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猫似的

胶质怪物在地毯上蠕动了两下,内部那颗暗沉的核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分地鼓动。

它调整了方向,朝着床一拱一拱地挪动,在长绒地毯上留下一道湿滑黏腻的亮痕。

简花花透过被子的缝隙,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如雷。

“吓傻了?”

银灰色的发梢在夜色里亮眼,白叙长腿越过,直直走到床边,俯身轻而易举地把简花花从被窝里捞起。

“学、学长...”简花花声音抖得厉害,胳膊环着白叙的脖子,整个人顺势扒在人身上,视线黏上那团试图膨胀的“史莱姆”:“它为什么在这里...”

“胆小鬼。”白叙托起他,让他赤脚踩在地上:“下去,教你点有用的。”

简花花不肯,眼看自己白净的脚尖就要碰到,浑身僵硬,拼了命地抗拒:“不要...我不要下去...”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白叙半推半抱地带到怪物面前。

距离拉近,他更清楚地看清胶质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的诡异波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丑陋的心脏。

“这是最低等的黏液怪,靠吞噬有机物和微弱能量存活。”

白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见中间那个黑色的点了吗?那是它的核,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简花花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白叙的衣角,将那点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戳破它,或者踩碎它,都可以。”白叙握着他纤细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靠近:“很简单的。”

“我不敢...”简花花抵触地往后缩。

白叙从背后把住他,下巴垫上他的肩膀,尾巴再次冒尖卷起那团,往他被迫伸出的手边送,完全不给他留后路。

“啊——!”

简花花短促地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却被白叙牢牢钳住。

感知到更温暖的能量源,那东西有意识般,贪婪地吸附上他的体温,几缕黏稠的触须甚至想往上爬。

“学长...”他求助般回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叙垂眼看他,没有半点妥协,呵斥道:“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呢!自己弄死它!”

少年咬起下唇,眼泪滚落,看着那团不断攀附自己的怪物,又看看自己被强行按在上面的手,一股莫名的愤怒和委屈火山似的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要怕这种东西~凭什么这些东西总来找他~

“呜...讨厌死了!”他哭着骂了一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闭着眼,另一只手猛地握成拳头,不管不顾地砸下去。

扑哧。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灌满水的气球,黑色核心碎裂,最后化作一摊黏液,落地直接被地毯吸收。

简花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拳头,又看看地上那摊迅速消失的“罪证”,眨了眨眼。

“...没有啦?”

白叙多出一抹赞许的笑意:“不是挺能干的吗?”

简花花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挂着泪痕,嘴角却高高扬起:“没有了!学长!是我干掉的!”

“对啊,是你干掉的”白叙被他这变脸速度逗乐了,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要不要再给你抓一个?”

“那...再来一个?”简花花伸出食指,比了个1跃跃欲试,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吓哭的。

白叙指尖一动,这次,凭空掏出一只更小、但速度更快的昆虫异端。

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是暗色金属,背上生着两对透明的翅膜,振翅时发出细细的嗡鸣。

“这个会飞,小心一点。”他松开手,那小东西咻地蹿上空。

“哇!”

简花花眼睛更亮了,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在半空中乱飞的小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白叙懒洋洋地靠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在房间里追得上蹿下跳,兴奋地吱哇乱叫。

偶尔飞虫狡猾地想要贴近简花花的脖子,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银色的蛇尾在空中划过,精准将那企图靠近的东西抽飞,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等简花花赶过去,飞虫就又摇摇晃晃的飘了起来。

终于,简花花玩累了,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白叙身边,很自然地往人腿上一坐,举起自己沾满各种不明黏液和灰尘的手,理所当然的依赖:“学长,手脏了...”

白叙瞥了一眼那两只小花猫似的爪子,嫌弃地啧了一声:“脏死了。”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将人抱起,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冲过手背,简花花乖乖站着,微微仰头,任由白叙用洗手液搓洗他的手指。

泡沫丰富绵密,清淡的柠檬香,慢慢掩盖了那些腥黏的味道。

白叙洗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洗完又调转花洒,水柱加大,对准简花花光/裸的脚趾,蹲下身,一手握着那纤细的脚踝,一手仔细冲洗那沾了地毯纤维和污渍的脚底。

脚指头不自觉地蜷缩又舒展,有点痒,简花花开口,混着水声软乎乎的:“学长,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下次遇到更可怕的,敢不敢自己上?”

洗干净的少年暖烘烘的,软软靠在白叙身上,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学长在...花花就敢...”

“困了?”白叙关掉水,拿过一条干燥的浴巾。

“...嗯。”

简花花含糊应着,站着就要睡过去。

白叙没再多说,用浴巾把他囫囵擦干,打横抱起,走回卧室塞进被窝里。

他一沾枕头就自动蜷缩起来,还迷迷糊糊去拉白叙的手:“别走...抱着睡...抱着花花睡...”

