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良辰吉日(12) 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

二人走后, 周远铦回到了自己的案前,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下属进来撤炭火, 他才晃过神来。

“都撤了吧。”

屋里太热,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令下属换一壶茶进来。

桌上的《分田策》还保持着被翻看的状态,周远铦本想继续审一审内容,终是在愈发昏沉的天色里歇了工作的心思。

他想起了那个凤眸细眉的女子。

阿楚。

所思在远方, 他和夫人隔得太远, 中间的杂事隔的太多,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周远铦无奈摇头,心知自己是被方才告别的小两口影响到, 临走李常春还拉着季挽林对着他行了个礼,二人一高一低身形是那样的契合般配。

又都生了一副好样貌。

这小子,他嗤笑一声, 显然是想起了二人色调相合的衣着, 和自家先锋含着暖意的眉眼。

和战场上判若两人啊。

“元帅, 茶好了。”

“嗯,放着吧。”周远铦随手指了个地方, 让下属将茶放过去,然后他直直的走出了军帐,给这即将要大婚的新人备礼去了。

时至腊月,李常春的刻玉事业已成, 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

那是个扁形的玉佩,老匠人力排众议,坚持要用镂刻的方式刻出山茶花的纹理, 那是一株花木扶疏的山茶,几朵盛开的山茶花和枝叶构成圆形的图案,花瓣与花蕊之间镂空,叶片以阴线刻出叶脉。

栩栩如生,很是灵动。

连一向见多识广的秋娘,都难得的在这玉坠子面前分神了一瞬,捏着团扇的手顿住,凑上前去又仔细瞧了瞧。

真是好功夫。

没想到李管事还有这种手艺。

老匠人不同于秋娘的惊奇,他长舒一口气,似乎刚度过了一场避不开的劫一般,死后余生。

太累了,老夫再也不揽这种活儿了。

老铁或许是唯一可以和匠人悲欢相通的人了,谁知道,他这个武学上一点就通的好徒弟,在雕刻东西上这么不开窍。

但话说回来,要是李常春能文能武还能刻花雕玉,这人也太妖孽了,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得天眷顾的人呢?

老铁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对着徒弟的肩膀就是力道轻巧的一拳,“好小子,做的不赖,拿去送挽挽吧。”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准新郎官身上,哪怕是被众人盯着,李常春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山茶玉坠。

似乎是师傅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个年轻的准新郎官低着头,难得的勾起一抹笑来,霎时,他冷峻的眉峰如同冰川化雪,春日盎然。

这个笑惹的众人神情莫测,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下一刻其余三人纷纷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新郎官坠入爱河啦,旧闻一桩,不足为奇。

季挽林和李常春的婚事定在了赶乱岁的时段之内,无神管辖,百无禁忌。腊月二十五接玉皇,此日婚嫁宜静不宜喧,祭罢神明再拜堂,既合天规,又得人愿。

步入婚期之月,聚义帮众人在筹备这桩婚事的时候,难免和百姓有沟通来往,府里的人浑身带着喜气,笑的那叫一个五谷丰登。

“掌柜的,缘何如此高兴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聚义帮做事,什么时候耷拉着脸了。”

这么看来,聚义帮的商铺还兴微笑服务呢,此话非虚,任谁在像季挽林一般的东家手中做事,都不会苦涩着脸,如同咀嚼黄连一样。

既有工资又有提成,逢年过节还有礼品。

这日子,怎么会苦。

那是个贩卖米布油盐的铺子,东西卖的齐全,五果就是从他那里出的原材料,帮上了新人的婚事,他这几天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不瞒你说,是我们府上有喜事。”

“喜事?”那个客人愣了,瞪大了眼睛,声音很疑惑的问道,“谁的喜事?让你们手下做事的都这么乐呵。”

“当然是我们大人了!”店老板手下动作飞快,聊天的空也没耽误他做事,许是说到了高兴的事,他给顾客装米的时候多装了一勺。

“送你的,送你的,沾沾喜气。”

“多谢。”另一个客人拿了米,转身出了铺子的木门,身子刚出去一半,又打旋儿回来听二人聊天。

老板见没什么忙活的了,依靠在不高不低的木制柜台上,台面擦的锃亮,老旧的器具斑驳却因被收拾的很干净,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是那位大人?”客人往前凑了凑,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的挤弄着眉毛,悄声细语的问着。

老板也学他,挤眉弄眼的回道“当然啦,不是那位大人还能有谁?你知道我们季大人和起义军的关系吧,军中的那个先锋,原是我们府中的管事,二人一同来的安远,听说是青梅竹马呢!”

