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象人样?”

“我和老爸学的。”

“你老爸可从来没像你这样。”

“老爸小时候经常打架,我知道!”

披头被小宝说的没词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对父女像两个小孩一样,在小宝面前,披头感觉自己不再是个大人,而更像个小孩。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有时候甚至也和小宝一样幼稚了。

在快到家乡的时候,披头对小宝说:“小宝!这次带你去的是你老爸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知道吗?”

“老爸小时候的地方,好玩吗?”

“你老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穷,但日子却很快乐,有很多小伙伴。都是你老爸的好朋友。”

“那我们去能见到老爸以前的小伙伴吗?”

“也许能见到吧!很多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老爸,你真没有爸爸妈妈了吗?”

“没有了,你老爸是个孤儿。”

“哦!那那里有你特别想的人吗?比如说像我小宝这样的。”

“你老爸又没结婚,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

“老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结婚?”

“这个,”披头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没有找到爱你老爸的人吧。”

“怎么会,老爸长的这么漂亮,因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老爸。”

“要说呢,以前也有一个喜欢你老爸的女孩。可你老爸辜负了她,把她扔在家乡里跑了。”

“她是谁?你们恋爱了吗?”

“小女孩!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词?”

“这有什么?电视上多了去了。”

“怎么说了,你老爸和那个女孩不算是恋爱吧。”

“那你爱她吗?”

“爱吧!”披头满怀深情地说,“就像爱你一样。”

“那我们回去能看到她吗?”

“不知道,她说不定已经和别人好了。”

“那你就应该把她抢回来。”小宝握着小拳头狠狠地说。

“抢?你以为你老爸是强盗啊?”

“抢自己喜欢的人不算强盗。”

“那也不行!如果她和别人好了,说明她已经不喜欢你老爸了。”

“我不信,老爸人这么好,没有人不喜欢你。”

“傻丫头!你还小,长大就懂了。”

“反正我要是你就抢她回来,我才不管她喜欢谁。”小宝霸道地说。

披头爱抚地拍拍小宝的脑袋,说:“你现在越来越像过去的我了,女孩子不能这么霸道。”

“我是老爸的女儿嘛,当然像了。谁让你把血给我呢?”

披头和小宝用了十天时间才到了目的地。到的那天,披头把车停在山上公路边,然后指着山下的城市说:“小宝!那就是你老爸的城市。”

“啊!”小宝惊讶道,“这么多烟啊!怎么一点都不漂亮啊。”



“是啊!一个充满暴力和爱的城市。你老爸就是在这样一个堆积血腥和欢乐的环境中长大的,这里是一个大熔炉,只要有足够的煤和矿石,就能炼出铁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城市,是野蛮、蒙昧和粗犷的土地。你老爸就是这块土地上培养出的一个野蛮人。”

“老爸!在你身边我感觉什么都不怕。”小宝拉着披头的手同样用灼灼的目光看着下面的土地,那白色、黄色和铅灰色交织起来的街道和建筑。

“是!我的女儿是应该有这种性格。”披头喃喃地说,“小宝,我们下去吧!”



披头驱车进入市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在他的眼前,一切依然是那么熟悉,尽管五年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地方,很多建筑都已经不在是过去的样子。但街道,人们脸上的表情和姿态,嗓音依然如过去一样熟悉。披头把车窗打开,从街道上飘来熟悉的味道,那北方特有的烹煮牛羊肉的味道,都让披头陶醉不已。

“我回来了!”披头感叹道。“五年了,我终于又看到熟悉的城市,见到熟悉的脸孔。真是浮世沧桑,一切都如过往云烟。”

小宝爬在车窗上起劲地看着窗外,对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老爸!这里的人都穿的老土啊!”

“是啊!不好吗?你不服气吗?”

“是不是这里人都比较穷啊。”

“是啊!”

“那你小时候一定和他们一样喽!”

