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行各业多受其恩惠,这……

季挽林收下了前来投奔的人, 她保留了聚义帮的称谓,在外出面的一切事由依旧在聚义。

李常春融入了府内的操练,远行的九哥回来之后手热的跟他打了一架, 五体投地, 有事没事就拉着他去练武。

一时之间,整个聚义帮的武学功力都跟着提升了一个台阶。

偶然的一次,九哥兴高采烈的拉着李常春去逛武器库,是的, 逛库房。

武者有属于自己的休闲日常。

各式兵器罗列, 短刀长矛皆上品,李常春余光一瞥,瞧见了角落里一张落灰的长弓……

此后一段时间, 聚义帮一直处在钱来、分钱、钱又来的阶段当中,各式铺子相继红火,农田盛产依旧, 果园的果子都长得好的不行。

许久未曾舞刀弄枪的聚义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他喝了一口下人送上的香茶, 刚进的好茶,顾渚紫笋, 聚义还是更偏爱江南的出品。

散茶、芽叶呈紫褐色,形如笋尖,冲泡后茶汤清澈碧绿,滋味鲜爽回甘, 聚义品了一口,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不比打打杀杀来的舒服?

九哥:……恕小弟无法认同!

人闲下来之后,聚义甚至都开始修身养性了, 他有时候会踱步到府里的东院去听书生讲课,听困了就靠在蒲团上小憩一觉。

他一般不入室,只在外面听几句。

亭台水榭,树影翩翩,这位金盆洗手的匪头子突然感觉自己成了货真价实的豪绅,甚至还拾到起了文人雅趣。

想到这里,又更加的佩服季挽林之高见。

“夫人高明啊……”

树梢上的叶子开始渐黄。

就这样,在元仁十年尚未结束的时候,聚义帮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甚至还储蓄了大量的劳动力。

如果说聚义帮是一架马车的话,它已经可以自行跑动起来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季挽林开始打磨生产工具。

这还是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季挽林前脚刚想要提升提升农具的质量,后脚就有匠人找上了门来。

先是垦耕的农器,旧制稍短,驾一牛或二牛,那位匠人大刀一挥,与犁相连,名曰“耕犁”。

其以直木,长可五尺,中置钩环,耕时旋擐犁首,与轭相为本末,不与犁为一体。

一个顶三个用。

还有郦刀、耘荡、耧车……大包小揽了垦荒,中耕和播种的环节,如果在急需劳动力的时期,这些改良过的器具可以更好的减轻农民的劳作压力。

尤其是耘荡。

形如木屐,而实长尺余,阔约三寸,底列短钉二十余枚,其上,以贯竹柄.柄长五尺余。

耘田之际,农人执之,推荡禾垅间草泥,使之溷溺,则田可精熟;既胜耙锄,又代手足。

“况所耘田数,日复兼倍。”

提高效率。

缓解压力。

再创佳绩。

利用耘荡在稻株间除草松土,既免去了佃农在夏日的农田里膝行劳作,又能更好的完成农活儿。

季挽林看着匠人给出的图纸,莞尔一笑,在心里默默的给所有人鼓气。

那位匠人已过耳顺之年,但身子骨健朗,身着一身粗麻布衣,刚来聚义府的时候,还因为府内太过气派有些踌躇。

肩膀宽厚,手臂结实,想必是平日里一直在辛勤劳作。

但当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发明之时,便有如神助,像打了千万次腹稿一般侃侃而谈,让他身处的那处厅堂都跟着熠熠生辉。

宝淑下了学,陪着季挽林身旁。

她听的愣神,只觉这先前被她忽视的工匠之人,竟有这样的风采。

匠人沉思点头,他抬头看向坐于正位的季挽林,这位夫人面容正色,是真切的听进了他的言语。

似乎有一股更为强劲的动力想要喷涌而出。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接着,拿出了他私藏许久的筒车和水转连磨的图纸,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但图样依旧清晰,可以看出屡次经过细描。

“这是晚生家中所传,家父接到手里之后,又进行了多处更改。”

他拿出的这一份,是匠人全家几代接续完善的成果。

匠人从前不是没将图纸拿出去过,但筒车和水转连磨的造价太高,寻常人家无法负担的起,也没有足够的体量去应用它。

豪绅贵族、根本就不会向他敞开大门。

唯有这个夫人……

匠人是听说聚义帮收下了许多贫农,才试图过来找寻机会,安远一带没有不知道聚义帮的,这是曾经最猖獗的匪。

他本以为,匪头子应是个粗犷的男人

却没想到,竟是个礼仪周全,端方大气的夫人当家。

紧接着他挥散了脑海中的遑论,要他说,这夫人可比那些富户权贵强千倍万倍,没想到,他老孙年过五十……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匠人自觉完成了使命,整个人都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宝淑默默的将一切都收录进心中,她想起先生教的书,又打量了匠人一眼,心中不由腾然升起几分敬意。

“诚便民之活法,造物之潜机.”

