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谁主沉浮(2) 周小八改名周远铦……



“小弟, 主公答应将楚姑娘嫁与你了!”谢勇奔走相告,脸上带着的笑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成婚了。

“什么。”气定神闲如周小八也无法稳坐于案前,他现在是主公的大脑, 平日里替他想写对策。

这下可好了。

什么对策, 什么军纪,统统都丢到天边去。

他周小八!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兄弟二人相拥而泣。

奇石结义的二人情深意重,谢勇打心底的为他高兴。

“好啊!马上就要成家了,到时候给大哥拿出新郎官的架势来!”谢勇大笑道。

周小八笑的含蓄些, 但也高高挑起眉梢。

谁会嫌喜庆话多呢。

成婚在即, 周小八既没有借着元帅女婿的名头耍威风,也没有去捧元帅的脚以升官发财。

他只做了一件事,不, 或许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为刘楚准备彩礼。

第二件是改名!

刘奇虽是农家子出身,但凭着自己的本事发家,如今也算是闯出了成就, 刘楚作为刘奇之女, 自然也比寻常人家要尊贵不少。

这彩礼, 虽然刘奇并不在意。

但周小八在意,他想尽自己所能的多给刘楚一些。

于是, 他先是向大哥谢勇借了一些,又将自己攒的军饷全都拿了出来,大有让刘楚全力管家的意思。

谢勇见小弟向他开口,哪里会拒绝。

在他看来, 小八根本就不用借,他做大哥的本来就该给弟媳送些东西。

但周小八坚持要自己借,谢勇也就随了他的意思。

这第一件嫁妆,就快速的完成了。

至于这第二件——

既是周小八自己的意思, 也是大哥谢勇的提议。

周小八自己觉得,即将过门的妻子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有姓氏有名字。

这在当时可不多见,毕竟周小八一个男子都没有正经名字。

妻子都有名有姓氏。

自己也要有一个才是。

大哥谢勇的意思是,周小八如今也算是崭露头角,未来的路不会很窄,还是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比较好。

于是兄弟二人一拍即合。

周小八就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周远铦!

不过说来有趣,周远铦折腾半天,只为与刘楚大婚之时有正经的名讳,但偏偏新婚之夜,掀起了红盖头,刘楚与周远铦四目相对。

刘楚没喊他“官人”,也没喊他“远铦”。

凤眸一转,这位新妇喊了他一声“小八。”

周远铦当时就僵住了。

这一僵,就把周小八重新带了回来。

良辰吉日,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乃佳话。

但好景难长久,平静的海面之下暗藏汹涌。

婚后,周小八,哦不,是周远铦走在仕途之路上更是快马加鞭。

只做智囊团还不够,刘奇将他提拔到了起义军总管的地位。

一时风头大盛,无人能及。

怎么个无人能及呢,那就是恭维周远铦的人变的太多了。甚至很多离营地很远的豪绅,都大张旗鼓的跑来送礼。

说是孝敬恩人的。

不知道哪门子的恩人。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道说道周远铦了,应和他的人不影响他的决断,攀附他的人不影响他的行事。

该咋咋咋。

周远铦就不是个狂妄之徒,他对刘奇是有些感激在的,所以哪怕他现在是“发达”了,他也记着刘奇的收留之恩。

依旧忠心耿耿。

不过,刘奇可不是这么想的。

眼见着周远铦在军中越来越有威望,刘奇心里埋下的那颗“权”的种子,就开始冒酸泡泡。

你周小八气度非凡,可我才是主公,我才是元帅。

刘奇开始不爽。

但他一个大元帅,也不能明晃晃的针对军中新星,再加上周远铦确实是可塑之才,在这种拧巴的心理之下,刘奇仍旧将他提拔为了左辅元帅。

于是,他的溃败、嫉妒心理就被完美的覆盖在了行为之下。

周远铦一无所知,谢勇也没有察觉。

除了一个人。

刘楚。

古语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但还有一句话应该被世人重视,那就是父权社会结构之下,最了解父亲的,往往是女儿。

反之母子,就没有这么适用了。

刘奇手握大权,一言出万马奔腾,他有极强的掌控欲,这源自于他内心的不安,身居高位以后,他渐渐的英勇退去,鲁莽先行。

这是为自大。

刘奇的发妻去世之后,他身边没缺过女人,也没有再娶,所以家室中也只有刘楚一个女眷可以陪他说说话。

有一段时间,吃饭的时候刘奇的话特别多,还很密。

大多是在嘱咐刘楚注意言行举止,女工和女德的学习不要落下,最后再赠些东西,展示一下父亲如今的成就。

刘楚察觉到异样,于是也装作热切的样子去关心父亲。

女儿家的柔软和敬仰让刘奇心中熨帖,也让他联想到周远铦的直棱从而更加的看他不爽。

但军中无人可以听他诉说,不满的情绪挤压的多了总需要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刘奇开始和刘楚,拐弯抹角的说起心中的不忿之事。

刘楚恭顺的听着,却不以父亲的言语代替自己的思考,她察觉到这是军中的隐晦之事,仔细的斟酌自己的回话。

怎样才能让父亲觉得她听不懂,又让他有诉说的欲望呢?

