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是我的一传

唐岚没再深问。

陶最的口风肯定问不出详细情况, 但他说没事了就肯定没事了。

“当年他们离婚我就挺震惊,俩人好好的,忽然就过不下去了。人和人在一起全靠缘分, 缘分还在就能破镜重圆。”唐岚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你们还住在以前的地方呢?”

“对,还是那里。”陶最拿了个苹果啃。

“这回该换房子了吧?或者阿姨带乐乐跟你们一起住?那房子确实小了点儿,4个人住不开。乐乐还成,主要是你占地方。”唐岚目测着表弟的身高,如果是小时候,有人告诉她将来你表弟能长到两米高,她断然不相信。

但这么可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唐岚眼里两米的人都是超标, 视觉效果给天花板都压矮了。当年她记得陶最爸爸就是这个房的事情特别不理解, 总觉得孙阿姨和他生分, 两个人的财务也分得特别开。虽然说二婚确实容易出现“你是你、我是我”的问题,但孙阿姨是太严以律己,仿佛多花男方一点钱就要被讨回。

两人感情很不错,但这方面沟通不好, 慢慢有了分歧。再有, 就是换房。

陶最又啃了一口苹果:“再等等吧, 估计明年夏天。我爸说两个人已经开始看房了,不准备搬我们那去,两人买一个新的。”

“也是,复婚是新开始。”听这么说, 唐岚才放心,“对了,乐乐他……”

苹果慢慢被放下, 刚才还酸甜多汁,现在在陶最口中异常苦涩:“他好了。”

“那就好,别让外人说他什么,你是他哥,在学校里多多少少护着他一些,这又不算溺爱。”唐岚记得乐乐小时候就有注意力方面的问题,医生说不影响生长发育,但异于常人的行动总能招来别人的偏见。

“他就是没长高,可惜。”唐岚压低嗓音。

陶最的苹果又被咬了一口,这一口比方才深,一口咬穿了苹果核:“这怪我。”

“怪你什么?”唐岚拍了拍他。陶最将苹果籽儿丢进垃圾桶,又一次听到风声停止的声音。他的世界一直都是有风的,时刻不停地催促他往前走,吹着他往上飞。有时候是轻柔的风,能允许他停下脚,但停一下马上就走了,有时候是龙卷风,将他飞速吹开,生怕陶最不自由。

他的世界慢了一下。

“如果……”陶最也拧开水龙头,在洗手,“如果当时我早点发现。”

“你怎么能发现呢,你又不是他骨头里的骨密度。”唐岚极少见到陶最因为别人的事情自责,实际上陶最这人就和“自责”这个词无关。哪怕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他都不内耗,精神状态成谜。

“唉,算了,不说了。总归乐乐最近发展不错,学校选他当自由人。北体不养闲人,他这个身高能入队就说明学校看上他,只是目前还没挖掘出来。”陶最又不说了,换了话题,“以后要是你回家瞧见玄关有两双鞋就是我带他回来,别推我房门就成。”

“不是,你带乐乐回来,搞这么神秘干什么?”唐岚又想抽弟弟了,三姐弟又不是不认识,这么生分?

“我是无所谓,我怕他害羞。”陶最丢下这一句就笑着离开厨房,给一头雾水的唐岚丢下了。唐岚头脑风暴了十几秒,不是,陶最带乐乐回来,乐乐他害羞什么?是因为孩子长大了所以知道男女有别?小时候自己还给他买过小背心呢,他长大了知道男女大防不让姐姐碰?

“对了。”陶最明明已经走出去几米,又掉头回来。

“你有话就说,别在屋里遛马。”唐岚瞧着他那颗触碰到门款顶端的脑袋。

陶最略过她的取笑,轻松又认真地说:“别偷偷塞给他零花钱,让他吃点苦没事,钱给多了他存不住。”

客厅里的乐星回自然没听到厨房的讨论,倒是吃了个肚儿歪。

现在他生活费不多,能在外面蹭一顿就蹭一顿,能吃贵的就吃贵的。榴莲、车厘子、妃子笑,吃完乐星回都快上火。不过马上就下个月了,妈妈会给生活费。

一笔钱下来,乐星回已经想好了怎么花,但不管其他开销如何,陶最的生日礼物是不能省了。买什么呢?乐星回已经吹牛出去,说有一份惊喜大礼包,可陶最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全世界对他都不算惊喜。

