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良辰吉日(9) 我要审你

男人清劲的腰撑着她, 位置不上不下,温度透过衣裳传来,季挽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把自己抱上来的。

她和李常春面对面, 手上的帕子被他拿了去。

发丝垂下, 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李常春伸手将头发拢到一旁,将帕子裹住发梢将水吸了吸。

离得太近,季挽林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睫, 许是有些不自在,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刚要动作,腰间就多了一道力,“别乱动”, 他将人拦住,还带着哄意拍了拍她的腰身。

季挽林难得的不吃他这一套,伸手将他扒拉开, 一指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将人向后推了一下, 李常春本就靠在床架边, 被她推了一下,往后张去, 无奈的晃了下头。

“挽挽。”

“我要审你。”季挽林微抬起头,故作睥睨他的样子,在李常春的视角里还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眼睫打在肌肤上的一小片阴影。

他勾着笑,好脾气的回道:“大人审吧, 下官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日外出做什么去了?”

“下官是为娶妻择一个良辰吉日。”

“哦?几月几日啊。”

“事情有变,今日未能求得佳日。”

季挽林将他散落的发丝捏在手里,一小绺头发被她撮在一起,似乎是不满意, 她又用手指将它梳开,“那你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连良辰吉日都顾不上了。”

李常春被她逗笑,眉眼间的笑意要将人溺死在其中,“回大人,与同僚切磋误了时辰。”

“不诚实!”季挽林“啪”的一下,又打在他的手背上,“老实交代,为何与人交手切磋。”

“大人明鉴。”李常春又挨了一下,长眉挑起,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的情绪,他将身上那人的手握进掌心,揉了揉像是怕扇他疼了那人的手一样。

“并非下官蓄意挑衅,实在是同僚诚心讨教,这才出手。”

季挽林看着他,眼神越发奇怪。

不忍逗她,李常春说道:“他要给我塞人,我如何情愿?下手不重,他并未受伤,挽挽别审我了,好不好。”

实则不然,打了这么久,赵将军身上没一个地方是好的。

但他不会让季挽林知道。

话音刚落,李常春就将二人交叠的手搭在了自己的侧脸上,歪头看向季挽林。

季挽林还能说什么。

她人就坐在他腰上,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哼了一小声,她不和李常春计较。

“好挽挽”,李常春哄她,“日后不会再有人上门打扰,我已经在军中明言了。”

“说什么?难不成你一个堂堂先锋官,还在众人面前放话此生不纳妾?”季挽林漂亮的眼睛看向他,有些好奇,脑海中不禁勾勒着李常春在军中的样子。

她的意思是,李常春如今的官职不适合将家中的事坦言于军营中。

反正关起门来都是自己说了算,何必昭告使得众人皆知。

既是给自己留些余地,也是给将军们都留些面子。

军营中都是男人,不适合摆出自身的态度惹人不解,她懂就足够了。

但李常春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的话被他含进心里字字刨析,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季挽林对他纳妾一事的态度。

到底是因他不喜外人,还是因她不愿让出二人的关系。

李常春宁愿她真的是赵将军所说的悍妇,将他死死的管控着,不被允许和任何外女交往。

只有季挽林和李常春才成立的关系。

他只是这样想着,就感到一股无法自持的心安。

“我已在军中发誓,若我有朝一日纳妾,就让我暴病而亡。”李常春错开眼,轻声说道。

声音像呢喃一般,散在季挽林的耳旁。

什么?

她错愕的看向李常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瞳孔震荡,情绪如山冥海啸一般向她倒来,视线模糊一片,季挽林一瞬间生出了身处梦境中的念头。

真的?假的?

季挽林无意识的攥紧了手,捏的李常春指节发麻,他的目光追着她走,在看到她眼底的情绪时,失语顿住。

当历史上的断句残篇,真的响彻在她的耳畔。

季挽林能做的,好像——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站在局外的旁观者,还是一个全无客观的旁观者。

历史上的李常春至死都未娶妻,他功高震主,因残暴而犯下错误,暴病而亡。

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季挽林的梦魇。

她会频频梦到那个骑在马上,浴血无情的枭雄身影,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于是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心绪不安。

此时这个惹她夜不能寐的人就在她的身下,在几个时辰前将如此孤寂的结局轻易的说了出去,以誓言的方式。

他跟谁发誓呢?