“比他们还不如。”

“啊!那你小时候一定很难看了。”

“是啊!你老爸小时候鼻涕拖的老长呢。”

“这样,原来老爸就这样。我看我得想想是不是该继续喜欢老爸了。”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就你怪话多。”

“老爸,你想请我吃什么?”

“带你去老爸小时候经常吃的地方去,怎么样?”

“好!我喜欢。”

披头把车停在距离钢厂不远的一处酒店,他带小宝在酒店办了手续,然后把行李放在酒店房间里就领小宝出门上了小食街。

小食街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现在比以前扩大了许多,很多以前的小饭馆现在都变成大餐厅。披头领小宝在小食街走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过去小食街的样子。

“这里有很多可以吃饭的地方,你想吃什么?你点哪个我们就去哪个。”

小宝左看右看不知道选哪个好,最后她终于拿定了主意。

“就这家吧!”她指着门口有漂亮门楼的餐厅说。

披头笑了起来,“小宝,你怎么是看谁漂亮就选择谁。”

“那当然!”小宝拉着披头的手进了餐厅,这是一家回民餐厅。

当披头把菜单点完,菜全上齐后,小宝才发傻起来,她发现没有一件她喜欢吃的。

披头故意不理会小宝发傻的样子,一个劲鼓动小宝吃,小宝最后吃了几口羊排,然后对披头说:“我以后再不吃羊肉了。”

小宝的话让披头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回到酒店后,披头照顾小宝洗澡,然后把她抱在床上。小宝坐了一天车,累得不行了,她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披头把路上穿脏的衣服都收集起来,交给服务小姐,让去清洗。然后他换了身灰色宽大颜色陈旧的衣服,他把自己装扮了一番,把自己的脸涂抹成黑褐色,带了个宽宽的眼镜,他在镜子前审视了一下自己,看有没什么漏洞后就出了门。

他径直向钢厂家属院走去。走在熟悉的道路上,一切都让他感觉兴奋,尤其是他跨过院子大铁门,走在院子的道路上时,他心就砰砰跳个不停。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种,家家户户的室内灯光通明。偶尔在路上披头也能遇到几个出来纳凉或者行路人。他拐过几个弯,走到一个栋陈旧的三层楼前,在楼下堆满各种杂物的小棚前他停留了一阵。他看看二楼左边的一扇窗户里射出的昏暗的灯光,从那昏暗的灯光中,隐隐透出人的影子在走来走去。披头低头想了想,思度了片刻。最终他鼓足了勇气走进楼门。

上到二楼,站在左手边的门前,这是一扇油漆斑驳的红木门,有些年成的样子。披头抬手敲了敲,然后静静等待。过了一阵,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披头犹豫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

“找谁?”

“范红兵在吗?”

“你是谁啊?”

“我是他的朋友,范红兵在不在!”

“他的朋友?”里面的老人嘴里嘟囔着,“他还能有什么好朋友。”

门开了,一个秃顶苍老的脑袋伸了出来,眯着眼看着站在楼道里的披头。

“你谁啊?找范红兵什么事?”

“我是他以前的同学,来看看他。”

“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披头看着老者笑了笑,继续问:“范红兵在吗?”

“在床上躺着呢?”

“哦!那能不能把他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老者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披头,似乎对他的话没听懂似的。

“叫出来?要能出来就好了,你自己进来看吧。”说着老者把门开大,示意披头进去。



披头跟在老者身后进了门,这里是披头以前经常来的地方,味道和颜色依旧那么熟悉。老者到了门口,对披头说,“红兵就在里面,你进去看他吧。”然后对里面大喊,“红兵,你同学来看你了。”批头推门挑帘进去,在房间的床上,披头看到自己过去的伙伴正躺在床上发呆,当披头进去的那一刻,里面的人仅仅用眼角扫视了披头一眼就眼睛圆睁,好像见了鬼一样。

“天——,妈的,天——,”躺在床上的人想挣扎着爬起来,同时几乎把披头的名字喊出声来,幸亏披头用放在嘴上的手势止住了他的叫喊。

披头身后的老者并没有进来,也许是房间小的缘故,老者站在门外说着客套话,“爸!你去看电视吧!我和同学说会话。”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喊。

老者听儿子不耐烦的口气,知道他是多余的,于是知趣地把门带上进另一个房间去了。

“妈的,大哥——,你他妈死哪里去了?怎么成这副打扮?”