月光勾勒出床上那小小的轮廓,白叙在床边站了几秒,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上去。

几乎刚躺下,简花花就自发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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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满课,下午四点放学。

经过昨晚的“游戏”,简花花对白叙的依赖明显更进一层,回别墅的路上把白叙的手指扣得紧紧的。

晚饭是陈响做的,三菜一汤,家常但精致。

吃完饭,简花花主动揽起洗碗的活,虽然不会用洗碗机,但是他可以用手搓!

其实主要是因为,晚上他本来要帮着洗菜,可或许是出于白叙学长来家做客,陈响就让他去一边陪白叙玩了。

但他可没忘记陈医生说的,分工合作。

白叙挑挑眉,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可简花花才把盘子端进去放下,撸起袖子,便被白叙按在了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着,别添乱。”

少年撇撇嘴,乖乖坐好,晃着腿,看白叙系上围裙,围裙表面印着他喜欢的卡通小兔。

等白叙洗到一半时,简花花忽然起了玩心,趁他不备,飞快地捞起一捧水池里的泡沫,啪的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恶作剧得逞。

白叙转过脸,顶着那团滑稽的白色泡沫,眼神危险地眯起,下一秒,他反击了,手指袭向简花花。

“啊!不许弄我头发!”

简花花一边笑一边躲,厨房里顿时水花四溅,泡沫乱飞。

两人闹成一团,简花花不甘示弱,但攻击毫无章法,而白叙则仗着手长把更多的泡沫往他头顶抹。

陈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对厨房里传出的动静置若罔闻,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隔着厨房的隔断,掠过那两道追逐嬉闹的身影,又淡淡收回,翻过一页。

很奇妙的场景,他想。

一个本质是蛇化身的S类异端,另一个是正在经历分化、对异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01号“珍品”。

此刻,他们以人类的皮囊,以人类的相处方式,在厨房里为了一点泡沫闹得不可开交。

不,还有他,一个同样非人的存在。

坐在这里像一幕荒诞戏剧的观众,冷静地观看着,莫名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直到玄关处传来“嘀”的一声。

电子锁开启,陈响合上书,白叙的动作骤然停下,简花花也茫然地转过头。

先推门进来的是沈简的助理,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五官凝着职业性的恭谨。

沈简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是长途奔波后难以掩饰的倦意。

助理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道:“沈总,那我先回去了。”

沈简视线敏锐地在整个一楼扫了一圈。

陈响从沙发上站起身,白叙和简花花站在厨房门口,两人身上、脸上沾着未干的泡沫,简花花的一缕头发还被泡泡黏成了奇怪的角度。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沈简脱下大衣挂好,朝客厅走来。

“沈先生。”陈响语气如常:“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我会通知管家和佣人回来工作。”

沈简点点头:“辛苦。”

陈响没再多言,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一瞬间,白叙察觉到沈简似乎有什么不同,陈响也多出一丝变化。

如果昨晚没看错那根触手的话,陈响应该是拟态...章鱼?

简花花下意识抽回了还被白叙握着的手,不安地张了张嘴,小声喊:“...叔叔。”

白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手,又看向简花花骤然拘谨起来的侧脸,眼神变了变。

沈简“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响拉开门离开了,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简花花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看沈简,又看看白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叔叔...白叙学长是、是我邀请他来家里的...”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简从始至终都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

“嗯。”沈简又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温度,他将袖口挽上去一截,然后抬脚,似乎准备上楼。

那种被忽略的感觉让简花花心里一刺,他忽然抬高声音,幼稚地赌气:“学长!我们回房间睡觉了!”

他故意把“回房间”和“睡觉”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伸手就去拉白叙的手,拽着人往楼梯方向走。

沈简上楼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

楼梯的灯光在脚下透出端端的影子,交叠,又分开。

白叙顺着那股力气往上走,然后房门打开,手也随之被甩开。

掌心骤然空掉,留下一点微凉的空气,和泡沫蒸发后细微的紧绷感。

他站在门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被褥,像只闹别扭的幼兽,胸膛在起伏,无声地、却又剧烈地,泄露着下面翻腾的委屈、愤怒,或许还有一点幼稚的挑衅。

白叙感觉到自己心脏某处,沉了一下。

他反手关上门,单膝上床,撑在简花花上方,笼罩住对方。

指尖触到被子下的那截下巴,绷得紧紧的,他迫使那张脸转过来。

倔强的瞳孔里照出白叙此刻的样子,有点阴沉,有点冷,还有很多被利用的不爽。

“简花花。”

白叙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磨掉了所有玩笑的、懒散的伪装,露出底下属于掠食者的质询。

语气里是被愚弄后的余温,和一种更深处的,他并不愿深究的失望。

“你刚才...是在拿我,气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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