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朝堂上却炸开了锅。明家虽然倒了,可明贵人是明家的嫡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冷宫,明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明贵人的父亲,前兵部侍郎明大人跪在养心殿外,老泪纵横,“臣的女儿冤枉啊!她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怎么就至于被打入冷宫,又怎么会……怎么会自尽啊!”

孟祈在殿里批奏折,头也不抬:“明大人,你女儿是自尽,与朕何干?”

“皇上!”明大人磕头,“臣的女儿性子刚烈,绝不会自尽!定是有人害她!求皇上为臣做主啊!”

“做主?”孟祈放下笔,冷冷看着他,“你要朕做什么主?你女儿在后宫议论宸妃,污蔑宸妃,朕没要她的命,已经是开恩了。她现在自尽,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朕无关。”

“皇上!”明大人还要再说,孟祈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他冷冷道,“明大人,你若再闹,就别怪朕不客气了。来人,送明大人出宫。”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明大人就往外拖。明大人挣扎着,哭喊着,可孟祈看都不看一眼。

消息传到永和宫,娜言正在练字。春儿小声禀报,他笔都没停,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娘娘,”春儿小声道,“明大人这么闹,皇上会不会……”

“不会。”娜言放下笔,“皇上既然敢做,就不怕人闹。明大人越闹,死得越快。”

果然,三日后,明大人被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明家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明家,彻底倒了。

消息传来,后宫人人自危。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护宸妃。谁跟宸妃作对,谁就是跟皇上作对。

钟粹宫里,陆皇贵妃听完禀报,久久不语。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明家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

“不会。”陆皇贵妃淡淡道,“明家是明家,陆家是陆家。皇上不敢动陆家,至少现在不敢。”

“可是……”

“没有可是。”陆皇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皇上不敢动陆家,不是因为陆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陆家手握兵权。兵权这东西,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符。皇上不傻,他知道该怎么用。”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皇上不动陆家,不代表不动本宫。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本宫小心些,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是。”

宫女退下了。陆皇贵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盛开的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皇上,你想护着宸妃,本宫就偏要动他。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

又过了几日,宫里出了件大事。

醒答应死了,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淹死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泡得发白了。

消息传到孟祈那里,孟祈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响嫔。

“皇上,”慎刑司的太监跪在养心殿,战战兢兢地禀报,“醒答应身边的宫女招认,是响嫔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说有要事相商。可醒答应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响嫔?”孟祈皱眉,“她为何要害醒答应?”

“这个……奴婢不知。”太监小声道,“不过,奴婢听说,醒答应死前,曾去过钟粹宫。”

钟粹宫?陆皇贵妃?

孟祈脸色一沉:“传响嫔。”

响嫔很快就被带来了。她脸色惨白,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害醒答应!臣妾是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可臣妾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没有要害她啊!”

“说几句话?”孟祈冷笑,“说什么话,非要到荷花池边说?还选在半夜?”

“臣妾……臣妾……”响嫔语无伦次,“臣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孟祈声音更冷。

响嫔浑身发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皇上,臣妾想起来了!是陆皇贵妃!是陆皇贵妃让臣妾这么做的!”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孟祈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是陆皇贵妃!”响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陆皇贵妃让臣妾把醒答应约到荷花池边,说是有要事相商。臣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响嫔,看了很久,久到响嫔以为他要发怒,要杀人。可孟祈只是挥了挥手:“带下去,关进慎刑司,等朕发落。”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响嫔哭喊着被拖走了。

孟祈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陆皇贵妃?她为什么要害醒答应?醒答应不过是个答应,无宠无背景,死了也就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祈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陆皇贵妃,你终于忍不住了。

“来人,”他吩咐,“去钟粹宫,请陆皇贵妃过来。”

“是。”

小太监匆匆去了。不一会儿,陆皇贵妃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常服,头戴点翠簪子,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行礼。

“平身。”孟祈淡淡道,“皇贵妃可知,朕为何叫你来?”

“臣妾不知。”陆皇贵妃垂眼。

“响嫔说,是你让她把醒答应约到荷花池边的。”孟祈看着她,“可有此事?”

陆皇贵妃神色不变:“确有此事。不过,臣妾只是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说有要事相商。臣妾并不知道她会落水,更不知道她会死。”

“不知道?”孟祈挑眉,“皇贵妃,你是后宫之主,掌管后宫大小事务。醒答应死了,你说你不知道?”

“臣妾确实不知。”陆皇贵妃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查。臣妾问心无愧。”

孟祈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朕信你。不过,皇贵妃,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毕竟,你是后宫之主,出了事,第一个要负责的就是你。”

“臣妾明白。”陆皇贵妃垂眼。

“明白就好。”孟祈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陆皇贵妃行了个礼,退下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孟祈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然后转身走了。

孟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陆皇贵妃,你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好,朕就让你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

“来人,”他吩咐,“传朕旨意,响嫔谋害醒答应,罪证确凿,赐白绫。其父教女无方,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其母族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

“是。”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可没人敢说话。皇上这是杀鸡儆猴,谁撞枪口上谁死。

消息传到永和宫,娜言正在看书。春儿小声禀报,他书都没放下,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娘娘,”春儿小声道,“响嫔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陆皇贵妃?”