百炼成钢。

她想起先生教导的,所有诗歌赋文最初不过是为了表达而已。

宝淑想,或许她也可以表达些什么。

写些什么呢?

又要从哪开始呢?

宝淑一时没有头绪,但也并不纠结,她记得先生教过“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她有不懂的问就是了。

毕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装懂非上上举嘛。

心里记挂着事,宝淑有些呆不住了。

她左看看,又看看。

匠人正在神采飞扬的讲解图纸,季挽林一边听着他的解说,一边仔细的看着图纸,她微抿着唇,神情专注。

宝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自己一溜烟的跑走了。

季挽林此时也确实顾不上管她了,她正被古人的智慧震惊的挪不开眼。

季挽林是标准的文科生,自考上大学以后,她就彻底的和理化生告别,突然看到这些图画一时有些犯晕。

这个筒车和一些器具的图纸,看起来就像极了物理题的例图。

让人非常头疼。

但画图之人技艺高超,横平竖直,细节严谨,光是透过薄薄的纸张就可想象出实物在眼前的样子。

并且,季挽林定睛一看——

这不是杠杆原理和勾股定理吗……

匠人正要讲解这些灌溉装置的原理,余光一瞥,他看到了那位夫人有些拧巴和奇怪的神情。

像是怀念又像是积怨已久。

很是复杂。

一时聊无头绪的匠人:?、、!%

“没事,不用讲原理了,讲讲材料吧。”季挽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与“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感觉还是太深刻了,抓紧翻篇吧,翻篇。

“是。”匠人不明所以,但不用讲解构造原理也多少能省些功夫,话锋一转,他说起了用材。

用材与原理相比,可以说是大巫见小巫了。

财大气粗·季挽林大手一挥,拨了款,了却了匠人的后顾之忧。

匠人觉得自己作成了实事,心中熨帖,季挽林觉得自己投资眼光了得,亦是自得洋洋。

她甚至还有空打趣匠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过是在心里言语,并没有诉说出口。

古人智慧一绝啊!

临了出门的时候,季挽林送匠人到大门口,只是还未分别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先生,还不知道您的名讳。”说罢,她又笑着接了一句,“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惠及百姓,不告诉我们姓名,我们如何感谢你?”

是的,匠人所给的这些,足以拔高整体的生产力水平,虽说他青春时屡屡碰壁,好似无法将几代的成果延续下去。

但是,终有一天,这些智慧的结晶,古人的农耕成就会流传下去,长长久久的延用下去。

不断的提升,不断的改进。

于是,经济得以发展,社会得以稳定,国家得以强盛。

小农经济时期,以农为本的封建王朝,就是在土地的一期期播种里绵延了上下两千多年的。

“夫人不必在意,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也担不起一声“先生”,晚生姓孙,您随意称呼即可,至于留下名讳,还是不必了。”

“晚生不过是古往今来千百匠人中的缩影,借了前人的光,得以走到您的跟前,献上些许技艺,晚生有幸,这不是晚生一人的功劳。”

“如果您真的认可这些东西,就容晚生将他们做出来吧,这就足够了。”

说完,他退一步,又一次向季挽林行礼,姿态虔敬,腰背微躬。

季挽林学着他的样子回礼。

然后,她就看到这个性子忠厚淳朴的老匠人谦逊的笑了,他布满沟壑,在灼日下晒的黝黑的脸上,因这一抹笑意而更显真诚。

“您别送了,晚生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吉祥。”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季挽林都在为各种琐事奔波,农业,纺织业、制瓷业,及其他手工行业,包括酿酒的部分小作坊多受其恩惠,聚义帮一改先前的恶名,在安远一带越发的受民众敬仰。

这一年,季挽林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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