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化

裴源身穿蓝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走出门口,眉宇间挂着明显的疲惫。

“刘护士应该跟你说明情况了,别紧张,你父亲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颅内的肿瘤进一步恶化,最好进行手术摘除。”

谢今尧情绪高度紧绷,完全无法松懈下来,哑声问:“如果不做手术,生存期还有多久。”

裴源神情凝重,沉声说:“一到三个月,这是大概的判断,具体看他病情发展。”

谢今尧瞳孔颤动,脸色惨白了几分,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

“裴医生,摘除肿瘤要进行开颅手术,成功率有多高?”

裴源耐心回应:“成功率60%以上。手术若是成功,生存期大概能延长至一到三年,看你怎么选择。”

谢今尧继续问:“大概需要多少手术费?”

裴源报了一个数字,眼见谢今尧脸色更加惨白了,于心不忍。

手术费用高昂,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

谢今尧点了点头,眼帘微垂,遮住眼里的黯然,低声道:“他是我唯一的家人,再困难也得治。”

他只希望父亲走得再慢一些,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裴源作为谢迟的主治医生,也认识谢今尧半年了,对方的辛苦和孝顺他也看在眼里,不由安抚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最怕连手术机会也没有。”

“现在网络平台发达,你在水x筹上发起众筹吧。如实告知你父亲的病情和家境情况,会有很多心存善心的人帮助你们。”

谢今尧应了一声,郑重地说:“谢谢裴医生。”

“不客气,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裴源回头看向急救室,缓声说:“你父亲还在昏迷中,快的话,今晚会清醒。”

……

时间转眼间来到下午。

谢迟醒得比想象中的早。

他鼻腔插着氧气管,侧头看向床边坐着的谢今尧,语气虚弱无力:“阿尧,爸爸没事了。”

谢今尧从繁杂的思绪中回神,连忙起身凑到他面前,“爸,你醒了,我喊医生过来。”

他伸长手臂,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裴源带着两位护士走进病房,“谢大哥,现在有头晕头痛的症状吗?”

谢迟微微点了点头,每说一句话都显得有气无力,“都有,现在恶心想吐。”

裴源拿着一支笔在病历上做着记录,“好,待会有护士给你打点滴,有镇痛止吐的效果,你会舒服很多。”

“四个小时后可以少量喝水,八个小时喝点米糊,明天才能正常食用软烂的粥食。”

裴源认真嘱咐一句,抬手拍了拍谢今尧的肩膀,轻声道:“为了以防出现突发情况,这两天辛苦你陪护了。”

谢今尧侧头看了他一眼,“照顾父亲是我的责任,不辛苦。”

连着两天,谢今尧一直待在医院照顾谢迟。

谢迟刚摘下氧气管,就开始劝:“阿尧,你待在这里根本休息不好。听爸爸的话,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今尧眼下的黑眼圈在冷白肌肤的衬托下,十分显眼。他摇摇头,“爸,您别劝了,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谢迟知道他固执,开始软磨硬泡,“有护工看着,你别担心。我前两天晕倒,是护工及时发现了我。他们安全可靠,又有专业的技术。”

谢今尧垂下眼帘,嗓音夹杂着一丝闷:“您这是嫌弃我不够专业吗?”

谢迟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故意曲解我的话语,明知道爸爸没这个意思。我就希望你回去睡个觉,熬坏了身子爸爸会心疼。”

谢今尧摇头,“不想回去。”

最后,眼见父亲被他的固执气得脑袋抽痛,他不得不离开医院。

五分钟后。

谢今尧回到筒子楼,缓步走上昏暗的楼梯。

一楼的楼梯灯已经坏了两个星期,房东也不管不顾。

他颀长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微低着头,仔细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眸底始终萦绕着一股郁气。

刚走进二楼走廊,谢今尧不经意抬眸,一眼便看到站在自家门口的身影,鬼鬼祟祟。

胸腔积压多时的气顿时有了宣泄的口子, 他阴沉着脸,下意识放轻脚步,步步逼近。

黑影的身形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正忘情地对着门板做一些龌龊恶心的事情。

待他察觉到脚步声的时候,谢今尧已经来到他旁边。

中年男人惊喝一声,吓得全身发软,攥着皮带就要跑。

谢今尧眉宇间布满阴霾,一把扯住那人的后衣领,猛地撞击在门上。

门不堪负重,“轰隆”一声倒塌下来。

“啊!要杀……!”

中年男人伸长脖颈大喊起来,话未说完,脸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谁他妈大半夜在那里鬼吼鬼叫!还要不要睡了!”一道怒吼声从隔壁传了出来。

谢今尧默不作声,一拳接一拳直击中年男人的脸,力度极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死尸一般躺在地上的男人,犹不解气,狠狠踹了他一脚。

“嗷!”中年男人哀嚎一声,竟被硬生生踹醒了。

“别别别,别……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放过……以后不敢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把地板磕得“咚咚”响。

谢今尧神色冷漠,嗓音压抑:“滚。”

他似乎打累了,肩膀也耷拉下来,后背无力地倚靠着门框。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顶着一张红肿的猪头脸,慌忙起身,踉跄着脚步跑向楼梯口。

损坏的门板静静的躺在地上,干涸的白色污迹映入眼帘。

谢今尧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呕!”

他蹲在地上吐了好一会,直到胃部空空如也,才扶着墙壁站起身。

昏暗中的脸庞狼狈又惨白,乍一看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关闭卫生间的门,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慢吞吞地洗了个澡。

凌晨两点。

谢今尧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明明身心疲惫到极点,他却毫无睡意。

裴医生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让他无法放松下来。

突然,枕头边的手机亮起白光。

他侧过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是乔某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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