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主沉浮(5) 君臣会面

正如宝淑所想, 这样的稀罕的人物确实是季挽林所需要的,为表真诚和看重,次日一早她就出门准备亲自登门。

季挽林前脚出了门, 做好了三顾茅庐的打算。

后脚就有人叩门拜访, 拿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还真印证了那句古话,英雄所见略同。

府内的小厮将大门打开,时辰尚早,他一头雾水不知道来人所为为何事, 刚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就见外面站了一个额头饱满,下巴奇长的男子,这人身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袍, 气势逼人却很通情达理。

他先对着小厮行了个里,给人小厮吓一跳。

又很斯文的问道:“请问东家在否?”

小厮一头雾水,不知道他问的是聚义还是季挽林, 但他人很机灵, 见到陌生人没有将家底全抖搂了出去。

他躬身回礼, 没有直视客人,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 “请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此时的聚义刚起床,饭还没吃几口,就见下人急匆匆的进门来, 他咽下了嘴里的粥,问道:“是款汇过来了?”

这个款指的就是应付贷款,府内的多项业务都不再只供应自家铺子,还有部分往外流动, 货物体量大,难免有款没能既是结余。

下人摇头,出声否认。

聚义又问:“那是酒楼的老板同意合作了?”

下人又摇头。

“嗯?”聚义心中奇怪,脱离盗匪的日子太久,他一时没有风雨欲来的感应了。

“是个身高中等,气度非凡的人,穿的长袍很考究,墨色的缎子,看着……不像个商人。”

“不是商人?”那不就是——

聚义的眼神猛地锐利了起来,他一挑眉,鼻子一横,就要张罗下人去拿他的家伙什,一撩袍,他是饭都顾不上吃了就要去会一会这个客人。

下人闻言一惊,又不敢直接去拦他,先是小碎步落后几步跟着他,又赶忙说道:“大人莫急,小的看那人不像是个找茬的,还对小的行礼了呢。”

啊?

聚义顿住,有几分泄气。

那看起来确实不像上门来找事的,罢了罢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能不防,于是聚义往厅堂迈去,一边嘱咐下人去喊几个兄弟预备着。

“大、大人,几个人?”

“他带了几个人,你就喊几个人!”聚义无意啰嗦。

“可是、可是大人,他就自己一个人啊!”

聚义又一个顿步,一个人?

怎么又是一个人?

他无奈摇头,压下了心中的颤栗,“去,让人跟李管事说一声,有客来访。”

“是。”

叩叩叩——

“开着门的,进就行了!”

书坊幽静,此时尚早,没有什么客人,只一个人身着一身朴素的衣衫在摆弄书籍,天气渐凉,衣服却没有更换,显得有些单薄。

这人相比就是宝淑说的女先生了。

季挽林走进去,笑意盈盈的说道:“掌柜的,可否有荣幸请您喝一杯茶?”

“大人,茶好了。”

下人备好了茶,放在了二人身旁的小几上,然后行礼退下。

厅堂内只剩下聚义和周远铦两个人。

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场面安静了下来。

周远铦单枪匹马的来了,也不着急,悠哉游哉的品着茶。

一旁的聚义不知他的来意,却碍于主人的身份,只得先行说些寒暄话,一问一答了几个来回,他见周远铦确实不是来找事的,也就松下了防备。

“请问兄台此次前来拜访,所为何事?”

周远铦笑了,直接挑破了客套话,一语见骨。

“在下久仰聚义帮大名,此次前来,是为贵府指一条明路的。”

明路?什么明路?

聚义在心中疑惑,但面上还在维持稳重的形象,没有贸然询问。

端起茶碗来品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聚义偷偷打量周远铦的脸,只觉得这人其貌不扬的,看不出什么别的。

周远铦也在偷偷的打量聚义。

确实像个盗匪头子。

他的目光沉了沉,似乎来到聚义帮的所见所闻和他的预期有很大的出入。

就在昨天,周远铦先前派出的下属完成了聚义帮的探查工作,于午时将情报整理上报。

周远铦花了半天的功夫去处理这些信息,几乎一整个晚上都难以入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外臭名远扬的聚义帮,在安远一带竟然深受百姓的爱戴,随意在街边一打听,听到的基本都是赞美的话。

这可不常见,不看看这什么时期?

