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真可能是爱上他了。”姚兰这样对自己说,“如果不是爱,那还会是什么?难道是亲情之爱吗?我不相信,因为我感觉到书中描写的那种幸福的感觉了,我品尝到了美酒的芳香,我因我对他的狂热而陶醉。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心中的种子一天天在成长,像春天的嫩竹已经长到我嗓子眼了。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控制感情是对我生命的摧残,是要我死,要我不得活,我如果还不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感情释放出来,那么我将永远不再有思想,不再有智慧了。”



此时姚兰拼命在为自己的爱情找借口,她不想去理会现实中的差距和障碍,不去管她与他之间的不平等,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规则、习俗和观念。她无视社会既定的婚姻爱情法则,那些传统道德所维护的基本原则,在她眼里,这些阻碍都是不存在的,这就像墨西哥电影“叶塞尼亚”中的一句台词:凡是真正的爱情它超出了种族的界限,它超出了一切。



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姚兰拼命跑出了教学楼,然后坐车往回赶。在楼下的时候,她心咚咚直跳,似乎是要她窒息。她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当她进入后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深情专注,连她进门都没有发现。



姚兰站在门口深情地看着披头,她娇羞的脸蛋散发出醉人的气息。披头这时才发现姚兰进门,他向姚兰扬扬手的书说:“这真是一本好书!好书!你为什么以前没向我推荐?”

“哦——,这样”姚兰面对依然沉浸在小说情节中的披头有了冷静,“你伤怎么样了?还疼吗?”她关切地问,她走到披头的身边,然后察看他背上的伤情。

“好多了!对我来说这是小伤。”披头把书放下,得意洋洋地说。

姚兰没有再说什么,她对披头笑笑,抿抿嘴,然后走进书房,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了一会,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一阵,她走了出来。

“你饿了吗?”姚兰问。

“没有,我三点才吃的。”披头头不抬地说,他又开始专注地看书。

“我饿了。”姚兰对披头说。

“哦!”披头应了一声,依然在看书。

“我饿了。”姚兰又说了一句。

“哦!知道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吧!我随你了。”

“我想听你说。”姚兰走到披头身边,蹲在地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披头娇嗔地说。

披头抬起头看着姚兰,说:“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

“不信!”

“那你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碗面,炸酱面。”

“那好,我给你去做。”姚兰跳起来。

“你会吗?”披头惊讶地问。

“你就等好吧。”

披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姚兰欢快、充满喜悦的表情,不理解姚兰有什么可以高兴的事情。他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的姚兰看了片刻,然后摇摇头,继续读他的书了。

姚兰招呼他吃饭的时候,他发现的确在桌子上有那么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

“好像不错啊!”披头坐在桌子边赞叹道,“全给我吗?你的呢?”

“我的在锅里煮呢!你先来。”姚兰笑眯眯地看着披头,内心对这个男子充满爱怜。

“那我就不客气了。”披头毫不犹豫地吃起来。他吃的没一点文明,丝毫不在乎对面有个女孩在欣赏他的吃相。

一会,姚兰把自己的面也放在桌子上,她吃了两口,感觉没有胃口。她把筷子放下,然后依然看披头吃饭,披头此时把书放在桌子上,一边吃,一边看书。

“我想告诉你个事。”姚兰突然开口说。

“什么事?”

“这样——”姚兰犹豫片刻,舔了一下嘴唇。“我的同学想认识你。”

“干什么?”

“她们喜欢你,想追你。”

“是嘛!那就追好了。”披头依然在看书,似乎说的事和他无关。

“那你同意了?”

“你觉得合适就行!”披头说。

“我觉得合适——,什么意思,她们喜欢的是你。”姚兰高声说。

“谁喜欢我了——?”披头被突如其来的呵声惊得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姚兰。

“你听我说话了吗?”

“听了。”

“那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说有人喜欢你,想追你吗?”

“什么——,我说的是我班上的女生喜欢你,想追你。”

“哦!这是好事啊!是哪个?漂亮吗?”

