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足鼎立(7) 他老婆就是管粮草的啊……

前文说过, 泗水并非军事要塞,与大本营浔江相比,防守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因着粮草大多出自这里, 王又山令人对泗水实施了全方位的保护。

光是防线就设了里二层外二层,共四层防护圈。

李常春携军渡江到达泗水的那一刻,就进入了泗水的第一圈防线,也就是位于最外面的一圈, 这一圈大多是无名小卒组成的巡逻队, 排班看守泗水的大门。

泗水环水而立,城池之外是半包围的江水,所以农桑之事灌溉便利, 加之肥沃的土壤和勤奋的百姓,泗水一带的产物丰而优。

最好的时候,就泗水一带的产物就可以供给军队数月的粮草, 是名副其实的后勤部骨干。

说来环水, 倒是和吉州有些相似。

不过吉州的水不止养谷物, 还浇灌了花田。

“报——”

“嗯。”

“先锋,下官经过探查, 发现城门之外设有巡逻队,一日三次交班,在泗水外围进行防护,但人数不多, 一队列不过十余人。”

说罢,军士打量了一下四周将军们的目光,低头继续说道:“除去最外层的防护圈,入了城门还有一道, 巡逻人数多了十倍有余,不光如此,我们在探查的途中,据交接的兵士闲谈推断,再往里应还有至少两道防线。”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有些头疼。

密林夜已至,唯有月色和燃烧着的篝火照亮了一方天地,将士们在整顿休息,将军们正在就明日的攻城商议对策,葳蕤的光线之间,李常春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掌权已久,在军中威望极高,汇报的小兵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当务之急,是先商定一个攻城方案。

他们的目的是为打击王又山的粮草源,切断了他最大的粮草供应,也就大大的削弱了王军持久战的作战能力。

说到王又山此人,除了他奸诈的品性之外,就是他闻名于世的作战手法。

熬。

又狠又能持久作战,很少有军队可以招架的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采取了什么样的方法,才叫他手下的军士也勇猛无比,像是有三头六臂一般不怕死的往前冲。

只要能断了他的粮草源——

就没有熬这一条路了,若是要比狠……将军们在心中摇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一道挺拔的屹立不倒的身影,我们军中也并非没有可以与王又山一战的人啊。

“首圈倒是好说,不过十余众,老夫一人就可处理,都不需要手下人出动了。”

“非也非也,将人解决容易,但是之后呢?打草惊蛇,让军中加强防范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匹夫,不攻难道还要绕路吗,众将士不说上万也有九千,这么多人,如何悄无声息的进入泗水?”

“要我说,早晚有一战!”

……

……

将军们叉着腰吵了起来,坐在他们中间的李常春左耳是乡音争辩,右耳是官腔嘲讽,一时之间整个头都跟着嗡嗡作响,他长眉微压,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眼看着年纪已过半百的将军们就要吵嚷起来,各抒己见谁也不服谁,前来汇报的小兵被中途打断也不敢贸然离开,只得保持着单膝行礼的方式瞠目结舌。

李常春:……

传林打叶之声并未惊扰争论的众人,几位将军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一想到为吉州报仇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眼看着就要变成今夜动身闪击泗水了。

“不必。”

一道沉稳的男声如同投石入湖一般,掷向了人群中,霎时,夜晚重归宁静,只余布料摩擦的声音,和簌簌路过的风声。

最高级别的领头人发话,方才吵得热火朝天的将军们也不争辩了,皆是一幅不解且疑惑的望向他,就这询问的间空,还不忘狠狠的剐一眼同僚。

肯定是说你的想法“不必”执行。

胡扯。

肯定是你的想法太过离奇,“不必”在意。

……

……

“大部队不必急着攻城,引一队人马探入泗水即可,挑些身手好的,烧了泗水粮仓即可。”

等粮草起火,军中必然大乱。

到时候大部队再趁乱攻入,拿下泗水犹如反掌而已。

众将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前因争吵而涨红的脸在夜色的遮掩下看得不甚清楚,他们领了军令,下去部署去了。

是啊。

他们要么只想着攻城,要么只想着夺粮草,却忽略了周军背靠安远,完全没有粮草之忧,无需争夺泗水的粮,只要毁了王又山的供应源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散了会的将军,无奈的挠了挠头,要不说人年纪轻轻就是先锋了呢,此次再立了一功,估计又要升官了吧。

罢了罢了。

天纵英才,非我之辈可以扬鞭追赶的啊。

至于李常春为什么想得到放火烧粮一计——当然是因为,安远最大的供粮商是他的枕边人啊!