于是,他的部下专门乔装前往普通百姓的居民区,去探听信息,问些分粮农作的事。

这一问,就把聚义帮带着百姓开垦荒地,改良农器和修建灌溉水车的事挖了出来,不光如此,还有给佃农分田返利,铺子薄利多销铺贴百姓……

下属拿到情报,都不免有几分恍惚。

这是盗匪吗……这是、这是是活菩萨吧。

周远铦昨日拿到手里的,与其说是情报,不如说是功德簿。

但即便如此,周远铦也并未动容,或许在他的心底也有一些曾被压抑着的不公和悲情,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周小八

只有仁善,是成不了大事的。

他面不改色,又翻过了一页情报。

事实证明,聚义帮可不只有仁善。

无论是与官员的制衡,还是商业的经济运作,聚义帮都是佼佼者。

自元仁十年的某一天开始,聚义帮就仿佛一夜之间金盆洗手,改头换面,对为他们做事的人出手大方,对官员更是毫不吝啬。

如此持续了一年有余,聚义帮的资产不减反增,实力更加的雄厚。

如果领头人依旧,那么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这样的组织,不收入囊中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周远铦岂会放过。

于是辗转反侧一宿,周远铦决定亲自登门,为表诚意不带一个侍从。

茶过三巡,聚义并非真正当家人的身份已被周远铦探出。

他求贤心切,不欲与聚义过多的拉扯。

哒——的一声,茶碗的瓷触碰到了梨花小几,发出了些许动静。

聚义抬头,看见周远铦眼底露出了一丝锋芒。

“在下想认识一下聚义帮真正的当家人,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聚义错愕,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被这个年轻人轻易的识破,他双目唇口微张,还未想好如何回话,余光瞟到厅堂之外。

窗棂斜进来日光,背对着光影走进来一个身量极高,脊背笔挺清劲的人。

他练剑的时候听到下人来报,说府里来了客人。

季挽林一早就出了门,他怕她人不在前面再起什么乱子,放下剑就往厅堂处走来了。

这一来,就听到这位客人要见季挽林。

“见谁?”

他冷着一张俊脸就阔步迈进了堂内,袍角翻飞。

李常春和周远铦就这样碰面了,这对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宿命君臣。

如果此时的季挽林在府内,她一定会感慨几句。

真的、和历史一点都不一样!

史书记载,元仁十五年,周远铦率兵攻克同州之时,李常春前去投奔,他去时一身匪气,衣角还沾染着血迹未清理干净,长相与他的暴虐反差鲜明,风神俊朗像名门望族的公子哥。

周远铦见其气焰猖獗,不愿将其收入麾下。

明史纪事,太祖愠而曰,“汝小子不过一饥不得食之流民,投吾处求一饱耳,吾岂肯授汝先锋之职哉?”李常春笑而不语,见太祖恼怒方幽幽回道:“汝待观之!”

可能是他太过笃定,周远铦见过气焰狂的没看过这么狂的,古有曹操宁可错杀千万人不可放过漏网之鱼,今有周远铦忍气吞声只为筛得好将才。

一番对峙,他将人收了下来。

李常春没有辜负他,在攻克同州的时候,单枪匹马与元军兵戈相见,大获全胜。

周远铦大喜,给了他先锋官的官职。

历史是这样说的,可是眼下二人可不是这样演的。

李常春不喜,周远铦疑惑。

两个人心底都有一个共同的声音:

这人谁啊?哪来的?

聚义帮的李管事态度可算不上友善,他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些许锋利的锐气,再加上凌厉的五官和冷冰冰的表情。

他入了厅堂,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没再说话。

周远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了,但不知怎的,李常春的无礼并没有让他感到冒犯。

与聚义的匪气相比,李常春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很亮很敏锐的感觉。

周远铦低垂着眼,起了惜才的心思。

聚义此时琢磨过味儿来,意识到周远铦是冲着季挽林来的,这他可做不了主,扫了一眼李常春,聚义随意找了个话头离开了。

周远铦知道聚义并非关键,任他离开没有阻拦。

厅堂内只剩下了李常春和周远铦两个人。

不知是谁清了清嗓,先开口解释了什么,又表达了什么,总之,在一个大好的清晨,未来的君臣二人开始了第一次会谈。

“我从属于田川的起义军,官居左辅元帅,此次来安远,正是接了主公的指令前来清剿盗匪,我知你们在安远有自己的依仗,但与军斗不过以卵击石,加入我,不失为一条明路。”

周远铦这样说道。

与历史上的猖狂不同,此时的李常春十分冷淡,似乎并不在意周远铦,也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先锋可否?”

他冷着一张脸问道,目光直直的看向周远铦毫不避让。

“可。”

周远铦露出一个笑来。

作者有话说:靖远秘闻记载:

据说本朝君主和开国功臣在第一次会谈的时候,竟围绕一个男人絮絮叨叨了好久!

消息一经传开,就惹的百姓沸腾,议论纷纷,大家都很想知道那个故事里的男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如今官居几品?

后来,在众人不懈的八卦下,终于刨得那人的名字!

就是……有些奇怪,据知情人士分享,那个人好像叫什么“老铁”?

[垂耳兔头]

靖远是新朝的年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