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娜言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孟祈是皇帝,习惯了掌控一切,可他不知道,这后宫的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可怕。

“皇上,”他忽然问,“您还记得滤贵人么?”

孟祈脸色一变:“提他做什么?”

“臣妾只是想说,”娜言看着他,“滤贵人死了,可恨臣妾的人,还活着。而且,越来越多。”

孟祈沉默。他当然知道,可他不在乎。在他眼里,那些女人不过是蝼蚁,翻不起什么风浪。

“娜言,”他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信朕。有朕在,没人能伤你。”

娜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皇上,在副本里,您也说过同样的话。”

孟祈怔住。

“可最后,”娜言继续说,“伤我最深的,是您。”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孟祈心里。他脸色一白,手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声音发涩,“那时候,我……”

“臣妾不是怪您。”娜言摇头,“臣妾只是想说,有些事,不是您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孟祈看着他,眼里有痛楚,有愧疚,也有不甘。许久,他才低声说:“那你要朕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你?”

“臣妾不需要您保护。”娜言看着他,眼神坚定,“臣妾能保护自己。”

孟祈愣住。他看着娜言,看着这个曾经在副本里柔弱无助,如今却眼神坚定的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緒。

是了,他怎么忘了。娜言从来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在副本里,他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能把他这个boss耍得团团转,能狠下心背叛他两次。

这样的娜言,怎么可能需要他保护?

“好。”许久,孟祈才开口,声音沙哑,“朕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朕,有事一定要告诉朕,不要一个人扛着。”

娜言点头:“臣妾答应。”

孟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朕好像,又看到副本里的你了。那个杀伐果决,谁也不信的娜言。”

娜言也笑了:“臣妾一直都是这样,只是皇上忘了。”

“没忘。”孟祈摇头,“只是朕总想保护你,想把你护在羽翼下,不让你受一点伤害。可朕忘了,你不是金丝雀,是雄鹰。”

他顿了顿,轻声道:“雄鹰,该翱翔九天,不该困在笼子里。”

娜言心头一震,看着孟祈,眼里有惊讶,有感动,也有复杂。他没想到,孟祈能说出这样的话。

“皇上……”

“别说话。”孟祈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让朕说完。”

他看着娜言,眼神温柔而认真:“从今天起,朕不会把你当弱者保护。朕会把你当伙伴,当战友,当可以并肩而立的人。这后宫,这朝堂,你想闯,朕陪你闯。你想斗,朕陪你斗。只是,答应朕,别一个人。”

娜言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一次,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感动。

“臣妾答应。”他听见自己说。

孟祈笑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又哭。朕的宸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娜言很好。会哭,会笑,会害羞,会生气,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副本里那个为了通关不顾一切的玩家。

“对了,”他想起什么,“三日后,朕要去围场狩猎,你随朕去。”

“围场?”娜言一愣,“臣妾不会骑马射箭。”

“朕教你。”孟祈笑道,“在围场,没那么多规矩,你可以放松些。”

娜言想了想,点头:“好。”

孟祈笑了,牵起他的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三日,你好好准备,缺什么告诉朕。”

“是。”

孟祈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娜言送他到宫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重新开始。

“嫔主,”春儿小声说,“皇上对您真好。”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

好是好,可这份好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想相信孟祈,想和他重新开始。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围场狩猎的前一夜,娜言做了个梦。

梦里是那个副本。血色的天空,扭曲的怪物,孟祈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那把刀——那把娜言亲手刺进去的刀。孟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别怕,你能通关了。”

然后孟祈挖出自己的心脏,递给他。

“不——”娜言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

窗外天还未亮,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喘着气,摸到额头,全是冷汗。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发抖。

“娘娘?”外间传来春儿睡意朦胧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娜言强迫自己冷静,“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春儿披衣进来,点亮烛台,“娘娘可是梦魇了?脸色这么白。”

“去倒杯水来。”

春儿倒了温水,娜言接过喝了几口,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些。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起今日要去围场,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春儿,”他忽然问,“你可听说过围场有什么忌讳?”

春儿一愣,想了想道:“奴婢听说,围场是皇家狩猎之地,规矩多。尤其是女眷,不可单独行动,不可乱跑,不可……”

“行了。”娜言打断他,“知道了。”

他不是怕规矩,是怕别的。那个梦让他不安,总觉得这次围场之行,不会太平。

用过早膳,孟祈派来的软轿到了永和宫门口。娜言换了身轻便的骑装——这是孟祈特意让人赶制的,水蓝色,绣着银线暗纹,衬得他肤白如雪,身段修长。

“娘娘真好看。”春儿赞叹,“这身衣裳,比那些旗装更衬您。”

娜言对着铜镜整理了下领口,没说话。好看有什么用,在这后宫,好看是最没用的东西。

软轿一路抬到宫门口,孟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日也是一身骑装,玄色,绣着金线龙纹,衬得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来了?”孟祈看见他,眼睛一亮,笑着走过来,“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谢皇上。”娜言行礼。

“免了。”孟祈扶起他,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马车在外头。”

围场在京城西郊,马车走了大半日才到。到的时候已是下午,行宫里已经安排妥当。孟祈的寝殿在正殿,娜言的安排在偏殿,离得很近。

“累了吧?”孟祈问,“先去歇歇,晚膳时朕叫你。”

“是。”

娜言确实累了,回到偏殿就躺下了。可刚闭眼,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怎么回事?”他坐起身。

春儿跑进来,脸色不太好:“娘娘,是何贵妃来了。说……说要见您。”

何贵妃?他不是在禁足么?