唯有扮演一个愚笨的敬仰父亲的女儿。

等刘奇在心中开始演绎斩杀周远铦之时,比心中的铡刀更快落下的是女儿熨帖的建议。

她说,父亲。

“何不让这周小八领兵出征,为您解去一个心头大患呢?一想到我可以跟随丈夫去为您做些什么,女儿就死而无憾了。”

刘奇沉思了许久,点头应允了。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将要与周远铦完婚的刘楚,这个女儿他是很疼爱的,可是!

周远铦。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齿间的瘙痒,不除去他便心头难安啊!

刘奇沉沉的闭上了眼。

放新婚夫妻甜蜜了数月,刘奇才下达了指令,这似乎是他为女儿露出的最后一点柔情。

大业在前,亲子未尝不可舍去?

他完全忘了,这不过是他自己见不得光的晦涩猜忌。

“小弟,我刚得知,主公要让你领兵打元军?”谢勇急急忙忙的找到周远铦,语气有些意外。

“是的,大哥。”周远铦回答。

军帐内,兄弟二人席地而坐,不知是谁搬了一张小桌案放到了两个人中间,身居要职的两个军官,就这么返璞归真。

外面有些吵闹,许是士兵在喧嚣,突然,外面静下来,然后是齐刷刷的行礼声,有什么人来了。

刘楚端着亲自煮泡的茶水入帐,衣着利索,发饰简单。

她刚听闻大哥谢勇过来,就阻拦了侍女,自己亲手洗盏泡茶,大哥对周小八有知遇之恩,引荐之恩,爱护之恩。

刘楚尊敬他。

“夫人。”

“弟妹。”

两个男人欲要起身迎她,刘楚放下茶盏就将周远铦重新拽到了地上。

“别折腾了,我听说大哥来了刚煮的茶,趁热喝。”

周远铦应了,端起茶盏就要喝,又被刘楚拦下,凤眸弯起,她笑道:“烫舌,左辅元帅吹吹再喝。”

周远铦听她的话又吹了吹。

谢勇在一旁将面前的二人收入眼底,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可没有错过自家小弟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和羞赧。

弟妹喊他的官称,倒把这个大官人喊红脸了。

谢勇神清气爽,在心里替小弟高兴。

有妻如此,日子可不就越过越好嘛!!

谢勇也不忘说正事,眼下见夫妻二人交心,他留了一下刘楚,示意她这是体己话,不用避讳。

周远铦将刘楚拉到自己身旁,扯了一个垫子给她坐。

刘楚也不推脱,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句“谢大哥”,接着席地而坐。

“不知主公意欲何为?出征的方向定了吗?哪个路?或者、是哪个镇?”

“未曾说的这么详细,只是说往南打。”

“往南?”

谢勇一时没有头绪,他更倾向于主公想要提拔小弟,但又因这一道模糊不清的军令而迟疑。

周远铦倒是不着急,老身在在的翘着他的下巴喝茶。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刘楚说话了。

“西南方向。”

兄弟二人诧异,双双看向刘楚。

只见刘楚正色道:“父亲早年在那招惹了不少仇家,此番觉你出征,是龌龊心思作祟,并非提拔。”

谢勇眉头突突的跳,他有些心慌,“弟妹慎言,这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

几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凑的更近了些。

刘楚又道:“我并未有军中鸽鸟报信,大哥你说我还能从哪得知的消息。”

此话一出,谢勇和周远铦兄弟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勇面色灰白的瘫坐在地,有些头疼的捂住了双眼。

周远铦轻轻的拉过刘楚的手,拍了拍,“多谢你。”他比谢勇心思多,刘奇若是自己做打算,那就是军中要务,怎么会和女眷言语。

龌龊心思作祟……

周远铦想起了这句方才提到的话,意识到自己“功高震主”惹了主公不快,若是没有刘楚调和,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不知所踪了。

“阿楚,是我对不住你。”

刘楚挑眉,对丈夫突然道歉感到……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好笑,她推了周远铦一把,让他醒醒神。

谢勇终于找回了些许力气,他问道:“西南方向的话,那岂不是——”

刘楚对上大哥的目光,微微点头。

“安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