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危机

老六离开了病房, 唐誉指了指旁边的大沙发:“你们先坐吧,别站着了。这一路够累的吧?”

“我不累。”乐星回先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

所有的感官在他脑袋里充能, 乐星回的舌头不听话,慢慢地捋直了:“饭盒……在垃圾箱里。”

又要从头说起,乐星回知道自己的毛病,就是控制不住。

可陶最和唐誉都没有催他,两个人有着同样的耐心,听着他碎碎叨叨念经一样的话。乐星回的眼睛瞪得溜溜圆,一边说,一边看着屋里昂贵的医疗仪器,说话太急让他一口气咽不下去。他告诉唐誉他们是怎么翻垃圾, 垃圾有多少种, 垃圾袋都是什么颜色。最后他们又如何如何分装, 一口气说到他们回宿舍洗澡。

“钊哥,陆水,还有柯燃,大家伙都一起帮忙了。”乐星回说完, 不带犹豫地站到了陶最的旁边。

陶最伸手摸了摸他后背, 给他顺顺气。“下次你记得断句。”

“啊?”乐星回大口喘。

“说话别说那么着急, 断断句子,不然我怕你背过去。”陶最继续顺他的脊椎骨,扭头又对唐誉说,“不好意思, 我弟他……”

“没关系,我其实也很好奇你们怎么会留下餐盒,刚好乐乐记性好, 还能事无巨细地复述出来,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唐誉对乐乐的状况有所了解,医生都说他们是猎人基因,看得多、记得牢、不集中,但是刚好bug对上bug,特别适合当运动员。

“谢谢。”陶最深受感动。这种状况下乐乐说话不断句也是应激,再加上他从小被打断太多次,真有长串发言的机会就变得急不可耐,生怕别人不让他开口了。

“萧池那边怎么样了?”唐誉嗓子有些干,“帮我接杯热水好吗,乐乐?”

“好好,我去!”乐星回正愁找不到报答唐誉的方式,拿起他的陶瓷杯就去接热水了。等他走远,唐誉比刚刚严肃了些:“陶最,你考虑过报警吗?”

“我考虑过,我真的考虑过。”陶最撞上唐誉的目光,从中午他就处于惊涛骇浪之中,只不过他是副队长他不能慌,“我原本想着……说不定你这里能查出什么来。”

唐誉的检查报告是陶最的希望,因为他知道唐誉的家境不一般。他能有6个贴身保镖,这些日子他在北体当溜达三人组那些保镖肯定也偷偷跟着呢。普通人流个鼻血算意外,运动员流个鼻血算家常便饭,唐誉他不一样,他家里会查。

“我想着,如果你查出来了,我立刻报警。”可陶最的希望又破灭了。

唐誉也沉默了,自己的报告全部正常,说明萧池的盒饭没问题。

“你心里有嫌疑人了,对不对?”可唐誉也不愿意放弃,哪怕是一线希望,“因为有嫌疑人所以这么肯定?”

“有。”陶最从牙齿缝隙挤出了这个字。安相硕他帮大家取餐,虽然很多人都碰过他们的饭盒,可陶最就觉得是他。如果萧池阳性报告不能洗清,第一时间面临的肯定是调查。调查结果大概率是寻找不到源头,哪怕萧池的阳性就会被判定为“误食”。

可是“误食”这两个字和“故意”没有区别,在通告上是一模一样。

“萧池最后会怎么样?”唐誉试探性地问,“北体……会放弃他吗?”

“放弃肯定不会,他没有重大过错,这也不算是他的过错。最后的裁定肯定是‘误食’。”陶最几次三番把话又咽了下去。

可唐誉看出来了:“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你可以跟我说,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人,我相信北体,我也相信萧池的人品。”

陶最看着面前巨大的玻璃窗,看着仪器指示灯的闪烁,他心疼萧池。“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人相信误食。这会跟着萧池一辈子,哪怕他禁赛期已满,他能不能上场也是一个大问号。从此之后他就是一个有争议的运动员,别人不会考虑他是不是真的误食,只会一边倒,坚信他是查不到源头,只能当作误食。”

“而各队为了避免争议,第一时间就会把萧池筛选下去。一旦这事落定,他在国内不会再有球打了。”陶最说完,乐星回端着热水回来了。

唐誉知道他是不愿意让乐乐听到这些残酷的现实:“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让化验科加快。你们放心。”

“谢谢了。”陶最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医院坐了半小时就走了,学校那边还乱着,他们也不想占用唐誉太多休息时间。宿舍里自然不用说,大家安安静静地等待陶最的消息,可陶最带回来的消息是个坏消息。

“没关系,没关系。”方丰羽劝着大家,“唐誉那边还有化验科呢,池哥还有一个B瓶。”

“对。”方丰羽气息不稳,“陶最,化验报告多久才能出来?”

“唐誉说尽快,大家放心,他办事一向靠谱。”陶最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他真怕化验报告也没问题。唐誉经过那么多道程序都是全部阴性,难不成真让自己猜错方向?

