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宫听说,”陆皇贵妃慢悠悠地说,“你最近在学武?”

“是。”娜言点头,“臣妾身子弱,学武强身。”

“强身?”陆皇贵妃笑了,“本宫看,你是想自保吧。”

娜言没说话。

“聪明。”陆皇贵妃赞道,“在这后宫,光有皇上的宠爱不够,还得有自保的本事。你做得对。”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学武可以,但别太过。皇上宠你,是因为你柔弱,需要保护。若你太强,皇上还会宠你么?”

这话说得直白,娜言心头一跳。

“臣妾明白了。”他低声道。

“明白就好。”陆皇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回去吧。记住,在这后宫,要想活下去,就得懂得藏拙。”

娜言行礼退下。回永和宫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陆皇贵妃的话。

藏拙?也许吧。可他不想藏,也不能藏。在这后宫,软弱就是原罪。他不想再像滤贵人那样,任人宰割。

“娘娘,”春儿小声说,“陆皇贵妃的话,您别往心里去。皇上对您好,是因为您这个人,不是因为您弱不弱。”

“本宫知道。”娜言淡淡道。

他知道孟祈爱他,可他也知道,人心易变。今日的爱,明日可能就没了。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孟祈身上,他得靠自己。

回到永和宫,孟祈已经在等他了。

“去哪儿了?”孟祈问。

“去钟粹宫了。”娜言如实道,“陆皇贵妃召见。”

孟祈皱眉:“她为难你了?”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

孟祈这才脸色稍缓:“以后她再召见,不想去就不去,有朕在,她不敢怎么样。”

“臣妾知道。”娜言笑了笑,“皇上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想你了。”孟祈说得理所当然,“不行么?”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牵起娜言的手:“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孟祈牵着他,一路走到御花园深处。那里有一处温泉,是皇家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这是……”娜言愣住。

“朕让人修的。”孟祈笑道,“你身子弱,泡温泉对身子好。以后每日来泡一个时辰,朕陪你。”

娜言看着那处温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孟祈对他,是真的好。

“谢皇上。”他低声道。

“又谢。”孟祈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朕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娜言脸更红了,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忽然伸手,把娜言拥入怀中。

“娜言,”他在他耳边低语,“朕爱你,很爱很爱。所以,别怕,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孟祈爱他。他也知道,他爱孟祈。虽然这份爱里,有愧疚,有不安,有恐惧,可那确实是爱。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重新开始。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孟祈生辰前夜,永和宫灯火通明。

娜言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春儿正给他梳头,乌黑的长发挽成精巧的发髻,插上一支金步摇。镜中人眉眼如画,妆容精致,可那双眼里,却藏着淡淡的疲惫。

“娘娘,您说皇上会喜欢么?”春儿小声问。

“不知道。”娜言淡淡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几日,孟祈每日来教他学武,一个时辰的马步,一个时辰的拳脚,累得他浑身酸疼。可孟祈却兴致勃勃,说他有天赋,学得快。

“明日宫宴,你要随朕一起出席。”孟祈昨日临走时说,“不必紧张,有朕在。”

娜言不紧张,只是觉得累。这后宫,这朝堂,这人心,都让他觉得累。

“娘娘,”春儿又说,“奴婢听说,明日宫宴,陆皇贵妃会亲自操办。那些蒙古使臣也会来,还有……”

“知道了。”娜言打断他,“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春儿行了个礼,退下了。

娜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一地清辉。他忽然想起那个副本,想起孟祈倒在他怀里,血染红衣的模样。

“别怕,”孟祈那时候说,“你能通关了。”

那时的孟祈,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现在的孟祈,依然温柔,可这份温柔里,多了几分霸道,几分占有欲。

娜言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知道,他逃不掉了。

*

第二日,宫宴。

太和殿里张灯结彩,文武百官,后宫嫔妃,都到了。娜言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他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宫装,衬得肤白如雪,容貌艳丽。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好奇的,嫉妒的,审视的,不屑的。

他垂下眼,走到自己的位置——妃位,在陆皇贵妃下首。这个安排很微妙,按理说,他该坐在何贵妃的位置,可何贵妃疯了,位置就空出来了。

“宸妃娘娘今日真好看。”陆皇贵妃笑着打招呼。

“谢皇贵妃夸奖。”娜言行礼。

“坐吧。”陆皇贵妃示意他坐下,“一会儿皇上就来了。”

娜言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可有些人,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宸妃娘娘今日这身衣裳,可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娜言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位穿湖蓝色旗装的女子,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是响嫔。

“是。”娜言点头。

“果然是好料子。”响嫔笑了笑,“也只有娘娘配穿。”

这话说得客气,可娜言听出了其中的酸意。响嫔入宫二十年,才爬到嫔位,他入宫不过数月,就成了宸妃,这份差距,任谁都会嫉妒。

“响嫔过奖了。”娜言淡淡道。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响嫔掩唇一笑,“不过娘娘,臣妾听说您最近在学武?这后宫女子,学武做什么?难不成,娘娘还想上阵杀敌?”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嫔妃都掩嘴笑起来。娜言神色不变,淡淡道:“强身健体罢了。”

“强身健体?”响嫔挑眉,“娘娘身子弱,是该强身。只是这学武……未免有些不伦不类。咱们是后宫嫔妃,该学的是女红,是琴棋书画,学武做什么?难不成,娘娘还想跟侍卫比试比试?”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娜言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跪拜:“恭迎皇上——”