“好几个,都很漂亮。”

“那好,你认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你的事情。”

“哦!是我的事情,她们知道我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找我。”

“你长的漂亮呗。”

“是这样,那我看还是省省吧。”

“为什么?”

“这还要问为什么?我对你班上的女孩子没兴趣。”

“一个都没有吗?”姚兰目光灼灼地看着披头问。

“一个都没有。”披头坚定地说。



“是这样——”姚兰眼中闪烁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她感觉心房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有股酸酸的滋味涌到她的喉咙里。她沉默了,感觉在这以前浑身洋溢的热情刹那间消失无踪。她拿起筷子,开始慢腾腾地扒拉碗里的面条,机械地咀嚼着。

过了一阵,她用低低的声音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你说什么?”披头边看书边回答她。

“你把书放下!”姚兰生气地说,“我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披头放下书,瞪大眼睛看着脸色阴沉的姚兰,“怎么了?干嘛脸那么难看?”

“我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孩?”

“哦,这个事,我还没想过。”

“你现在就想——”

“你没病吧?”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你别管,你快想,然后告诉我。”

“说实在的,如果让我喜欢的话,我只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

“我不信。你刚才还说我们班上没你喜欢的女孩。”

“哦,那是不包括你的。”

“是吗?”姚兰脸笑的像花一样,激动和兴奋立刻重新荡漾在她的妩媚之中,“我是你的心上人吗?”

披头被姚兰的话惊的怔住了,他眨巴着眼睛发愣了半天,然后出了口起说:“姚兰,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姚兰语气坚定,神采奕奕。

“我没——没想过这个问题。”披头结巴着说。

姚兰顿时失望了,她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你心里有没有那种疼疼的、痛痛的感觉,有没有特别想见我的感觉。”

“让我想想,好像没有。”披头诚实地说。

“你真没有?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姚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要哭了。

“我在乎你!”披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可我配不上你。”

“你配的上我!”姚兰扔下碗筷站起来,来到披头面前,蹲下来,把小臂爬在披头的腿上,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眼睛。

“你配的上我的,你配的上的。”她泪眼滚滚地说。



“你起来!姚兰,听我说。”披头把姚兰拉起来,抓住姚兰的双手,用充满爱意温柔地说。“我配不上你,这是真的。你的家庭,你的学历,还有你的善良纯洁都是我不能比的。你有那么多我无法攀比的优点,你的聪明才智,还有你的可爱都是我奢望不了的。我是什么?我是个恶棍、混蛋,是个社会混混,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我敢奢望爱你吗?我能有你这么个朋友都已经幸福无边了,那敢去爱你,我连爱你的念头都不敢有。明白吗?”



姚兰用手捧着披头的脸颊,痴痴地说:“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一无所有,更不在乎你是什么,我要你的爱,我就要你的爱,其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如果你嫌弃我不漂亮,没有漂亮女人的身材,那我无话可说,因为这是我无法改变的现实,不是我自己愿意这样。但如果你是因为我们之间地位的不平等,那我要给你说,这种不平等根本就不存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真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不平等,没有障碍?我觉得首先你家里就不会同意你和我交往。”披头大声说。

“不是的!家里我会做工作,而且你也会改变,我知道你会离开过去的生活,开始新的生活。”

“让我想想——”披头捂着自己的脑袋,他感觉此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片空白。

正文 第八章

姚兰看着披头痛苦的样子,心里难过极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让心爱的男子这么痛苦,这是她绝没有想到的结果。她看着他,等他从苦想中苏醒过来。

此时,房间里寂静无声,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在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而姚兰依然用期盼的眼光爱怜地看着披头,内心充满强烈的爱。



最后,披头放下手臂,抬起头看着姚兰。突然他用左手把姚兰的腰抱住,抱得紧紧的,把自己脑袋依在姚兰的肩上,同时用右手把姚兰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他感觉自己眼睛开始湿润了。他拥抱姚兰的劲是那么有力,足以让姚兰喘不过气来,姚兰的脸颊被他有力的拥抱勒涨得通红,感觉自己要死了,像是要融进他的肉里一样。