“先别说我,冬瓜。”披头把躺在床上的朋友的胳膊抓住,“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和死人一样,起不来了?”

冬瓜无奈地摇摇头,“我完了,现在是废人了,我现在整个是下肢瘫痪。”

“怎么搞的?”

“还能怎么搞,大前年和黑皮在路上放翻了几个小子,后来那几个小子报复,用铁棒打到我脊柱上了,就成这样了。”

“没去医院看看,难道就没办法啦?”

“看了,医生说要动手术,说还能治,可治疗费要七、八万,你看我家这样,那有这个钱。所以就拖着,等把钱凑够了就去医院。”

“你没找那几个小子讨要?”

“要什么要,那几个小子也是穷的屁响,事后都抓进号子判了,钱自然也就没了。”

“这样——”披头点点头。“黑皮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

“他现在老实了,找了个老婆,晚上和老婆一起在夜市上摆摊卖烧鸡呢。”

“哦!看来大家的变化真大啊!那老大李实在呢?”

“他去年犯案子被抓了,听说被判了无期,现在在劳改农场翻沙子呢。”

“老二怎么样?也被抓了?”

“你不知道啊?他在后来对拖派的扫荡中被刀戳死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几年到哪里去了。看你这身打扮,好像混的也不怎么样嘛!”

披头笑了笑,没有去反驳自己的朋友。他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看自己过去的好兄弟,感慨之情油然而生。

“还好!你们两个还活着,我还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披头——”冬瓜伸手把门关紧了,然后小声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犯了大案了?”

“什么意思?”

“我可是听人说啊——”冬瓜声音更小了。“你在外面杀人了。”

“屁话!没有的事。”



“真的!公安局大前年找过你,那时候我身体还没废呢。有一次一个公安到我家来专门问你的情况,问我知不知道你哪去了。我问什么事,对方支吾半天不说,非要我说你的去向,我哪知道你去哪了。后来我找朋友到公安局一打听,原来公安现在到处抓你,说你杀了人了。”

“怎么会?我没杀人啊!”披头诧异地说。

“你是不是去过内蒙?”

“对!”

“你在一个煤矿上干过?”

“是啊!”

“那就对了,你后来是不是杀了人跑了。”



披头长叹了口起,他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对冬瓜说:“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用斧头砍伤过人,但我记得没砍在要害部位,按道理没死人的可能。但如果真是死了,那我也说不清了。”

“你干嘛砍人?被人打啦?”



“说来话长。我其实并没想伤谁,那次其实是我去救人。我让一个朋友去外面报信,然后我就去想去把矿上的电话线砍断,再把汽车毁了。可没想到我正砸汽车的时候,房子里冲出几个打手,我看见撒腿就跑。他们追我到一个山梁上,我被他们追上了,于是就打了起来。他们没家伙,我手里有斧头,最后我砍翻了三个,另两个被我踹下山了。就这么回事。”

“你好端端地干嘛去砍人家电话线,砸人家汽车呢?”

“这事说起来就不简单了,我找时间给你聊吧!我这次来是有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冬瓜!我们是好兄弟,今天我就不和你说太多了。你大哥我现在已经隐姓埋名,不想让人知道身份。你替我保密好吧!我,你,还有黑皮,改天找个地方聚聚,好好叙叙旧!另外呢,你这病该治了,你这准备一下,看哪家医院好就让你住哪家医院。”

“大哥,你说笑吧!七、八万呢,哪来钱?”

“你大哥在外面跑小买卖还挣了点,治你的病算是够了。”

“你别,大哥,你挣钱不容易,我的事你别操心了。”

“冬瓜,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来接你。”

披头临走的时候叮嘱冬瓜不要把他的身份暴露出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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