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花花不怕

渡鸦,R国地下皇帝。

方全在异调局见过渡鸦的资料,但在这里,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位渡鸦其实是他的同事兼下属。

异端调查局行动部副部长。

钱立。

他之前没仔细去想钱立是怎么得到King的消息的,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通了。

方全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渡鸦,渡鸦摸摸鼻子,心里不由再次感慨这人灵敏的嗅觉,眼见人抬腿,脚不停歇地离开,忙不迭朝沈简知会一声跟了上去。

沈简看着两人这样,心里了然,他自然是故意这么安排的,方全要来既来,他刚好可以试试渡鸦的底细。

渡鸦追着方全的身影穿过长廊。

方全步子很快,马丁靴砸在石板地上,一声声闷的像某种压抑的节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停车场,钱立早早摘了面具,跟着钻进副驾驶座。

那点被抓包的心虚还挂在眉梢,但更多的还是某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反正已经被认出来了,眼前这人又不是会闹情绪闹别扭的性子,不开口无非是在斟酌。

果然。

“我要沈岳山全部的信息。”

“成交。”

钱立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不管方全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一般。

方全把着方向盘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他只需要结果,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

房间里,简花花坐在沈简腿上,沈简没急着说话,手慢慢顺着他的背。

“叔叔...”

设备在手里攥了好久,终于按下去。

声音机械,可沈简听得出里面细碎的停顿,那是他按键时在哽咽。

“嗯,叔叔在这儿呢。”

简花花从沈简颈窝里抬起脸,眼睛朝着沈简的方向,嘴唇摸索着凑过去,碰到了下巴。

他顿了一下,又往上挪,找到唇角。

很轻地啄了一下。

眼泪就是从这里开始掉的,不是号啕,是一滴一滴,像坏了的水龙头一般,收不住。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亲,每亲一下就按一次设备。

“花花...和叔叔在一起...”

“和叔叔...”

“只和叔叔在一起...”

沈简喉结滚了滚:“叔叔知道。”

他把简花花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拇指蹭过湿润的眼尾:“乖宝宝已经告诉叔叔了。”

简花花点头,点头,又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点头,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些从胸腔里满溢出来的东西会把他撑坏。

他把自己塞进沈简怀里,手臂从沈简腋下穿过去,整个上半身贴近,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等回过神,沈简的掌心已经贴在他后腰很久了,像一只温热的熨斗,把那些皱成一团的情绪一点一点熨平。

沈简开口:“乖宝宝,叔叔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简花花抬起头,安静地等。

“腺体。”沈简顿了一下,掌心挪到简花花肚皮那块薄薄的皮肤上,那里的手术痕迹早就随着大王花的成长恢复得平整光滑:“之前摘掉的,现在有办法装回来。”

简花花听着设备里念出自己的话:“就是...装回来?”

“是。”

他二次分化之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实则不然。

现在简花花就像一个空壳子,什么都能往里塞一塞,但是浑身上下都堵着,根本不流通。

沈简担心,如果有一天塞得太满了会怎么样。

所以经过伦理委员会内部的讨论,觉得可行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让秘书鸟掠夺简花花的天赋,让简花花成为普通人,另一个就是把腺体重新放回去维持体内的运转。

但和当初一样,这次他还是尊重简花花的意见,交给简花花做决定。

沉默。

简花花把手指搭在按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环在他腰侧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叔叔在紧张。

“花花不知道...腺体是什么...但是叔叔想...装回来?”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落下来,软塌塌地贴住玻璃,沈简当然是想装回来的。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简花花的额头,坦白道:“叔叔有私心。”

“想让你恢复。”

“让你看见我,喊我的名字。”

“还想和你回到过去。”

...