直接买排球鞋?乐星回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礼物肯定是情绪价值更高,排球鞋是生活必备,显得自己不用心。

晚上两人睡一个房间,乐星回睡床上,陶最居然打了地铺,没有挤一张单人床。乐星回时不时往下看一眼,陶最入睡可真够快,躺下就没声音,仿佛有人给他上了消音器。他都不问问自己吃得撑不撑吗?乐星回又不满意了,掀开被子,偷偷摸摸踩上了陶最的地铺。

“上去睡。”陶最突然间开了口。

“啊!”乐星回缩了下小腿,“吓我一跳!你怎么还诈尸呢!”

陶最睁开眼睛,因为躺着的缘故,微微上挑的内双格外松弛,挑得弧度比直立时明显些。虎牙尖在唇边一闪而过,乐星回没来得及看清楚,只听陶最先说:“你再大点儿声,把唐岚吵醒咱俩都完蛋。”

乐星回顿时给自己上了消音器。姐姐从小就是起床气“重度患者”,睡午觉被他俩吵醒要掐人的!

“可我想跟你一起睡啊。”乐星回小声抗议,“你都带我回家了,为什么和我分床?”

“上次是谁说的,带回来一次就不缠着我了?”陶最顺手捏住乐星回放在地上的脚踝,“上去。”

乐星回低头看,自己真是哪里都不长,运动员如此重要的脚踝还是一把攥,偏偏陶最的手指又那么长。打排球不仅看身高,可以说身高只是入门砖,臂展、手长都很重要。臂展足够,在网口时拦网才有威慑力,副攻手的臂展最好比主攻手长。手长能帮助运动员包住球,攻手扣球时将球面裹起来,稳定性和准确性更强。

“我不上去。”乐星回晃晃脚丫子,踩在了陶最的胸口上。

陶最往下看了一眼。“跟我睡觉你可后果自负啊。”

“行,我自己负责,你别跟我说免责宣言。”乐星回顺着床边一出溜下去,放着床不睡,非要和哥哥挤地上。陶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小块儿地方,乐乐要的不多,一小块儿就够。

“明天开始我就要进行自由人训练了……”乐星回躺下了,两只脚还非要踩着陶最的小腿。他倒是想够陶最的脚,无奈够不着。说来说去还是心里事太多,乐星回捏着陶最大臂,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以后我就是自由人了,我再也不能接你的二传了。”乐星回小心眼儿,一想到陶最精密规划的二传给了别人他就眼红。在场上,主攻、副攻、接应都是二传手里的兵,自己跑后面去。

陶最枕着一半的枕头,盖着一半的被子:“但是你可以给我一传。”

乐星回忽然瞪大双眼。陶最继续说:“我可以把球给池哥、飞鸾,给方丰羽、方飞羽,给小池子和薛礼,唯独不能给你和韦星火。但我接的最多的球,肯定是你俩给我的。”

乐星回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替补,我接最多的人是他。你努把力,变成首发,我接最多的人就是你。”陶最说,“二传手是全队的心脏、大脑、信息处理器、高能技术终端,是塔台一样的工作量。把排球当作飞机,给飞机安排航线,让飞机完美抵达目的地。但至于怎么抵达就看攻手的本事。”

“可是飞机要抵达必须先起飞,进攻是三传,组织进攻是二传,你是一传。没有一传手,我打什么二传?手里连球都没有。”陶最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你想想,是不是?”

