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良辰吉日(5) 纳妾?!

直到李常春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军中, 士兵们才回过神来一般去扶赵将军,天色稍沉,军中陆续点起了火把。

如今的时节, 日落西山越发迅疾。

似乎上一瞬, 还是明亮的穹空,再一看,已经昏昏沉沉看不清地上的碎石头了。

“将军。”

“无事。”

赵将军推开了士兵搀扶的手,一咬牙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沟壑细纹好似因主人的动作而不经意的抖了抖,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他叹了口气。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眉头跳了跳,有些懊恼和幸灾乐祸的无奈之神情显露在了他的脸上。

下属看到赵将军一副奇怪的神情, 很是不解。

但将军刚被打的这么惨, 还是不要说话了吧……下属噤声, 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而此时的赵将军正在心中盘算同僚的下场,是的, 这个同僚就是当日宴席上和他搭话的那一个。

那位将军姓马。

要不说人两个玩的好呢,一个携女眷入军营,另一个直接把人送进了府里。

一步到位。

现在想来,简直是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赵将军无奈摇头, 摆摆手示意下属上前,“去给老马说一声,提前活动活动筋骨吧。”

下属边听边皱眉,有些不理解话中的意思, 赵将军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解,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来,“他马上就懂了。”

说完,他长气一舒,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臂膀,一想到马将军在不久之后就会和自己一样狼狈,他就感到心中熨帖,一时之间连腰也不疼了。

他一人在心中演了一出戏。

落到了下属眼中,就是自家将军和先锋官打了一场架之后,话不说人话,连动作都张牙舞爪的全无平日里的威严。

下属:!!!!!

先锋好可怕。

此时的李常春终于回到了府上,纵马入门之后,就翻身落地将马的缰绳递给了小厮,然后阔步就往正院走去。

守门的小厮正在洒扫,看到来人正要行礼问好,一抬眼就看到了李常春阴沉的脸和凌人的气势,像是夹杂了冰凌一样寒气逼人,他因赶路而起了薄汗,额发不知为何有些凌乱,散落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侧。

行动时,眼底的冷意和怒气夹杂在一起,像是回来之前发了好大的一场火。

小厮下意识的要见礼,“管、管”事,还未说完,就急急改成了“官爷”,偏偏嘴皮子还秃噜了,一下子说成了“官老爷”。

不知道李常春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光临聚义府了。

这声跌宕起伏抑扬顿挫的问候,足以见得李常春如今的地位非同以往,他在下人的心中,再也不是聚义帮里的一个管事。

而是在安远一带赫赫有名的军官。

这或许代表了李常春的命运之线逐渐开显,是世俗眼中的好事一桩,但在李常春眼中,这无异于将他和季挽林推开。

李常春在这声“官老爷”的问候里,垂了垂眼睫,他低着头,眼底的漆色像化不开的浓墨。

比苍凉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

他今天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似乎如今的李常春,再也不是和季挽林亲密无间的那个少年,而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

先是贸然上前牵姻缘的赵将军,又是惊惧满身的府中小厮。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顿在原地的。

身后的小厮见李常春停下,还以为有什么事,他躬着腰上前去问话“大人,有什么吩咐?”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贵人一样。

李常春沉默的站着,像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一般沉寂了下去。

“我在府中,只是管事而已。”

小厮错愕,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视线里只有那位大人身影,仔细看去似乎很是难过的样子。

秋风扫落叶,李常春已经走的远了。

“大人,要用膳吗?小厨房做了桂花糕,我好想吃,上次做的都没心情好好品尝,小柏说了,这可是他师傅的拿手好活儿。”

“小柏是上次来的那个小少年吗?”

“嗯嗯。”

“馋嘴,你去小厨房说一声吧,除了桂花糕再多上一些别的点心,膳食也多备一些,今晚吃饭的人很多。”

“大人——”宝淑把声音拖得很长,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她将手搭在季挽林的手腕上,一个劲的摇,似乎想让她改变主意。

季挽林不吃她这一套,微圆的杏眼弯起,笑意里多了一抹揶揄,“宝淑,先生怎么教的?”一边说,一边歪头和宝淑对视。

小娘子最终还是在季挽林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里败下阵来,轻轻的一跺脚,她转身出了门,往小厨房走去。

宝淑前脚出了门,后脚就在小径处遇到了归来的李常春。

她心里有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看到李常春在夜色中走来也不躲不闪的直面应了上去,路过男人的身旁时,还从鼻子里出气“哼”了他一声。

李常春一时有些莫名,他低头看向宝淑,只看到了她撇的老高的嘴,和嘟起来的侧脸。

谁给她这么大的气?

