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牙口挺利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库里方全那两道沉沉的目光。
沈简坐在主驾驶位，把空调调高了些，侧身捏上少年羽绒服的拉链耐心地问：“叔叔帮你把外套脱了好不好？”
少年不安地缩在宽大的座椅上，像一只刚从陷阱里救出来、仍然惊魂未定的小动物，他怯生生地伸直了胳膊，能感觉到拉链被叔叔拉到底，任由沈简将外套袖子褪去，放在后座。
安全带勒过胸前，沈简掌心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乖宝宝，叔叔在呢。”
他稍稍放松了些。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的光晕在简花花失焦的眼底晕开成了模糊流动的色块，沈简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掠过身侧那个安静的过分的身影，轻声唤道：“乖宝宝。”
简花花偏过头，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望”去，秀气的眉毛凹下去，等着男人继续开口。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手里却被塞进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沈简腾出一只手，引导着他摸到设备边缘凸起的按键和一小块光滑的触屏区域：“可以用按键输入，会有语音合成朗读，想说话了不用着急，用这个跟我说。”
简花花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有些笨拙地找到开机键，按下去。
“设备已启动，请使用按键输入。”一个电子人声响起。
少年失焦的眼睛睁大，即使看不见，脸上也露出些新奇和希望，他迫不及待地用指尖摸着按键，组织语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下去。
设备反应略慢，但终于，合成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他输入的话。
“叔、叔...”
！
可以说话了！
沈简余光瞥见他唇边的弧度，眼底神色微暖，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在呢。”
可欢喜过后，简花花忽然多了丝怅然若失，叔叔还是这样，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他看不见、不能说话的问题，也立刻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一会儿，他小心地按动。
“叔、叔...花、花、见、到、了、白、叙、学、长...”
这事沈简知道，林松跟沈简提到过，那会儿陈响也补充道，说是沈岳山抓了秘书鸟，但是他等沈岳山离开后去研究所看过，那只根本就不是白叙，也就是说白叙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只是没想到白叙居然和小丑皇帝在一起。
“然后呢？”
“学校是假的...”简花花怕沈简不知道情况，先费力地澄清，生怕沈简误会，接着才继续按：“白叙学长是好的...”
“哦？”沈简尾音扬起，意味深长地问：“所以宝宝和白叙学长...这是又和好啦？”
“不知道。”
“那宝宝和方老师呢？”沈简语气依旧温和，却探向他最无措的地方：“可是刚刚在车库里，叔叔看着，宝宝和方老师...好像很亲近？”
简花花像是被家长问责早恋的小孩子，下意识地想否认。
可车库里的情景历历在目，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谎言不攻自破。
他低下头，慢慢按下去：“花花...也不知道...”
“我听陈医生说，这段时间一直是方老师在照顾宝宝。”
“嗯...全哥...对花花很好...”简花花输入着，觉得表述不够，又急急地补充，按键声变得密集：“他教花花...控制能力...陪花花...”
“是吗？”沈简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冻结：“看来方部长，确实很有耐心，也很有方法。”
简花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抱着设备，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他鼓足勇气，按着按键，合成音机械地念出他心底最深的迷茫：“花花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白叙学长怎么办，也不知道方老师怎么办。”
这一段按了很久，语音播报也持续了很久。
沈简听着，心中的疑问持续了很久，声音一停就立马发问：“乖宝宝，你好像从来没想过，叔叔怎么办？”
叔叔？
叔叔怎么办...
简花花小巧的鼻尖动了动，想从空气中捕捉更多的情绪。
叔叔的语气很奇怪，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像是对他说的话，他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叔叔...花花不明白...”
沈简没再出声，眼前的街景模糊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幽蓝的光。
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前。
窗内充斥着营养液，一个身影悬浮其中，双眼紧闭，脖子上套着一个闪烁着光点的金属环。
那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躯体，修长、匀称，充满了尚未成熟的青涩力量感。
穿着逆十字星制服的研究员在外面操作，手下按下了某个按钮，液面汩汩下降，舱门向两侧滑开。
“咳...咳咳...”