“不会。”娜言放下书,“陆皇贵妃不是响嫔,她有背景,有手段,皇上不会动她,至少现在不会。”

“那皇上……”

“皇上在削权。”娜言淡淡道,“响嫔背后是响家,响家在朝中势力不小。皇上这是借响嫔的事,削弱响家的势力,顺便敲打陆皇贵妃。”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春儿不懂,也不敢多问。

娜言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看着书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孟祈。

孟祈在削权,在布局,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他不知道孟祈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逃不掉了。

夏至那日,宫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户部左侍郎陆文远,也就是陆皇贵妃的堂兄,因“办事不力,亏空库银”被革职查办。圣旨下来时,陆文远正在户部衙门里喝茶,听到消息,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冤枉!臣冤枉啊!”陆文远跪在养心殿外,声嘶力竭,“那笔银子是年初修缮宫墙用的,账目清清楚楚,何来亏空之说?定是有人陷害!”

孟祈在殿里批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账目清楚?陆大人,你自己看看这账本,修缮宫墙用银五万两,可工部报上来的数目只有三万两。剩下那两万两,去哪儿了?”

陆文远脸色一白:“这……这……”

“说不出来了?”孟祈放下笔,冷冷看着他,“陆大人,你是户部左侍郎,掌管国库银钱。两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你说你不知道?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么?”

“皇上!臣真的不知啊!”陆文远磕头如捣蒜,“定是下面的人做的手脚,臣……臣失察,臣有罪!可臣绝没有贪墨啊!”

“失察?”孟祈笑了,笑容冰冷,“好一个失察。陆大人,你是户部左侍郎,一句失察就想把责任推干净?朕看你这左侍郎,是做到头了。”

他顿了顿,对旁边的小太监道:“传朕旨意,陆文远办事不力,亏空库银,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其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皇上!臣冤枉啊!”陆文远还要再说,两个侍卫已经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陆皇贵妃正在用早膳。贴身宫女匆匆进来,脸色惨白,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皇贵妃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知道了。”陆皇贵妃淡淡道,“下去吧。”

宫女退下了。陆皇贵妃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荷花,眼神冰冷。

陆文远,户部左侍郎,陆家在朝中的重要棋子之一。就这么没了,革职,流放,家产充公。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动作。

可这还不是最让她心惊的。最让她心惊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陆文远被查,被审,被定罪,她这个皇贵妃,居然一无所知。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已经开始防着她了。说明皇上已经开始对陆家下手了。

“好,好得很。”陆皇贵妃喃喃道,“皇上,你这是要跟本宫撕破脸了。”

*

永和宫里,娜言正在练字。春儿端着一盘冰镇西瓜进来,小声禀报:“娘娘,听说了么?陆皇贵妃的堂兄,被革职流放了。”

娜言笔都没停:“哪个堂兄?”

“户部左侍郎陆文远。”春儿道,“说是亏空库银,被皇上查出来了。”

娜言放下笔,端起茶喝了一口:“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早上。”春儿压低声音,“听说陆文远在养心殿外喊冤,可皇上理都没理,直接让人拖走了。”

娜言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陆文远,户部左侍郎,陆家在朝中的重要棋子。孟祈动他,这是在削陆家的权。可这削权的方式,未免太急了,太狠了。

“娘娘,”春儿小声道,“皇上这是……要对陆家下手了?”

“不是下手,是削权。”娜言淡淡道,“陆家手握兵权,皇上不放心。可兵权这东西,不能明着动,只能暗地里削。陆文远这事,就是个开始。”

“开始?”春儿不解。

“嗯。”娜言点头,“陆文远倒了,下一个会是陆家的谁?兵部?吏部?还是……陆皇贵妃本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春儿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再问。

傍晚,孟祈来了。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进门就笑:“今日可有人来烦你?”

“没有。”娜言摇头,“皇上今日……似乎很高兴?”

“嗯。”孟祈点头,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处理了一件麻烦事,心情自然好。”

“什么麻烦事?”娜言问。

“户部左侍郎陆文远,亏空库银,被朕查出来了。”孟祈说得轻描淡写,“革职,流放,家产充公。陆家这次,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得意,心里的不安更甚了。孟祈这是在炫耀,在示威。可这炫耀,这示威,未免太刻意了。

“皇上,”他小声道,“陆文远是陆皇贵妃的堂兄,您这么动他,陆皇贵妃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孟祈挑眉,“会不会报复?娜言,朕是皇帝,朕要动谁,还需要看谁的面子么?陆皇贵妃又如何?陆家又如何?朕要动,就动了。”

这话说得霸道,可娜言听出了其中的心虚。孟祈在掩饰,在强撑。他动陆文远,不是不怕陆家报复,而是……不得不动。

“皇上,”他忽然问,“您是不是……在怕什么?”

孟祈一愣,随即笑了:“怕?朕怕什么?朕是皇帝,朕有什么好怕的?”

“您怕陆家。”娜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您怕陆家手握兵权,怕陆皇贵妃在后宫掌权。所以您要削权,要一点一点削,削到他们没力气反抗为止。”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看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要发怒,要反驳。可孟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拥入怀中。

“你说得对。”他在他耳边低语,“朕怕。朕怕陆家,怕陆皇贵妃,怕这朝堂,怕这后宫。朕是皇帝,可皇帝也是人,也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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