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持球

撞击发生的时候, 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能全身而退的只有非碳基生物。

乐星回的余光视觉也在加速,他的世界一直都是超载的。在这快速的动态倒流中他看清了身边的大部分人,台下的韦星火和穆罗正在往他这边冲刺, 方飞羽和方丰羽正在靠近。

自由人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这已经成为每支队伍不争的事实。但每支队伍都有一个保底机制,就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在力所能及的控制范围中,尽量救一下。

乐星回没指望陶最能救自己,只是……

在确定陶最真的没有动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凉了半载。紧跟着乐星回就滚动起来,后脑勺被人牢牢地压住了,视线进入一片黑暗。迎接他的还是撞击,他的救球速度太快。只是这次的撞击没有痛感。

方丰羽离他最近, 刚刚已经扑向了他。扑的动作自带加速度, 当他按住乐星回时两个人一起滚动, 最后一起撞上了金属球网固定器。球网猛烈晃动,在比赛中他们连网子都不能碰。赵锐紧随其后,两只手死死地扶着固定器,生怕它在撞击之下扛不住, 倒下来压住队友。

还好, 还好!赵锐抱着固定器, 长吁了一口气:“乐乐你没事吧?”

方丰羽后背撞上,人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乐星回两只眼睛紧紧闭着,他对他拍拍又摇摇晃晃:“没事吧?伤着哪里了吗?要不要叫队医?”

“队医!救命啊!出人命了!救人啊!”赵锐已经扯开嗓子喊,李助正在跑步前进中, 听了他的喊声更是一哆嗦,哆哆嗦嗦地冲到他们面前。野马队的队员、教练、队医也围了过来,阵仗瞬间拔地而起。台上的张钊也拽着三人组的其余两名成员下了看台, 拨开人群问:“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联系救护车!”

“需要救护车吗?”陈浩南已经拿出手机。

每个人都乱成一团,萧池更是将方丰羽拨开:“丰羽你让让,我来,你抱不起来。”他考虑得多,如果真有救护车过来,全队能抱着乐星回冲刺的人只有自己和飞鸾吧?

刚刚还运筹帷幄的宋忍吓得脸色苍白,说话不利落:“没没没,没事吧?快让让,别憋着他。”

一切都在乐星回身边发生,他只是吓着了,所以身体暂时失去了机动性,像短暂的断电。小时候他就这样,吓僵了就不动,所以在方丰羽怀抱中没了动静,陷入“假死”状态。等手臂和手腕找回感觉,乐星回第一时间对着大家伙摆手:“大家……大家别着急,我没事,我就是……我没事!”

赵锐急得眼圈都红了,差点以为乐乐没了:“你!你倒是说话啊!你吓死我!”

乐乐一个字不说,闭着眼睛躺在方丰羽怀里,赵锐真以为他要凉,鼻梁骨刷地酸楚。上一秒他还和小穆教练美滋滋地说乐乐进步真大,下一秒就出运动保护事故,赵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刚才有点紧张。”乐星回和大家一一点头,“让你们着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来来来,你慢慢起来。”李助也没好到哪里去,半条命差点交代。大家纷纷散开,刚才和乐星回打得你死我活的那两位接应也看了看他,确定喵喵队没事才走。比赛可以让他们在场上敌对,但下了场谁也不想看到刚刚还活跃的人出什么事。

乐星回被李飞鸾扶了起来,再一次用笑容给大家定心丸:“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他抖抖腿又抖抖胳膊,展示自己活灵活现的关节,“刚刚比赛是不是赢了?吹哨了吧?”

齐小池又恢复了朦胧状态:“不知道啊……陶最在那边干嘛呢?”

乐星回不想关注陶最,他爱干什么都是他的自由,索性转身走向了人群外。乐星回现在学会了知足常乐,这么多朋友关心他,他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了。人必须要知足,不知足的下场不好。他对陶最就是不知足,如果只把陶最当成哥哥,乐星回确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可他喜欢上陶最的时候不懂这些。

七情六欲的滞后性给乐星回上了棱角分明的一课。如果现在的他回到初中,就不会冒失地表白。他可以死死压着这个秘密,压一辈子,压到自己不喜欢陶最为止。人不能和不喜欢自己的人要他没有的东西,这句话是乐星回的课后总结。

“没事吧?我刚刚快要吓死了,你们这个运动真危险。”陈浩南陪着他往更衣室走,见乐星回又一次走神,便送上了早早准备好的运动饮料,“你打得真棒,上了场的你和下了场的你完全不一样。”

“是吗?”乐星回好像从没在陶最口中听过这些赞扬,陶最总是模棱两可“还不错”、“成年人的世界”、“恭喜你”。

“是的,你上了场比下了场严谨很多,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排球收进去了,如果你在生活里也这样会好很多。”陈浩南帮他拎着包,“就是你们这个运动太危险了……”

“也还好。你瞧,大家都在努力帮我,所以我不害怕。”乐星回不是不害怕受伤,他是不害怕为了这样一支队伍受伤。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这么危险的行业呢?竞体还是门槛儿太高了。”陈浩南不想看到乐星回再受伤。

乐星回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他没想过,陈浩南的话像是给他的人生凿了个洞,嗖嗖地灌进冷风。也是直到这一秒,乐星回才意识到他从没想过排球之外的第二条路,他是要打排球的。

场上,好像还有事态没有收尾。

“不可能。”陶最站在裁判组的一侧,“没有持球,最后一个球怎么可能持球?”

