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别动

乐星回靠在赵锐的身上, 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方才晃眼的光成为了光环,即将给他们加冕。从开学每个人各有想法走到今天万众一心,这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奖励!

“赢了吗?”乐星回歪歪扭扭地靠着。

“赢了啊, 赢了!你小子给我醒一醒!”赵锐是兴奋过头,结果乐星回的反应比他还要离谱,居然把自己给打懵了,打出了状况外。心无旁贷才能找准球的落点,稍微分神一点都会旁逸斜出,乐乐这是打成了元神出窍!

“真的?”乐星回只想坐下。

他的腿不听使唤,一不留神就要做出下蹲的姿势来。但是他只是透支了体力,没有透支判断力,这时候哪里能坐下?他得站着, 他代表的可是中国运动员。

“咱们一会儿……一会儿……”乐星回享受着掌声和光芒, “要颁奖?”

“对啊!咱们拿金牌!哈哈哈, 你真是傻了!”赵锐恨不得捧着乐星回的脸蛋亲一口,无关情爱,单纯是太高兴了!结果他还没亲,薛礼乱撞一般贴了过来, 给队员们挨个儿捧脸猛亲!一时间闹得闹, 躲得躲, 愣得愣。

萧池还愣着,谁知道小翠就这样冲到面前。薛礼刚准备下口,专门挑选喵喵队这个看上去最容易亲到的,结果嘴刚刚一噘, 池哥的左右脸就跟附上两片小翅膀一样,被丰羽和飞羽的手捂住。

宋忍和穆罗、李助也是拥成了一团,这何止是常超发挥, 更是超常完成了学校的任务,最大限度增加了孩子们的名气。国家队的教练会注意到他们,对于运动员来说,每一场比赛都是他们的登天梯和敲门砖!

可是在这愉快欢乐之下,喵喵队只有两个人心头浮上阴云,沉甸甸压得不舒服。一个是陶最,一个就是穆罗。穆罗可太高兴了,他这半年见证了一支队伍的起步和发展,这支队伍不止是宋教练的,也是他的“孩子”,一想到他们只有几个月的缘分了,穆罗又觉得这时候的任何兴奋都将变成终结时的泪水。

几家欢乐几家愁,中国队这边是庆祝,日本队那边又一次变成了枯山水氛围,没人交流。

看台上已经涌起了人潮,从A区到F区,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手,站起来,再坐下,将每个人的情绪具象化。排球馆变成了演唱会,已经有人提前唱国歌了,乐星回一个猛子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国际大赛!这不是高校联赛、高水平赛、精英赛,比赛拿了金牌,放的不是校歌,升起的不是大学校旗,是国旗。

真是的,明明早有准备,现在居然给忘了。乐星回昂着一张脏脸,绽放出一个无比璀璨的笑容。“星火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来得及领奖吗?”

“肯定赶不回来,到时候你再给他颁奖一次!”这也是赵锐心里的遗憾,全队第一次夺金,这种光辉时刻,喵喵队居然人不齐,上了冠军台只有9个人。虽然金牌不会少给,可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美中不足。

“好,咱们在病房里给他。”乐星回知道手指骨折的严重程度可大可小,恐怕要麻醉手术了,就是不知道星火打算异地开刀还是回京治疗。

陶最将全队的喜悦尽收眼底,这时候他真不想打碎大家的梦境。在解说员高昂嘹亮的祝贺中,两支队伍要完成今天最后的一个流程,重新在网的左右两端握手,致敬今天的比赛、队伍。也是致敬今天努力的自己。蓝白和黑红重新排开一字型,大家的手都是紧急用湿纸巾擦过,擦掉了汗水和灰尘,只留下淤青和红肿。

“恭喜。”松本是全队唯一一个会说中文的球员。他一一握过中国队球员的手,握到两位主攻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手掌滚烫。每次下了场,他们队的主攻手也是如此,掌心没有任何知觉。

“恭喜。”松本继续往下握去,来到了14号自由人面前。66号自由人这时候肯定在医院,比赛结束后,他们队肯定要派代表去探望,虽然调查结果为意外,可毕竟是自己队伍给人家弄成了骨折。无论在哪个国家,骨折的预后性都不是十拿九稳,大概率还会手指变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发挥。

“谢谢谢谢。”乐星回听懂了他不太标准的中文。

松本对着他笑了笑,眼神中晃过一丝震惊。开赛时是击掌,他并没有和14号接触太深,这时候双手交握,他才发觉这个全赛最矮最单薄的自由人……居然有一双这么小的手?

好小好小,哪怕日本人喜欢小手,松本也觉得这双手太小了,完全不符合日本队的选拔标准。它几乎比自己的手小了一个指节的长度,松本很好奇,低头研究着它,甚至翻过了掌心,一把给14号的手包了个彻底。它不止小,还很薄,掌心没什么肉,可以被自己的手掌完全吞入。

“啊?”乐星回握手握得正起劲儿,正准备和下一位日本队员握上,没想到松本“伸出了圆手”,给他包起来了?