往不远处看了看,正院亮着灯,他一时想不通宝淑从那处出来为何这番作态。

他压了压眉毛,无意识的抿了抿唇。

心一直都是沉着的,以至于宝淑的一点异常都会惹的他注目,“怎么了?”少见的,他出声询问什么事。

季挽林和宝淑之间的事,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李常春是不会参与的。

除非季挽林和他聊天的时候说到了,他才会问一问,大抵是为了陪季挽林说话罢了。

他一向是不关心的。

宝淑被喊住,不高兴的回过头来看向李常春,男人好似和夜色融为一体,她看不懂他的情绪。

“你自己去看吧,看你惹的好事。”

丢下这句话,宝淑气愤愤的转身,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离开的时候,小娘子把地跺的“噔噔”响。

“夫人,我们姊妹二人给你添麻烦了,今日多有不是,来日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

“不必多礼。”

那朵兰花柔柔的像坐于正位上的季挽林屈膝行礼,她姿态优雅,像纤细而坚韧的柳枝一般,每一次抬手都在抚摸春风。

季挽林摆手让她不要在意,一贯是温柔大气的聚义帮大人。

姐妹花坐在一起,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没人会将她们搞混,毕竟姐姐和妹妹风格迥异,实在是不像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孩子。

姐姐在说些得体的恭维话,妹妹坐在一旁,灵动的小脸上满是情绪,似乎在聚义府里呆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打消她的好奇心。

远远望去,三个容貌出色的女子汇聚一堂,衣着明艳,制衣工艺讲究,连小几上使用的茶具都价值千金,是不菲之物。

倒真有大户人家女眷茶谈的样子了。

屋内燃着烛火,亮堂堂的暖光将一切都带到了温暖的意境当中,季挽林和那朵兰花贵女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好似下一刻就可以结为妯娌。

远行而归的李常春回来时,在正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场景,他在外面呆了太久,浑身都染上了秋夜的寂寥和霜意。

站在厅堂之外,他终于知道宝淑所言为何。

只一眼,他就知道军中之事再次重演,他甚至来不及做什么,就让这一切暴露在了季挽林的面前。

他就站在院中,遥望着屋内她的身影,李常春不受控的回想起昨晚二人的对话。

明明,就要大婚了。

“李常春?你站在外面、怎么不进来?”季挽林余光扫到了那个满身霜色的人,他就直挺挺的站在外面,也不进来,她感到有些奇怪。

僵在院中的李常春,轻轻的叹了口气,在她的招呼里抬脚进屋,“挽挽”。

他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无可辩驳。

能说什么,说他无意娶他人,早在军中就拒绝了,只是没想到,家中也横遭此祸?

太过苍白。

衣袖垂下,遮挡住了他攥紧的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常春面上不显,只是沉默的走到众人的面前,在季挽林旁边坐下。

在双生花的眼中,就是那个在父亲口中被反复提及的先锋官终于现身,妹妹没什么顾忌,目光有些直白的投掷向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瞳孔微微缩起,她捏紧了手心的手帕,妹妹侧过头去追随姐姐的目光,发现一向冷静自持的姐姐,也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这人,实在是……

太好看了些。

妹妹心思雀跃了起来,将今日发生过的许多事抛之脑后,似乎父亲的旨意让她有了底气去直面这个军中的先锋官,她不忘扫了一眼坐于正位的季挽林。

这个夫人……似乎也不是善妒之人,如果再和夫人说说的话,兴许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这般想着,惊起了一湖春水,脸颊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染上了一抹酡红。

如果说最初的时候,她是因父亲的意志而动身,现在见到了李常春本人,妹妹的所言所行所想,都是自己的意志了。

与妹妹不同,姐姐难耐的将目光错开,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些许迷茫和失望,她心思通透,又是家里培养的长女,比一般的女子要心思慎密一些。

她轻轻摇了摇头,知道父亲的计划必将落空。

这位先锋官,眼中哪里容得下旁人的身影。

自他进了堂内,就直奔那位夫人而去,连一个余光都没给她们姐妹俩,或许是顾忌有外人在场,夫妻二人并没有交谈什么,但眼底的柔情和缱绻的情丝都如同无形的丝线一般环绕。

这样的两个人,是任什么人都分不开的。

但是……她抿了抿唇,还是有些许侥幸和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情之一字,最是飘渺,再说有情又能如何?

父亲母亲也是少年相识,哪里逃得过岁月的磨砺和世俗的喧嚣,她贵为长女,不还是成了父亲的一步棋子吗?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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