“……是哦。”乐星回挠了挠胸口。

陶最忽然看过去:“以后上了场穿小背心。”

“我知道了。”乐星回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扛不住轰球,但逼着他锻炼出铜墙铁壁一样的身材那也不现实。陶最身上没有气味,他真的是风,是无味的,但乐星回会在风里昏睡。

“凭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从鞋码25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睡了。”乐星回断断续续说完这句梦话就彻底入眠,梦里他独自一人面对命运的龙卷风,他一个人站在风前,就如同他一个人站在排球场上。除了自己做出改变,没有人能替他决定,为他负责。他恐惧改变,不得不走出舒适区,一头跌入了龙卷风里。他以为自己会被狂躁又无常的风吹上天再抛出去,没想到暴风眼稳稳地托住了他。他降服了暴风。

第二天,乐星回败给了早起。

他实在太讨厌早起,说来也怪,运动员都会培养出高度自律的生物钟,五点准时清醒。不是他们习惯起得早,是从小训练早,早上上学前就练了一波。冬训的时候,游泳生和滑冰生更早,三点多就练上。可乐星回是这方面的差生,他得有个哥。

陶最摆弄着他,给他刷牙洗脸。让他低头就低头,让他吐水就吐水。牙刷在嘴里自己动,乐星回还闭着眼。回来穿袜子,乐星回只需要伸脚丫子。等到陶最推他出了门,两个人一起等车,这下清醒了。

回去是早练,奇怪的是乐星回没看到池哥,也没看到丰羽和飞羽。哈哈,原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想逃练的人。

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能课。体能之后是系统性的专业训练,乐星回要和大部分分开,跟韦星火一波。但半路上乐星回开了个小差,他跑了。

没错,他第一次逃练,居然就是在自由人专项课程上。

就假装拉肚子了吧,能逃几分钟是几分钟。乐星回在校园里溜溜达达,试图先把自己哄好了再上课。脚上的排球鞋换成了新的,今天早晨陶最变魔术一样翻出来这么一个鞋盒,乐星回又捡了嫂子的剩。接应嫂子和自由人嫂子都不要他哥,他哥会不会是床品太差?

技术不行?

不会是不行吧!

乐星回觉得自己猜中了,不然陶最的外表怎么会被人甩?天啊,乐星回瞬间想到送陶最什么礼物,给他整点药!

“咦?乐乐?你怎么一个人?你哥呢?”唐誉的声音拦住了他。乐星回抬头一瞧,原来是唐誉哥啊,目光再一拉远,不远处就是田赛训练场,背越式跳高正在那边训练。

“我一个人透透气,训练累了。”乐星回小声撒大谎,“你在看他们吗?”

“也算吧。”唐誉没有直接承认。乐星回怕他不认识人,陪他一起看,刚好一抹身影背越过横竿,引来了阵阵掌声和欢呼,乐星回垫着脚尖说:“那就是柯燃,北体的名将,上过电视还是校记录保持者。他特别棒。”

“我知道。”唐誉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头发别在耳后,仿佛看穿了乐星回对训练的逃避,“我觉得你也特别棒。”

“我……我还好啦。”乐星回点了点头,见唐誉心有所想一般看着训练场,他也知趣儿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陪伴。唐誉哥居然喜欢看比赛,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远处,张钊和陆水来找唐誉,顺便发现了乐星回。乐星回太小太薄,随便站在谁旁边都像小型精神抚慰犬。张钊左右找找:“咦?乐乐来了,赵锐呢?”

陆水吞吐其言:“不是……”

“赵锐和乐星回,他俩名字也般配,谐音还是‘瑞幸’呢。”张钊可擅长给自己的cp起名字,当年磕四水的cp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水立方”,虽然后来证实自己磕错了对象。

陆水闪烁其词:“其实……”

“干,不对吧?你觉不觉得唐誉看柯燃特别深情?”张钊又发现了新大陆,唐誉对任何体育项目都不擅长,唯独看跳高的时候眼神变了,判若两人,“他不会暗恋柯燃吧?难不成还有‘磕糖’cp?”

这回不等陆水开口,乐星回那边倒是有了动静。乐星回正投入看跳高,肩膀被人轻轻一拍,他还以为是他哥来逮他回去,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你好,我……”那男生很不好意思,“我上次给你写了一封信,不知道你看没看。就是那个信封……放在你更衣间的。”

好巧不巧的,乐星回瞧见了远远而来的一个身影,那才是专门来逮他的他哥。

“我可以约你吃个饭吗?”男生又拿出手机,“咱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我……”乐星回结巴起来。

作者有话说:陶最:出去逮弟弟。

也是陶最:好嘛遇上了情敌。

张钊:赵锐呢!呼叫赵锐!

陆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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