“所以现在我们在整合意见,现场又没有‘鹰眼’装置。你冷静一下。”临时组成的裁判仲裁和陶最交流。这样量级的校级联赛并未使用高水平的“鹰眼”装置,一切都是靠全部裁判的眼睛。

“我挺冷静的,是就事论事。”陶最伸出自己的右手来,“最后手平面没有和球面完全接触,时间也没有拖延。”

“对,我看得清楚。”宋忍站在自己队员的身后说。

他又恢复了那副窝囊的模样,都开始仲裁了,居然站在陶最身后,躲避一切矛盾的发生。但陶最在前面呢,宋忍也不需要多冲动。他的眼睛就是“人肉鹰眼”,可他又是乐星回的教练,自己的话没有任何效力。

刚刚从裁判吹哨那一秒钟开始,就有裁判提出“持球”犯规。这是排球中最常见的犯规情况之一,队员的手和排球无运动接触时间必须短于0.3秒。基本上就是一碰就走。而0.3秒怎么判断,全靠裁判。

可是裁判的眼睛也有出差错的时候,毕竟0.3秒太短,人类不可能那么精准。乐星回最后救的那个球就踩在持球犯规的边界线上,如果仲裁不通过,那么刚才他们的胜局就是无效,所有人拉回来重新打。就因为这个仲裁,师范的野马队都没有走。

“他给我一传,我看得清清楚楚,没有持球。”陶最还在交涉,“只是因为他的手部动作偏向于手掌摊开。”

“对,稍微……开了那么一点。”宋忍又嗯嗯点头。

穆罗站在宋忍身后,也跟着点头。他不是内行,这时候不敢轻易插嘴。但他也知道为什么会有分歧,自由人最容易被吹持球的动作就是手掌救球。二传拿到球会马上给攻手,攻手在0.1秒内进攻,自由人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统。

陶最再一次绕到仲裁员的正面:“监控录像总能证明吧?”

“现在就是在调监控,你别急。”仲裁员让他冷静冷静。

宋忍一伸手给陶最拉了回来,劝着他:“现在他们需要时间,咱们等等。不过乐乐的那个救球动作确实……不太行。我一直强调那种球要攥拳,他……”

陶最冷不丁地瞄过来。

宋忍立马不说了:“咱们等消息吧。”

消息也没有等太久,10分钟后仲裁完毕,持球犯规不成立,局分还是3-1,北体大喵喵队获胜。师范的教练这才带队员们离场,北体也赢得名至实归。陶最独自回到更衣室,简单冲了个澡,离开的时候遇上了齐小池。

“你怎么这么慢?”齐小池慢悠悠地问,“我以为全世界我是最慢的。”

“有事,耽误了一下。”陶最笑着看了看手表,“你动作是够慢的,上了场才加速。”

“我是节能型人才嘛。”齐小池就不懂了,“生活哪有那么多意义深刻的真谛,慢慢享受才是正道。不过……今天那个3号接应给我上了一课。”

“看人家双手都能打,馋了吧?”陶最和他想到了一起去,“咱们队缺一个强接应,你要不要试试?”

齐小池靠着衣橱,强接应的含金量每年都在上升,接应位置也算是好起来了,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变成了热门。“小翠的跑动比我好,他也算半个强接应……”

“你要不要成为完整的一个?”陶最看似询问。可通过他对齐小池的了解,小池子就是喜欢睡觉,其他方面他很敏锐。能让小池子亲口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在考虑了。

“我不敢。”可齐小池也有自己的考量,“人都有自己的恐惧,你明白吧?”

“哈哈,明白。没关系,你慢慢想。”陶最也理解他的状态。一旦往强力接应这条路上走,就是一条不归路,齐小池要面临的不止是得分效率的重压,还有关键时候分担进攻压力的责任。他要成为辅助得分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这不奇怪。”陶最拎着包,跟齐小池一起往外走。两个人走到排球馆的门口,齐小池虽然眯着眼睛可还是认出了远处的乐星回:“乐乐那个头发真好认……这陈浩南也是,穷追猛打,条件也不错,八成能感动乐乐。”

“爱情光靠感动可不稳定。”陶最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要往右边拐。

齐小池却一把拉住他:“你不过去找他们?今天咱们赢球,干脆大家伙一起吃饭吧?”齐小池是一个特别喜欢“包饺子”的人,每个人都要吃饭的嘛,一起一起。

陶最顿住脚步,看向乐星回和陈浩南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了,我和别人有约。”陶最摇了摇头,又决然地转回身,走刚刚选择的那条小路。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成长了,对爱情有自己的感悟。

陶最:那我退了,一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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