娜言皱眉:“让他进来。”

何贵妃很快就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桃红色骑装,妆容精致,看不出半点被禁足的颓丧。一进来,他就笑盈盈地行礼:“臣妾给宸妃娘娘请安。”

“贵妃请起。”娜言神色淡淡,“贵妃不是在禁足么?怎么来了围场?”

“臣妾是来向皇上请罪的。”何贵妃说着,眼圈就红了,“前些日子是臣妾不对,误会了娘娘。今日特来请罪,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臣妾这一回。”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娜言一个字也不信。何贵妃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今日来请罪,定是另有所图。

“贵妃言重了。”娜言淡淡道,“本宫从未怪过贵妃。”

“娘娘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何贵妃擦了擦眼角,忽然道,“对了,臣妾听说娘娘不善骑射,正好臣妾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来,回头让人给娘娘送去。”

“不必了。”娜言拒绝,“本宫身子好得很。”

“那怎么行。”何贵妃坚持,“围场风大,娘娘身子弱,该补补才是。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娘娘就别推辞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娜言也不好再拒,只能点头:“那就谢过贵妃了。”

“娘娘客气了。”何贵妃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开。

他一走,春儿就小声说:“娘娘,何贵妃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些药材,您可千万别用。”

“我知道。”娜言冷笑,“让人把药材收好,别动。”

“是。”

晚膳时,孟祈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进门就说:“明日朕教你骑马,可好?”

“好。”娜言点头。

“怎么不高兴?”孟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可是有人来烦你了?”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何贵妃来了,送了些药材。”

孟祈脸色一沉:“他敢来烦你?”

“没有。”娜言忙道,“他只是来请罪,送了药材就走了。”

孟祈这才脸色稍缓:“药材让太医看过再用,别乱吃。”

“臣妾知道。”

晚膳很丰盛,都是野味。孟祈亲自给他夹菜,盛汤,伺候得周到细致。娜言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何贵妃。

“想什么呢?”孟祈问。

“没什么。”娜言摇头,“只是觉得,何贵妃今日有些反常。”

“他向来如此。”孟祈不以为意,“你不用理他,有朕在,他不敢怎么样。”

娜言没说话。他知道孟祈是为他好,可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不安。在副本里,他也是这样依赖孟祈,可最后呢?

“皇上,”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臣妾又骗了您,您会怎么办?”

又是这个问题。孟祈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总问这个问题。”

“只是……只是怕。”娜言低头。

“怕什么?”孟祈握住他的手,“怕朕不要你?”

娜言没说话。

孟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拥入怀中:“朕说了,不会放手。无论你骗朕多少次,伤朕多少次,朕都不会放手。”

这话说得很重,娜言心头一震,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朕爱你。”孟祈说得理所当然,“爱一个人,就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原谅。”

娜言看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在无限流世界里杀伐果决,现在却像个傻子,只会哭。

“又哭。”孟祈无奈地擦掉他的眼泪,“朕的宸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娜言很好。会哭,会笑,会害羞,会生气,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副本里那个为了通关不顾一切的玩家。

“好了,不早了,歇息吧。”孟祈站起身,“明日一早,朕来叫你。”

“皇上不留下?”娜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朕留下?”

“臣妾不是……”娜言脸更红了。

“朕知道。”孟祈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等你愿意的时候,朕再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娜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愿意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愿意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

*

第二日一早,孟祈果然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更轻便的骑装,牵着两匹马,一匹黑色,一匹白色。黑色的那匹高大威猛,一看就是战马。白色的那匹温顺些,适合初学者。

“试试。”孟祈把白马的缰绳递给他。

娜言接过,试着摸了摸马头。马很温顺,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叫追云,很温顺,适合你。”孟祈说着,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来,朕教你。”

娜言学得很认真。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在无限流世界里学什么都快,骑马也不例外。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能骑着追云小跑了。

“学得真快。”孟祈赞道,“不愧是你。”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他知道,这些目光来自谁。

“皇上,”他忽然道,“臣妾想自己骑一会儿。”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别走太远。”

娜言骑着追云,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

林子很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娜言骑着马,慢慢走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孟祈的好,何贵妃的反常,陆皇贵妃的敲打,明贵人的敌意……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困住。

他忽然觉得,这后宫,比无限流世界更危险。至少在那里,敌人是明面上的。可在这里,敌人藏在暗处,笑脸相迎,背后插刀。

“吁——”他勒住马,停在一处溪边。

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娜言下马,走到溪边,掬了捧水洗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些。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何贵妃骑着马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宫女。何贵妃今日穿了身红色骑装,衬得肤色雪白,容貌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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