孟祈走进来,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玉冠,气势威严。他在御座上坐下,才淡淡道:“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孟祈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娜言身上时,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开宴吧。”他吩咐。

丝竹声起,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上美酒佳肴。殿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百官敬酒,嫔妃献艺,一派和乐景象。

娜言却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汤,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安生。

“皇上,”响嫔忽然起身,笑盈盈地说,“今儿是皇上生辰,臣妾备了一曲琴,想献给皇上。”

孟祈点头:“准。”

响嫔下去更衣,不一会儿,抱着一把古琴上来。他坐在殿中央,拨动琴弦,琴声悠扬,确实动听。

一曲毕,满堂喝彩。

“赏。”孟祈淡淡道。

响嫔谢恩,却没有回座,反而笑道:“皇上,臣妾听说宸妃娘娘也擅琴,不如让娘娘也献上一曲,助助兴?”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娜言。谁都知道,娜言从未在公开场合弹过琴,响嫔这是故意为难。

孟祈皱眉,正要开口,娜言却站了起来。

“既然响嫔想看,臣妾就献丑了。”他神色平静,“只是臣妾琴艺不精,还请皇上和各位娘娘不要笑话。”

他走到殿中央,在古琴前坐下。手抚上琴弦,却迟迟没有动作。

“娘娘,”响嫔笑道,“可是不会?若是不会,直说便是,不必勉强。”

娜言没理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已变得凌厉。手指拨动琴弦,琴声起——不是柔美的宫廷乐,而是激昂的战曲。

琴声如金戈铁马,杀气腾腾。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凛冽的寒意。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琴声,也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柔弱的美人,能弹出这样充满杀伐之气的曲子。

一曲毕,殿内鸦雀无声。

“好!”孟祈第一个拍手,眼里满是惊艳,“赏!重赏!”

百官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喝彩。响嫔脸色铁青,勉强笑了笑:“娘娘这琴……倒是别致。”

“谢响嫔夸奖。”娜言行礼,回座。

经过这一出,再没人敢为难他。宫宴顺利进行,直到蒙古使臣进场。

为首的使臣还是那个中年汉子,他行完礼,开门见山:“皇上,我蒙古可汗愿与大清永结同好,特将公主献给皇上,以结秦晋之好。”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了。

所有人都看向孟祈。孟祈神色不变,淡淡道:“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使臣却不肯罢休:“皇上,公主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仰慕皇上已久,愿入后宫,侍奉皇上。”

这是逼宫了。孟祈眼神冷下来:“使臣好意,朕心领了。只是后宫之事,不便在朝堂上议论。”

“皇上,”使臣不依不饶,“我蒙古十万铁骑,愿与皇上永结盟好。只要皇上纳公主为妃,我蒙古愿岁岁来朝,岁岁纳贡。”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威胁。殿内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孟祈却笑了,笑容冰冷:“使臣这是威胁朕?”

“臣不敢。”使臣躬身,“只是陈述事实。”

“好一个陈述事实。”孟祈站起身,走到使臣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听好了。大清不需要靠和亲来维持太平,朕的后宫,也不需要蒙古公主。公主若是愿意,朕可以封她为郡主,在京城择一良配。若是不愿,就请回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使臣脸色一变:“皇上这是要拒绝?”

“是。”孟祈斩钉截铁。

使臣咬牙,还想说什么,孟祈已经转身回座:“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提,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使臣不敢再言,悻悻退下。宫宴继续,可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动了真怒。

娜言坐在位置上,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孟祈是为了他。可这份情,太重了,他担不起。

宫宴散后,孟祈留下他。

“吓到了?”孟祈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里。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皇上不必为了臣妾,得罪蒙古使臣。”

“不是为了你。”孟祈停步,看着他,“是为了大清。朕是一国之君,若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这话说得在理,可娜言知道,没那么简单。

“皇上,”他小声说,“朝臣们会不满的。”

“他们不满又如何?”孟祈冷笑,“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娜言看着他霸道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孟祈的维护,酸的是这份维护带来的后果。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喧闹声。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嫔妃围在一起,似乎在争吵什么。

“怎么回事?”孟祈皱眉。

小太监忙跑过去查看,不一会儿回来禀报:“回皇上,是响嫔和几个低阶嫔妃在吵架。说是……说是为了宸妃娘娘学武的事。”

孟祈脸色一沉,牵着娜言走过去。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吵什么。

“学武就是不伦不类!”一个穿粉色旗装的嫔妃尖声道,“咱们是后宫嫔妃,该学的是女红,是琴棋书画!学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上阵杀敌?”

“就是!”另一个穿绿色旗装的嫔妃附和,“宸妃娘娘这是坏了规矩!该罚!”

响嫔站在中间,一脸为难:“各位妹妹别吵了,宸妃娘娘学武,自有皇上的道理……”

“什么道理?”粉色旗装的嫔妃不依不饶,“我看就是恃宠而骄!仗着皇上宠爱,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说得对!”绿色旗装的嫔妃附和,“该去请皇贵妃娘娘做主!”

“请朕做主就行了。”孟祈冷冷开口。

众人这才发现皇上来了,慌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孟祈没让他们起身,只是冷冷看着他们:“刚才是谁说的,宸妃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粉色旗装的嫔妃吓得浑身发抖:“臣妾……臣妾……”

“说。”孟祈声音更冷。

“是……是臣妾……”粉色旗装的嫔妃声音发颤,“可是皇上,宸妃娘娘学武,确实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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