沈简去了疗养院,站在摆放在地下的悬浮舱前,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岳山的合成音响起来:“你来啦。”

“腺体。”

沈简没有寒暄。

沈岳山低低地笑了一声:“为了那朵花?我听说你想让他记起你。”

这是沈简故意向沈岳山透露的,目的是让沈岳山还误以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忘记?摘除腺体,能量回路断裂,记忆载体受损,他不是不想记起你,而是做不到。”

“可你本来可以不让他忘记的。”

“现在又想把腺体装回去。”

“我的儿子,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呢。”

沈简垂着眼,他想起01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样子,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对着他,只是喊了喊名字。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有多珍贵。

“条件。”

沈岳山的合成音带上一丝玩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沈简抬起眼:“你开就好。”

那团悬浮在营养液中的物质纹丝不动,只有仪表的蓝光规律闪烁。

“算了,腺体在低温仓B-7,密码是你在研究所的工牌号。”

...

手术定在三日后。

前一天晚上,沈简坐在简花花床边,陪了很久。

“是不是害怕了?”

简花花抱着小肘子蜷在床头,眼睛睁着,一动不动的像尊瓷偶,沈简伸手,把那截细瘦的腕子包进掌心。

“花花怕疼...”

他是最怕疼的,沈简知道:“叔叔会一直陪着你,麻醉上了,就不疼了,醒过来叔叔就在旁边。”

“那...花花不怕了...”

“等你能看见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叔叔。”

简花花没有说话,腕骨在沈简指腹下滑动,他攥着沈简的袖口,把那一小片布料攥进掌心。

沈简低下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叔叔不走。”

简花花呼吸渐渐平稳,睫毛还湿着,但不再抖了,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睡得毫无防备。

沈简在床边坐了很久才把手从简花花掌心抽出,站起身,就看见床尾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动了。

小肘子睁开眼。

那不是食梦貘的眼睛。

走廊的光很暗,King站在窗户边,穿着家居服,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长风衣,没系扣。

那张小丑面具在夜色里褪去了几分诡谲,只剩边缘一点冷光,他轻轻咳了两声,指节抵着唇,怕惊动什么,咳得很是压抑。

King的确不是简花花想的食梦貘,而是SSS级异端镜貘,早在拍卖会那天,他就从包厢的透明玻璃后见到了楼下跟在秘书鸟身旁的大王花,很乖。

食梦貘是后面的事。

他看了简花花先前拍的两个小玩意,特意让拍卖会加的,一只品相极好的幼年食梦貘,血统纯正,性格温驯。

算是礼物,也算是不经意地参与了那盆花的成长,一直等察觉到花分化才回国。

沈简把门缓缓带上,站在两米远,没有走近。

“手术。”King先开口,看向沈简:“白痴鸟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但是你现在不能动。”

沈简没有反驳。

King说着又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方全和白叙在做计划了,沈岳山不解决,这朵花你护不住。”

“我也护不住。”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轻得都快融进风里了。

沈简望向窗户另一侧,眼前模糊重现营养液里那团核桃状的东西,01在手术台上的口型,还有简花花趴在他膝上说愿意,所有的画面堆叠在一起,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底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需要时间。”沈简清楚King的意思:“想想怎么处理他。”

毕竟沈岳山只是一段意识。

删除,封存,没有第三个选项。

“最晚一周。”

King转身,长风衣的下摆从窗台边掠过,带起一缕冷空气,只剩一声咳嗽,在走廊尽头短暂停留,然后消失。

可沈简没想到,自己下定决心做的决定会来得那么快。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沈简坐在办公桌后,简花花在桌子另一边乖乖坐着吃饭。

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King。

附件大小34.7MB,没有正文。

沈简点开,资料封面是一枚褪色的逆十字星徽记,他往下翻。

编号174:虚无水母

实验状态:已淘汰

备注:用于特殊物品运输

最后一次启用记录:R国·SWFHV酒店

编号103:暴力蛇

实验状态:终止

备注:实验体于X年X月X日逃脱,下落不明

编号01:大王花

实验状态:终止

备注:实验体于X年X月X日销毁,实际存活

现任监护人:沈简

沈简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他知道这些,他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看到了。

关于母亲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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