“没关系。”松本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没什么恶意,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中国队的敬意又一次上升,何其有幸,他曾经在中国学过围棋,棋盘中杀棋都是用包围,棋路都是一寸长一寸强,更别说体育竞技。

14号为了弥补这一个指节的长度,需要更多的训练、加速度和反应力,他的身体天赋不足,可就是这样的不足,扛了自己队伍4局的猛攻,一个人,没有66号和他替换。松本又看向了中国队的教练,那是一位有远见的人,因为14号在自己国家肯定上不了场,最厉害也就是打入春高联赛。

正想着,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腕口。松本一抬头,是中国队的3号。

“握够了么?”陶最将松本的手指头捏开。

“你好。”松本将14号放开,在场上3号和14号非常默契。

“好。”陶最推了下乐星回的后背,自己握住了松本的手。松本的脸刹那间涨红,二传手果然都是“恶人”,3号握手力道很大。他也不遑多让,赛场上已经输了,这时候不可能认输,于是两个二传像掰腕子一样,握住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赛后的标准流程,赛方和裁判要统一意见,选出本次比赛的各个MVP,每一个职位都有一个。在这个时间段里,队员们可以回去休息、换衣服、调整状态,再上场时就是颁奖仪式。

乐星回甚至看到了颁奖台:“好长一条!”

“多人比赛的台子都长,诶!我好像瞧见奖牌了!”赵锐个儿高眼也尖,一眼看到一排排漂亮的礼仪小姐姐,穿运动服,托盘里都是牌子,金银铜都有!

“一会儿意大利队也来,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乐星回要飘起来,没有一个少年竞体选手能扛得住金牌,走路都在云朵上空,自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天下无敌。退场时要经过一排观众席,复数看台上的观众朝着他们扔东西,定睛一瞧,有小零食和小玩偶!

“都是给咱们的吗?”乐星回还看到了小红旗。

“对啊。可惜,老宋不让咱们拿。”赵锐轻声说。自从飞鸾那事之后……这已经是全队的规矩,不拿东西,不接礼物,免得被人做文章。可乐星回太想要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薛礼和飞鸾收小挂件,那份悸动的心情一直没有熄灭。

于是乐星回跑向了宋忍:“宋教练,我能不能捡一个?”

宋忍笑不拢嘴,正准备去核对队员名称:“不行,说了不让就不让。”

“就一个,我想给星火带回去,他在医院参加不了颁奖典礼,我想给他拿。”这是乐星回的两全之计,这样自己又享受了当众的夸赞和小礼物,又能稍微弥补一下星火的失约。

就是这样一个理由,让宋忍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那……成,成吧,只许拿一个,拿一个好看的,给星火带去。不许多拿啊,就一个!”

“宋教练!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乐星回一个起跳,挂在高大的宋教练身上晃荡三四下,又灵巧地转身跑向了密集如雨的小挂件降落区。这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原本还以为自己一辈子打不了排球,事实证明努力可以触碰天赋的极限,他还是做到了!

不止是自己做到了!大家还看到了!往后谁敢说他180打不了自由人?乐星回就把小挂件甩在那人的脸上!

“只能拿一个,只能拿一个……”乐星回像小时候那般喃喃,眼睛看花了,应接不暇,琳琅满目。这边的小熊很可爱,那边的小排球也很可爱,不过这些都太小了,他要挑一个瞩目的,放在星火的床头,让他做完骨折手术一睁眼就能看到,麻药劲儿消退后看着它也不会那么疼。

而且挑大一点的,还能挂住金牌呢,这绝对比任何止痛泵都管用,星火会喜欢。乐星回低着头选,他变成了一台抓娃娃机,看准就可以下手,只不过机会只有一次。终于他选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大的,有小抱枕那么大。

这个可以,醒目!乐星回弯了下腰。

陶最走在队尾,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转队申请什么时候告诉老宋最合适。和他一起同行的,是同样满腹心事的穆罗,穆罗看出了他的低落:“怎么?赢了比赛反而不高兴?”

“没有,高兴啊。”陶最牵强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勉强?”穆罗同样笑得难看,“陶最,如果我以后要是走了……你们这支队伍一定要凝聚在一起,要走下去。”

“我还想拜托你呢。”陶最往后面找了找,一个不注意,乐星回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其实……”想要办理转队申请。这句话已经停在唇边,但陶最还是下意识地问:“我弟呢?”

“前面那个吧。”穆罗给他指了指,“正在捡小礼物的那个,是乐乐吧?”

14号赛服,错不了,就是他。陶最拨开前面的赵锐,往前走了几步,奇怪,明明老宋禁止他们干这个,怎么又突然对乐星回放松了要求?搞特例可不怎么好,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主教练的威严还怎么树立?

走着走着,陶最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他变成了疾走:“乐星回!你!别动!”

什么?谁叫我?乐星回听到有人叫他。

陶最已经变成了急速跑:“你别动!别动!”

谁?乐星回听不清楚,场面太吵了,场馆里的音乐声也大,一切有迹可循,氛围即将推向最高潮。他捡起来,笑着回过头,才看到面色严峻的陶最冲他而来。

忽然间,乐星回仿佛觉得音乐声有一刹那的凝固。

陶最冲了过来,一把拽过他捡起的小抱枕,冷汗密布的脸汗如雨下。

他弟弟捡起了一朵蘑菇云。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要转队。

也是陶最:不转了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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