要是知道他为了抢那点东西,跟人折腾的打了好几天的架,还劳师动众的偷袭翻墙……

他李管事,可真是在聚义府没法混了。

夜月无情,老树盘虬。

李常春独坐江边,遥望远处摇橹若隐若现的虚幻之影,束起的发被风吹的凌乱,他目光沉沉眼底倒影着江边月色粼粼的微光,军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位外人无法窥探分毫的先锋官,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江水岁岁年年依旧。

他蓦地低笑一声,声音散在四周,寻不到半分踪迹。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泗水需要护着宝贝粮草,李常春一众人却是莽夫做派,只为了挑事,什么也不图。

放火不是为了调虎离山,是为了惹事。

攻城不是为了围魏救赵,是为了惹事。

为了更高效一点,火甚至都是大将军亲自出马去放的,他身手哪是寻常小兵比得上的,啪一下火折子一点,棍子一扔,就燃起了顽强的火

为了让火烧的更旺些,还花重金购买了当地的好酒。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最后酒没用了,剩了几坛,除去给先锋的和马将军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将军们分。

真是太巧了。

黄泉路上的马将军:多谢哥哥!

火一放,酒一浇,大火呼呼烧。

粮草都没了(三声)。

泗水大乱,军中哀嚎真是摸不着头脑。

谁知道,这怎是一个“完蛋”能概况的了(三声)。

泗水军绝望之时,李常春作为先锋领兵攻城,势如破竹,泗水军溃败逃窜,慌不择路冲进了泗水江边的密林里,被打包带走。

战事明了,一石二鸟。

既捣毁了王军的后勤部,又拿走了王又山的一座城。

李常春本想深藏功与名,低调带着将士们回安远,他前脚将大将军留下占据泗水,后脚大将军就言辞恳切的书信一封寄到了周远铦的桌子上,满纸夸赞仰慕,自愧不如。

什么少年英才啦。

什么战神下凡啦。

什么什么能与之共事,此生足矣啦。

……

拿到信以为是军情密保的周远铦:……

这是作甚?

继续往下读,发现是为了夸李常春而长信一封的时候,周远铦:?

常春,魅至此了吗?!

似笑非啼的周远铦无语梗塞,他于家中和刘楚闲谈之时说到了这件事,连连摇头表示不理解,大将军一把年纪了,竟然作出这等小辈都不做的事。

刘楚凤眸一眯,也没回他的话,只是悄无声息的端走了周远铦的茶。

说的口干舌燥想要喝水的主公大人:……

“阿楚?”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她说道,然后刘楚就对上了周远铦挑起的眉“我的茶盏空了,燕子去换茶一会儿才能回来。”

周远铦终于将盯向茶盏的目光移开,他心思一向敏锐,这段时间总觉得自家夫人的性情变动不少,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季挽林影响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楚越来越出其不意。

怎么也不像季挽林的路数。

周远铦一时想不通为何,他一边将茶盏让给了刘楚,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不吃这个,太辣。”

她话音刚落,就见侍女走了进来,刘楚不再在意青菜的味道,将茶盏推过去方便侍女添水。

周远铦默默的将青菜捯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口中,入口的那一瞬间,他一边咀嚼,一边神情诡异了起来。

???什么辣?

这不是酸的吗……

另一边……

身着蟒袍的男子虎背熊腰,气势迫人,他锋眸一竖,挥袍将桌案上的茶具一扫而空,哗啦啦的瓷器破碎在地上,惊动了屋内侍候的侍女,女子们资质尚浅,不懂得掩饰,簌簌发抖,眼看着男人的眼神飞了过去。

身旁闪出一个人来。

安顺笑着说:“陛下莫要动怒,莫要动怒。”皱纹横生的手掌背后打着手势,侍女们退了出去。

王又山捏紧了一封信,丢到了安顺的脸上,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发抖,其实也不一定是用力过猛,也有可能是气的。

毕竟此人的脸,也是铁青一片……

“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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