“姚兰!”披头在拥抱中说:“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我还是不想这样断送你的前程,我宁愿找你的那些同学,或者其他什么与我不相关的人,那样我才不会产生负疚感,才不会因为将来某一天伤害我最心爱的人而痛苦。你要知道,如果我爱了你,那终究有一天我会让你痛苦,就像我看到我的前途渺茫一样。”

“可你——”姚兰想反驳,但立刻被披头阻止了。



“听我说。你所看到的我的改变仅仅是表面现象而已。我的内心,我的想法,我的生活情况,还有我的恶习都是无法彻底改变,那是我骨子里的东西,是我身体里的毒。除了抽大烟以外,社会上的恶习我几乎都占了。可以这样说,要不是在最后把持住了自己,我现在可能就是个瘾君子。你想想,我这样一个人,迟迟晚晚没好下场。你怎么能够爱我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能让我最爱的人遭受不幸呢?”

“我——”



“不要说话,我还没完。”披头把姚兰抱得更紧,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抱自己的骨肉,他此时完全被内心突然涌动的感触所激荡。“我很爱你!姚兰,我非常爱你。但是,我不能把你做为我的爱人。我不愿将来你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爸爸,我更不愿你被人唾骂,孩子被人耻笑。你现在很天真,并不知道社会的残忍,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都麻木了。昨晚发生的事的我还都没全告诉你。你知道吗?我昨晚差点被他们废了,他们这次报复太凶狠了,我逃出后在外面待到早晨,然后回去,发现我很多朋友都被打残了,是不是有人被打死我还不知道,看样子很有可能。后来公安来了,很多人,都是刑警,抓了不少人,有些受轻伤的也抓了,其实我们这些人以前在号子里都是有底的,进局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公安会怎样对待我们这些人我太熟悉了,像这样的斗殴即便我们是受害者,但为了防止我们报复把事态搞大,公安也会狠狠收拾我们。所以,尽管这次我那些朋友不会被判刑,但至少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还有,这事平息后,李老大是不会罢休的,我们肯定会报复,至少要废了拖派三四个领头的,这事肯定不会轻易算了。我预感我们和拖拉机厂那帮小子的仇会越结越深,所以很难讲哪天我不被打残了。如果那样,你怎么办?你值得和一个残废一辈子吗?即便你愿意,我也不会愿意,我怎么能让我最爱的人受这份苦。还有,你知道我那个环境,即便我命大,没有被打残,但保不准我那些抽大烟的朋友不把我带上道,那样,你会更惨,你和一个抽包包的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地狱。所以,你因该好好找个男朋友,在你的同学中间找一个,找一个和你一样有文化、有层次的,那样才是最好结果,因该是最好的结果。”披头抱着姚兰言语中充满真挚的感情。



姚兰从披头的怀里挣扎出来,把披头的脸推在自己面前说:“你错了!你完全错了!你会离开现在的生活,我会让你离开现在的生活,我拼命也会让你离开。你知道吗?你是让我带着开始读书的,是我有意这样做的。那天我看到你听我的琴声那么入迷,我就知道你本性不是你表面的那样,你能感悟我音乐的语言,也就能感悟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心灵,这是我唯一拥有的财富,我想把它交给一个能懂我的人,真正爱我的人,我不管他有多么坏,以前干过什么坏事,我一切都不管,我只管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我知道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姚兰用手把披头额前的头发撩起,露出他平滑的前额,她把他的头拉下来,亲吻他的额头,一边亲一边说:“我要你的全部,你的一切,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无论你找怎样的借口,如论你如何拒绝推辞,我都要得到你,除非你不爱我,除非你刚才爱我的话都是哄我,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决不再纠缠你了。王谦,你爱我吗?你真心实意地告诉我,不要带任何的虚假,也不要谈你的那些价值观念,就谈你对我的真实感觉,你爱我吗?请你告诉我!现在就请告诉我!”姚兰声音异常清晰,逐字逐句,神态坚定,像正在战场奋勇拼杀的武士一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