第二天,反兴奋剂协会开始进入公事公办的流程。上午10点,协会的调查人员抵达北体,单独对萧池进行问话,以及抽血。

萧池没有怨言,他积极配合,恨不得让人家多抽些,只要能证明他是阴性他宁愿抽500cc。不过调查员可不是好应对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地进行采血,单独问话也是严肃紧张,公事公办。

乐星回和其余人只能在走廊等待。

乐星回急上火,他瞧见那些专业调查员就紧张。那些都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大人物吧?不知道他们把池哥关起来,会不会恐吓?

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审讯环节,乐星回紧张到脑洞大开。他们不认识池哥,不了解他的努力和为人,万一真动手了……池哥遍体鳞伤地出来,自己一定要和他们拼了!

不过这自然是他的最坏打算,经历了两个小时的单独调查,萧池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就是脸色非常差劲。兄弟们关心他,问他都在里面回答什么了,萧池只说都是正常问题,没有细说。

细说的话……还是氛围恐怖。里面4个人问他1个人,不能乱动,不能走神,更不能随便看。一旦萧池看向门的方向,下意识去找丰羽和飞羽,他们就会警告他。

冷汗密布,萧池擦了擦额头。

又过了半小时,身在医院的陶最打来了电话,将最不好的消息告诉了喵喵队——饭盒检查没有异样。

所有人都变成了打蔫的气球,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

陶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不详预感再次应验,饭盒和唐誉的血液一样,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药物、毒物的痕迹,就是普普通通的饭盒。陶最问,如果下过药物,被全部吃进去了,饭盒会不会有所残留。可化验科的人说,那唐誉的血就会检查出来。

是啊,一环扣一环,就算饭盒上没有,唐誉肯定有残留。现在是“双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唐誉把陶最叫回了病房里:“现在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陶最短暂地摇了摇头,或许还有忙可以帮上,只是他暂时想不到。

“你别乱想,我肯定坚信萧池是清白的,我只是觉得……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方向?”唐誉也跟着脑洞大开,“会不会现在有一种……更新型的下药方式,只是给萧池喷了一下,他就阳了?”

陶最谨慎地回答:“有,沙丁胺醇和甲基乙胺,一个针对于哮喘,一个针对于鼻炎,有中枢兴奋作用,使用必须申报。但它们必须近距离喷入,萧池不会那么傻……再有就是氯睾酮喷雾,能加速伤口愈合,必须直喷外伤,萧池他没有外伤。氯化乙基那种就更严重了,能把萧池的块头喷成阳性,估计都已经把他喷成全麻了。”

“你们运动员真的要非常谨慎才行。”唐誉爱屋及乌,“你们太不容易了。”

“问题是……怎么可能呢?萧池他和我们同吃同住。”陶最只觉得荒谬。

饭盒的检查报告就在他手里,密密麻麻都是化学符号和峰值图谱,但是这帮不了他们。

“会不会是什么最新型的?”唐誉的语气也是匪夷所思,“会不会是还没界定的药物?”

“还没界定的药物不会直接阳性,会通知。”陶最又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声之后,“先等B瓶的检验吧。”

进度又卡在这里了,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圈,谁也摸不出答案。傍晚时分萧池的B瓶检测出了报告——阴性,无任何成分呈阳性反应。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这肯定是能帮到萧池的证据之一!但这点证据也不够,大家再三讨论,已经背着萧池开始筹款给他找律师了。

如果不能找到答案,那就请最好的专项律师给池哥打官司,申请反兴奋剂中心开见证会,走流程走申诉。宋忍和穆罗也想到了这一步,一旦真正进入这一步,他们就要给萧池做“无罪辩护”。

当陶最把这个消息告诉唐誉的时候,唐誉还在医院修养。

他放下手机,这是他帮助体育生之后的第一次难关,居然束手无策?连他都摸不到任何头绪,这像是一次完美的栽赃,比他之前在首体见过的药物栽赃更加阴险狠毒。

“怎么还没休息啊?”医生赵祯敲了敲门,“我进来了啊,给你拿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唐誉平时这时候有吃宵夜的胃口,现在咽不下去。

“当然是水果啊,你上这么大的火。”赵祯刚刚进屋,唐誉抬头一瞧,马上坐直了,“赵阿姨您也来了?”

身后跟着的著名中医就是赵祯的母亲,她笑容和蔼:“听到你上火住院了,我得看看啊。”

“阿姨您坐。”唐誉整了整病号服,“赵医生你也是,阿姨来你不早说?”

赵祯纯属无辜:“我和我妈半个月没碰上了,一家子都是医生,你以为我们天天见吗?真是在医院碰上的。”

“哈哈,我们医生世家是这样的。”赵阿姨有职业习惯,从兜里拿出一个腕枕,“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到底怎么上火了。这水果先别吃,赵祯那三脚猫功夫的中医能给你把脉把出什么来?”

“妈……咱们领域不同,不许捧一踩一。”赵祯在旁边嚎叫。

“嘘,别出声了。”赵阿姨的手指按住了唐誉的腕子。

唐誉也不敢出声,看着赵阿姨的眉心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皱。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我没事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你最近吃什么了?”赵阿姨的手又往下压了压,“中西医体系不同,你肯定吃了大补特补的食物,虚不受补才会冒鼻血。你这不是上火,你是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唐誉:不对不对不对。

陶最:还是要看中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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