“嚯,这是要把大婚补上啊,难得难得,你不提军中我还真不知道是哪个管事,不对,你提了起义军,我也不知道是谁啊,先锋是谁?”

“平日不出门啊你,我们安远大名鼎鼎的先锋官你不认识?”

老板一惊,要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老客户他面熟,还以为是外地过来打探情报的,不光他惊了,那个打旋回来的客人也很诧异,“先锋官就是那个平定安远战事的大功臣啊,说是杀神来降世的。”

“都是谣言罢了,他们上战场的,有几个不是杀神。”那人摆摆手,不以为然。

“哎呀,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你肯定知道,人高马大的、气势斐然,一个武将长得比白面书生还好看不少,我家闺女还在他走马过街的时候专门去瞧过。”

那个客人似乎停顿住,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脑海中搜刮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那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把跟前那个听八卦的客人的手扒拉开,不让他继续在自己头顶上比划。

是是是,人是长得好,能不能别比划他比我高多少了?

聚义帮的铺子多,和百姓来往密切,府上有喜事的消息就不知不觉传遍了整个安远,家家户户都很喜悦,像是自家有婚事一般。

还未到大婚那天,百姓家中就都挂上了布料,提前尚红。

秋娘担着一半的婚事置备工作,自打入了腊月是忙的脚不沾地,李常春更是不逞多让,由原来的两点一线,到现在的蜘蛛网状布局。

跑了这里,跑那里,制完夹袄制罗裙。

在赶制季挽林的婚服的那段时间,李常春和秋娘更是前所未有的繁忙,周远铦直到新衣送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才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先锋官。

周远铦最常听到的汇报就是,“先锋官去布庄了”,“先锋官去金银坊了”,“先锋官去……”

最后,他干脆让下属别汇报了,直接书信一封送到李常春家中,让他有空处理。

许是怕李常春真的忙不过来,他还分了不少人手过去帮他筹备大婚的相关事宜。

毕竟另一个新人还在为自己做事,他做领导的不能这么不体恤下属,《分田策》已经到很关键的地方了,周远铦是万万不能放季挽林去忙活别的事的。

不光周远铦跟着出力,马良也没少帮忙。

既要考虑分户由时的贴文怎么写,又要考虑新郎官的衣着怎么体现出深受百姓的爱戴。

越是和民众走得近,越是易于分田策的进行。

大婚当日定是安远上下皆热闹,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潜移默化的将起义军和百姓粘合在一起,这是最佳时机。

即便是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马良先生,也没能想到季挽林的声望在安远这么顶,难得实在是难得。

不光有声望,还有头脑。

一介女流,她所做成的事,足以让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孩子奋斗数十载都犹恐不及。

腊月初八,腊月的第一个佳节,聚义府上下都提早备好了腊八粥,准备在民间施粥,驱寒祈福。

图的就是一个阖家圆满之意。

季挽林起得早,张罗着府上的人一起吃些早点,许是因为过节,她难得的穿了一身桃红的亮色,头发是宝淑今早盘的,还别了碎玉簪子。

府上到处都挂着灯笼和红绸,晨光熹微刚过,暖光映衬着她姣好的容颜,粉面桃花一般,洒扫的小娘子见了季大人,都纷纷分神,错不开目光。

“回神,喊着宝淑去吃粥。”

季挽林被这小姑娘逗笑,行至她跟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声音温柔的哄她去吃饭。

小娘子:!!!!!!!!!呜呜

她大着胆子对上大人的眼睛,雀跃的说道:“大人今日真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穿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弯起的臂弯抱了一件月牙白的羔裘,外还有一圈毛茸茸的兔毛领。

小娘子顿感不妙,对来人的压迫感心有余悸,她只看到来人的衣角就匆匆低下头,脚下生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季挽林,就跑开了。

季挽林一大早就被夸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双手五指合拢轻轻的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偏圆的杏仁眼睛,一眨一眨的。

“挽挽。”

突然,身后有人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挽林下意识的回过脸,手依旧遮在脸上,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来人的样貌和神情。

风吹起枯枝摇晃,地上的碎叶被卷起,滚动在他的脚边停下,似乎也在敬畏着这人的身份,李常春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衣着深沉,头发高束着佩戴着冠玉。

明明长相清隽丰神俊秀,却生了一张冷面,怪不得会将小娘子吓跑。

只是这幅样子落尽季挽林的眼中,只觉得来人长眉像小勾子一眼钩住了她的神思,视线下落,她看到了他臂弯处和他周身相违的外衣。

那圈兔毛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的小兔子。

好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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