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良辰吉日(7) 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夫……

天大地大, 吃饱饭是最主要的。

季挽林面对着姐妹二人,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娇俏漂亮的女子,不过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宝淑还要吃东西吗?”她侧头跟身旁气愤的嘟着小脸的小娘子说话, 见宝淑摇头, 她又将视线放回到了姐妹俩身上。

“我们今早吃的晚,就不陪你们用餐了,让另一个管事招待你们,不用顾忌太多, 就当来朋友家中玩吧。”季挽林一边和她俩说话, 一边将宝淑招到跟前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来者是客,不得无礼。好宝淑,你替我招待一下, 我要去睡了。等二位客人吃好了,你可以领着人在府中走一走。”

宝淑听到她的话,顿时睁大了眼睛好不惊讶。

人都送到家门口了, 大人不着急也就算了, 还去睡觉?!

睡觉?

这是睡觉的时候吗。

宝淑还要劝她将人送回去, 就见她的大人眼皮都要合上了。

宝淑:……

所以这两口子昨晚到底干啥了?她在心中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突然抬头飞快的瞄了大人一眼。

不会吧……她又想起了李常春的身影, 清冷的面若,高大迫人的气势。

好吧,确实是有点本事在的。

可是,也不能拖着大人一直不睡啊!都是他的错, 讨厌鬼。

宝淑在心中将李常春怼了个遍,面子上就是一幅女儿家娇嗔不情愿的样子,季挽林看她这样不高兴,哪里还会让她待客。

“好好好, 你也跟着我回去睡午觉,喊秋娘月娘来?别不高兴了,你的嘴上可以挂油壶了。”

“嗯?啊——不是,我可以。”宝淑被季挽林哄了一嘴,一扫方才的愤愤不平,“大人去睡吧,宝淑可以的!”

季挽林失笑,点了点头。

“二位随宝淑去用饭吧,我先失陪一下。”

这样一件足以令家宅不宁的事情,就这么化解在了一顿饭里。

马温煦因主人家离开而感到有些不解,她愣神的功夫,妹妹已经快言问了季挽林的去向。

马温言以为这位夫人是去处理府里的事宜的。

却没曾想,宝淑奇怪的看向她,语气有些无奈和亲切的说道:“大人去睡觉了。”

马家姐妹花双双顿住,似乎对府上的作息感到奇怪,她们来的时候,这户人家在吃早饭,这会不早不晚的空,女主人已经要睡午觉了?

宝淑要是可以读心,肯定要嘟哝二人大惊小怪。

这才哪到哪。

“二位随我来吧。”宝淑带着客人往里走去。

等吃了饭,秋娘也跟着来了,与宝淑小孩心态不同,她一看到姐妹二人如秋水明月般的脸,就洞察了背后之人的心思。

李管事确实是如日中天了,她想。

秋娘是从铺子里来的,身上还带着胭脂的味道,她衣着大方,因早起出门有霜,外披了一件长卦,毛领的,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她做老板做惯了,身上的气势也带着女子利落敏锐的样儿。

马温煦只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个有身份的人。

不过她和季挽林一样,没有侍女。

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主子,无论大小,都没有随从侍奉。

不知为何,马温煦又想起了初临门时,从府中离开的两位书生。

这里简直不像一处气派的府邸……跟着秋娘在府中逛园子的时候,随处可见笑谈的下人小厮,院中栽了桂花树,地上的落叶都扫到一起,既保留了季节的风光,又维持了小径的洁净。

治家仅仅有条。

路过正在干活的小弟时,他们还会很热切的跟秋娘打招呼,喊的是“秋管事”,而不是什么旁的称呼。

远处跑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儒生的样子。

他行至秋娘跟前,先是恭敬的行了个礼,再开口说道:“管事,我们家主子找,他让小的带话,说您上次的珠串落他那了。”

“让王煜等等吧,我这有客人。”秋娘含着歉意跟姐妹俩示意自己有事要处理,然后跟那位小儒生这么说道。

“你怎么穿成这样?想读书了?”女子含着秋波的眼睛向上微微挑起,不再描媚意的妆容,她的风情依旧不减。

那位被她询问的小儒生闻言红了红耳朵尖,嘟囔“主子自己也开始翻书了,也不止我一人。”