营养液从口鼻中呛出，那个被称为“01”的实验体赤/裸地扶着舱壁，皮肤骤然接触空气，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两名研究员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机械地替他断开身上连接的管线，只保留了脖子上的抑制环。
有人用干燥的毛巾擦拭起他湿漉漉的身体，接着给他套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随着他的颤抖，折射出实验室惨白的光。
01全程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任由摆布。
但没有鞋袜，他就那样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连被领着去见沈简的路上也是一路光着脚的。
二十出头的沈简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外面罩了件实验室的白大褂，眉眼间的锐利被连日的疲惫磨得略显沉寂。
沈简走到01面前，没什么情绪地掠过少年的脸、湿漉漉贴在脸颊的头发、以及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脚。
抑制环上蓝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限制着他作为“S级大王花异端”可能爆发的危险性。
就这样，沈简把他带在了身边，只是对他并不上心，也不怎么特意关注，与其说是兴趣或怜悯，倒不如说是对沈岳山那套实验逻辑的一种无声反叛。
除了第二天回研究所给他带了双合脚软糯的拖鞋，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某个沈简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的深夜。
眼底布满血丝的沈简从办公桌上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的少年正拉扯着脖子上的抑制环。
皮肤磨得通红一片。
沈简皱了皱眉，放下文件，走了过去。
01察觉到他的靠近，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反而更用力地抠抓着。
沈简在他面前蹲下，温热的虎口轻易托住少年尖俏的下巴，另一只手覆上那只自虐般的小兽，包裹着轻轻拉开。
浅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缩紧，被束缚的烦躁，让01条件反射地咬上了递到嘴边的虎口肉。
可有抑制环在，这一口的力道完全微不足道，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和湿哒哒的口水。
沈简没什么反应，拇指摩挲到抑制环侧面的卡扣，指纹验证，咔嗒一声，金属环应声脱落，掉在地上。
脖子上一圈明显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
01抬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人，这些天第一次开口：“你就不怕我咬死你吗？”
研究员曾无数次对沈简强调这个“01号”实验体的危险性和攻击性。
然而，沈简只是掀起眼皮，迎着他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张努力做出凶狠表情的脸，然后，捏住了少年没什么肉的脸颊，力道不轻，但捏得他嘴巴嘟了起来。
“那你最好能一口咬死我，不然，我就把你满口牙，一颗、一颗，全敲下来。”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小孩儿鼓着脸被捏成包子的样子有些滑稽，拇指不甚温柔地蹭过01呲起的小尖牙，丢下一句：“安分点，我睡会儿。”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就真的这么倒在沙发上，瞬间陷入了沉睡，留下面颊被捏得泛红的01站在原地。
01盯着沙发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的青年，心里那点被释放后蠢蠢欲动的暴戾和“咬死他”的念头，在胸腔里冲撞。
他不是怕咬不死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人类，也不是真的畏惧对方“拔牙”的威胁，毕竟逆十字星对他做过的，远比拔牙可怕得多。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太奇怪了。
把他从培养舱里放出来，带在身边，又对他没有任何期待、指令和研究意图。
像随手捡了只不感兴趣的宠物，放任他在脚边待着，现在还莫名其妙解开他最痛恨的项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种不被重视，甚至不被视为威胁的感觉，比明确的恶意更让01感到一种憋闷的躁动。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沉睡的青年，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沈简在晨光中醒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眼就看到了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什么变化的01。
沈简觉得有点好笑，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那头微卷的黑发，手感有点硬，不像看起来那么柔软。
“饿不饿？研究所的食堂还不错。”
憋得一夜的无名火再次激起，混杂着某种逆反猛地冲上头，01一把抓住沈简还没收回的手。
低头、张嘴，朝着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还是昨晚差不多的位置，力道比当时重了不少，尖锐的犬齿一下就刺穿了皮肤。
“嘶。”
沈简抽了口气，倒不是多疼，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属于01的小牙印和渗出的血珠，又抬眼看向咬完人立刻松开嘴，梗着脖子龇着牙，一副“要敲你就敲”似的倔强少年，无可奈何。
随后，在01惊愕的目光中，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食指弯曲，挠了挠少年白皙的下巴。
像在逗弄一只亮出爪子、自以为自己凶的不得了的小野猫。
“牙口挺利。”
“叔、叔？”
一字一顿机械的合成音将沈简从短暂的恍惚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那个牙印早已消失多年，但此刻虎口的位置仿佛还留着一点属于记忆的幻痛，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不安地在座椅上扭动着，大概是被他刚才长久的沉默和那句突兀的呢喃吓到了，小手摸到了他的手腕，拽了拽他的袖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叔叔没事。”他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安抚道：“吓到宝宝了？”
简花花抿抿嘴，小手依依不舍地停在他手里，没抽走，脸上又为难又纠结。
沈简主动给人递了个台阶，引导道：“乖宝宝是不是想和叔叔说什么？”
简花花想起自己心里的困惑，本来还在纠结怎么跟沈简表达，如今有了能发声的设备，指尖连忙按下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说森林里有个大反派...”
沈简坐在主驾驶位，把空调调高了些，侧身捏上少年羽绒服的拉链耐心地问：“叔叔帮你把外套脱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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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简尾音扬起，意味深长地问：“所以宝宝和白叙学长...这是又和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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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宝宝和方老师呢？”沈简语气依旧温和，却探向他最无措的地方：“可是刚刚在车库里，叔叔看着，宝宝和方老师...好像很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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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花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抱着设备，迟迟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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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简觉得有点好笑，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那头微卷的黑发，手感有点硬，不像看起来那么柔软。
“饿不饿？研究所的食堂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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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张嘴，朝着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还是昨晚差不多的位置，力道比当时重了不少，尖锐的犬齿一下就刺穿了皮肤。
“嘶。”
沈简抽了口气，倒不是多疼，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属于01的小牙印和渗出的血珠，又抬眼看向咬完人立刻松开嘴，梗着脖子龇着牙，一副“要敲你就敲”似的倔强少年，无可奈何。
随后，在01惊愕的目光中，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食指弯曲，挠了挠少年白皙的下巴。
像在逗弄一只亮出爪子、自以为自己凶的不得了的小野猫。
“牙口挺利。”
“叔、叔？”
一字一顿机械的合成音将沈简从短暂的恍惚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那个牙印早已消失多年，但此刻虎口的位置仿佛还留着一点属于记忆的幻痛，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不安地在座椅上扭动着，大概是被他刚才长久的沉默和那句突兀的呢喃吓到了，小手摸到了他的手腕，拽了拽他的袖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叔叔没事。”他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安抚道：“吓到宝宝了？”
简花花抿抿嘴，小手依依不舍地停在他手里，没抽走，脸上又为难又纠结。
沈简主动给人递了个台阶，引导道：“乖宝宝是不是想和叔叔说什么？”
简花花想起自己心里的困惑，本来还在纠结怎么跟沈简表达，如今有了能发声的设备，指尖连忙按下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说森林里有个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