是他,也会孤独寂寞。

严澈曾说过,老爷子是自找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所有人都远离、排斥一个人,那就是他的错。

只是,他们爷孙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拿到钱,结束合约,结束这段肮脏的交易关系。

不消片刻,谢今尧来到画室门口。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画室中。

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手拿着画笔,一手轻捂口鼻持续咳嗽了十几声。

谢今尧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进去。

梁管家敲了敲房门,大步迈进门槛,在茶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面前,“老爷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嗯。”

严老爷子放下画笔,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一口。

梁管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呵……不自量力。”严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不屑地看向门口的谢今尧。

“严老爷子年纪也大了,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严少继承您的画室吗?”谢今尧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腰板挺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严老爷子冷哼一声,“小远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让阿澈产生半点兴趣。你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成功?!”

“我没猜错的话,老爷子应该全面调查过我的资料。那您应该知道,我停止作画前都经历了什么。”谢今尧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时候,我对画画的兴趣高于一切,为了完成一幅作品,可以茶饭不思,熬夜通宵。”

“兴趣可以培养,但不能逼迫,您的方法于他而言,只会起反效果。”

严老爷子眯了眯眼,指尖轻敲桌面,“你连画笔也握不起来,怎么培养他的兴趣?”

谢今尧瞳孔轻颤,视线落在桌面的画笔上,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起来。

自从被人污蔑之后,他看到画笔便控制不住地颤抖,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虽有逐渐好转,但他始终抗拒再次触碰画笔。

到了今时今日,有些事儿由不得他。

他抬脚跨进门槛,缓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画笔,指尖微微发抖。

谢今尧,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一支画笔吗?

“拿画纸过来。”严老爷子侧头吩咐梁管家。

“是,老爷子。”梁管家走到墙边的落地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画纸。

严老爷子两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边,将座位让给了他,“随意发挥,我要看看你的实力。”

他不相信一个常年活在阴影中的人,还有当年的天赋和实力。

谢今尧没有坐,目光紧盯着空白的画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到底是没妈的孩子,他爸每天出去工作,也没人管教他。”

“可怜又可恨,谁让他好的不学学坏的?”

“没那个能力学什么画画,投机取巧,偷得了这一次,偷得了下一次吗?”

“做人要踏踏实实,别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谢今尧,你能不能退学?我们不想当你室友,不想当你同学……”

“就不能滚出我们的视线吗?真的怕你转眼就偷我们的东西。”

身形瘦削的少年蜷缩在衣柜里面,双手捂着耳朵,反复呢喃:“没偷,我没偷,是他偷我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他偷我的作品,为什么要说谎?”

“我哪里做错了?我没错,爸……我没错。”

“他们……都在睁眼说瞎话!”

谢今尧瞳孔猛缩,脸蛋憋得通红,唇瓣微启呼出一口气,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本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这些痛苦,不该由他来承受。

谢今尧,这么多年以来,你在纠结什么?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情绪,将脑海处的繁杂声音清扫干净。

严老爷子两手背在身后,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听到落笔的声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谢今尧站在桌边,微微俯下身,握笔的姿势很是随意,乍一看像门外汉,然而作画的动作却行云流水,十分流畅。

他微垂着头,前额发丝散落在眉眼之上,遮挡住眼里的情绪。

梁管家一直站在他旁边,神情由一开始的冷淡过渡到惊讶。

严老爷子站不住了。

梁管家就是个棺材脸,从未在他面前露出惊讶的表情。

所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严老爷子按捺不住,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默默地看着逐渐成型的画面。

画笔勾勒出绵延陡峭的山脉,一棵挺拔的松树屹立在悬崖峭壁中央。

半个小时后,谢今尧放下画笔,侧头看向满脸红光的严老爷子,淡定地说:“久不作画,生疏了。”

严老爷子紧抿着唇,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故作严肃的模样拿起画纸看了起来。

“嗯,还行。”

“用笔流畅自然,画面栩栩如生,虽是常见的画面,构图手法却不尽相同……”

严老爷子突然轻咳两声,话锋一转,“对比逸远的作品,还是差了一些。”

至于差在哪里,他也不说,接着道:“我接受你的提议,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谢今尧直接道:“请老爷子不要打扰我父亲,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和严少的事情。他身体不适,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严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我在你眼里是这种罪恶的老头吗?我从来就没打算告诉他。”

谢今尧绷不住了,“那您刚才的电话……”

严老爷子闻言看向旁边的老管家,“梁管家,是你打的电话吗?”

梁管家低垂着头,语气恭敬地回答:“很抱歉,不小心按错了。”

谢今尧:……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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