这倒是惊着了秋娘,要不是她还有客人要照看,一定跟着他去好好打量打量王煜这厮。

谁能想象到,大匪头管事还看起圣贤书来了。

打发走了人,她又重新换上了温柔得体的表情,笑着为马温煦和马温言引路,适时解释解释沿边的花草和居所。

在李常春未至的这段时间,一行人就这样慢慢的绕着园子走,颇为悠闲,没有挑衅和扯头花,只有良辰美景和梦中的倒影。

姐妹俩到了最后,真的在秋娘温柔的声音里专心致志的欣赏起了府中的景致,而季挽林睡的正香。

于姐妹而言,这段时日是对父亲所下命令的逃避,好让二人有机会忘却即将许配人家的恐惧和不安。

二人心存感激。

所以,才会有了李常春听得的那一句话。

“多谢夫人的照拂。”

在李常春回来之前不久,季挽林才幽幽转醒,仔细想来,她也没和姐妹花相处多久。

但李常春对此一无所知。

他带着一身夜色的霜寒之气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夫人和其他女子言笑晏晏,一整日积攒的情绪成了他郁结的源头,而唯一能让他感到好一些的人,还在和外人笑谈。

先锋官安静的坐在一旁,像一尊无神无欲的大佛。

还是修杀戮道的。

习武之人五感异于常人,李常春垂着眸,不需要抬头就可感知到哪个方向投来了灼热的视线。

他感到烦躁,有些难耐的揉了揉眉心。

“怎么啦,这么晚才回来,先锋官的面子好不好使。”季挽林笑着和他说话,她还不知道李常春因赵将军的事和人打了一架。

她本是打趣,余光却在向李常春倾斜的时候凝住,这人好像咬着后槽牙的样子,眸色幽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身量长,哪怕是坐在凳子上都高出其余人不少。

季挽林无端的觉得他有些委屈,像是在外面波折了一天,回家之后还不能舒心的那个清冷少年。

这样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她下意识的想拉住他说说话,可还有马家姐妹在场,并不方便,季挽林多瞧了他几眼,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思绪。

马温煦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打破了二人的氛围,“先锋大人,我们姐妹二人是带了父亲的书信来的。”

妹妹听见姐姐开口,才如梦初醒般的将视线收了回来,她意识到自己失礼,竟盯着大人看了这么久,身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揣揣不安地看向高坐着的二人。

季挽林一切如常,而那位先锋大人……

马温言心中咯噔一声,有些摸不清是这位大人阴晴不定,还是自己的行径惹恼了对方。

她绞着手指间缠绕的帕子,想要寻求姐姐的帮助。

但马温煦已经没空为妹妹解围了,她刚说出那句话,就对上了李常春骤然抬起的眼,目光冰凉如雪,透着足以将人冰冻三尺的寒意。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足踩地想要起身逃走。

“什么手信?你又是哪家的。”男人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怒气和厌烦,似乎处理这样的事情让他感到很不爽。

美人送怀这样的事,对于男子来说,不是好事吗

马温煦微微蹙眉。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疑虑,她都得将话顺着说下去,马温煦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对自己将要说的话感到不耻。

“先锋大人,还请您先过目手信,想必,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她柔柔的抬头,看了季挽林一眼。

眼神里有无奈、歉意,和些许化不开的凄苦。

这份悲情来源于她对于季挽林”夫人“之名的怜惜,体现在马温煦心中腾然升起的一股名为同病相怜的情绪。

将门之女,寒门出身。

她比谁都清楚,男子在权贵之前的凉薄无情。

马温煦笃定了,她的父亲——赵将军开出的筹码足以令这位先锋官改变心意。

季挽林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原本想做甩手掌柜的,谁知道兜兜转转一圈,话头又被抛了回来。

“李常春,手信你看一看,这是马将军家中的孩子,你明日登门去推了吧。”

姐妹俩还在这,话不可以说的太满,恐伤了两个女子的面子。

马温煦错愕,有些惊讶季挽林的决断,竟是直接将先锋的意志都表明了。

话语权未免有些太高,不怕先锋责怪吗?

“嗯。”李常春应下了,接过了季挽林递来的手信。

没有什么责备,也没有什么抱怨,如果马温煦足够敏锐,她就会发现男人因季挽林的一句话而愁绪散去。

周身的冷意都消退了不少。

吃过晚饭,季挽林送别二人,门前的灯笼在她的身上打下朦胧的影子,姐妹二人从马车的小窗那向她挥手。

那位沉默的先锋官就站在她的身后,与其说是送客,更像是陪季挽林。

马温煦和马温言二人终于意识到,这样的人物不会和她们产生瓜葛,哪怕是端出父亲的薄面,和身后看不见的力量,也无法令这位谪仙般的先锋官动容。

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明日预告:

摸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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