轮的着他发誓吗?

季挽林越想越生气,朦胧的眸色染上了恼怒的神情,她猛地甩开李常春的手,就要翻身下床,“谁稀罕你发这样的毒誓。”闷闷的丢下这句话,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了。

这番状态有些吓到李常春,他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惹的她这样生气,见人要离开,他哪里允许,慌了神的李常春下意识的直起身,将腰上的人拉住。

腿支起,抵在她的后背。

季挽林眼底的悲伤像冰锥子一般刺向了李常春的心,霎时,他心口的软肉蜷起,一阵阵的生疼。

顾不上旁的,他坐起身,将人彻底的抱进了怀里。

宽大温热的手覆在她的脑后,将季挽林扣进自己的怀中,任由她急促的呼吸将脖颈处的皮肤烫的发红。

他不知道季挽林怎么了,不敢放手,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声哄她开心。

“错了,挽挽,是我错了。”

“你收回去。”

“什么?”

“发誓,你收回去。”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有些不讲理的让那个人收回自己的誓言。

可这东西,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了,如何收的回来?

“好,我收回来,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曾发誓。”

“好挽挽,我错了。”

……

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天下最温柔的嗓音和语调,姿态放的很低,他压低了眉眼,盖住了眼底的暗色。

季挽林知道自己有些不讲理,是在为难李常春。

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誓言和结局吻合,让人心惊。

帷幔落下,李常春似乎是哄好了人,在替她擦去眼角的濡湿,他神色温柔,情意翻滚在眼波之中,抬起手顺了顺季挽林的头发。

“干了,要不要睡觉?”

“我们要风风光光的大婚,不要荒废了你的誓言。”

“好,听大人的。”

季挽林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自己的眼角还是红的,这本应霸气的眼刀子,更像是嗔怪一般。

她和李常春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那层属于聚义帮大人的影子就会褪下来越多,二人独处的时候,就像小渔村的那对青梅竹马一样。

岁月悠悠,那两个孩子长大了。

小渔娘也早已亭亭玉立,出落的很标致了。

“李常春,不要再发这样的毒誓,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长长久久,活得越来越好。”

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有些困了,染上睡意,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徒留李常春一人神色清明,他看着侧躺在自己身侧的季挽林,克制的伸出手,触了触她的眼睫。

我知道的。

挽挽。

又过了一天,李常春才终于从军师那里求得了良辰吉日,开始着手筹备大婚的各项事宜。

先是书信一封,寄到了季家爷爷奶奶那里,告知二人就要成婚的消息。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大概是无法亲临现场,季挽林写上了自己的近况和对二老的思念。

想必等乱世平定之后,祖孙四人终有相见的一日。

到时候她再和李常春守在爷爷奶奶身边尽孝。

接着,就是证婚人。

李常春和季挽林思来想去,选了周远铦,一来是他的身份尊贵,足够权威;二来是借他的运势,为二人的婚事添个喜头;三来嘛,就是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无心栽柳柳成荫。

其他两点都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第二点……

她和李常春说悄悄话的时候,金丝锦鲤小鱼一直围着季挽林一圈圈的转,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可不是嘛,要说运势,谁比得上季挽林大人呢?

只可惜她本人并不知情。

事实证明,李常春先锋官的面子还是很好用的,军师爽快的算了日子,证婚人也利索的答应了出席,甚至还给李常春添了礼下聘。

历史上二人此时的关系如何,我们无法得知。

现在看来嘛,还是很不错的。

再然后,就是应出席的长辈了——当然是尚翁,老铁是也!

非他莫属。

作为亲眼见证二人由少年到成年的渔村中人,这个长辈的位置只有老铁担得住,他不只是李常春一人的师傅,还是季挽林的。

这可是在当初拜师之时就说好了的。

最后,就是李常春自行度量的一件事了——刻玉!

作者有话说:【明日预告】

婚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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