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架

“嘶,轻点轻点!”

“你听到没啊江绪!疼!”

原冶坐在沙发上,咧着嘴面色痛苦地看着眼前给他擦药的人,随着因为疼痛而发出呻吟,努力地把自己的脸往后移。

他想躲开酒精往脸上伤口消毒的刺激,无奈给他涂药的人丝毫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原冶每次偏着头想移开便会被强硬地扣回来。

几次下来,原冶放弃挣扎,他冷着脸瞪着眼前涂药的人,那人修长白皙的手仍强硬地勾着他的下颌,不容许他有躲闪的念头。

“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过。”

江绪冷淡开口,声音低而生硬,似乎是看原冶脸上的伤实在碍眼,江绪手下力度又加大了些,那破皮处沾上药水的瞬间,原冶疼得倒吸一口气。

看看,这力度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原冶觉得自己脸上的伤要加重了,江绪还真不手下留情,药水涂上脸还得被他不留情地抹开。

听到江绪的话后,原冶本想发作的嘴又重新闭上了,一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理亏,这人平日里都冷着一张脸,现下这脸瞧着更冷了,还有一半是因为疼的。

等到上完药,原冶的怒气已经被消磨光,他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睁着像是没有了聚焦。

余光一瞥,江绪正把药箱放回原位,原冶这才缓慢地坐起身,他随意地抬着手往身旁一指:“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他抬眼看向江绪,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扯过笑意,“心胸宽广,英雄救美,声名远扬。”

原冶说完故作惆怅地摇摇头,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看他的目光依旧是冷而淡,原冶本想打哈蒙混过去的,现下也蒙混不过去了。

原冶不自在地收回手指,指尖不自觉地蜷在一起,这是他往日里不知所措时会做出的动作,尽管他本人毫无察觉。

天色渐沉,客厅的遮光帘几乎全开着,室内没开灯,显得昏暗。

冗长的沉默里,这种带着压迫感的氛围让原冶很不自在,他余光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江绪。

晦暗不明的室内,江绪仍旧十分英俊,他坐在沙发上,从遮光帘上透过室内的那一点光线刚好映在他侧脸上,眼睫在昏沉的光影下显得深邃而冷淡。

原冶在这沉默中里眯了眯眼,不知什么原因,他总感觉今日的江绪与往日不太一样,从小到大的教养让江绪不管什么场合都很能保持礼仪,却总是带着疏离感,你看他一眼,他下一秒眼风一扫你就得打寒颤。

就算是平日里惹到他,江绪最多也就是不理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寡言少语,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想到这层原因,原冶有些心虚地把目光收回来,归根结底是自己把人惹成这样,于是原冶想了想,非常大度地抛出了问题。

“那个,”原冶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沙发上坐着的人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还不理人。

自知理亏,原冶行动力很快,他这边刚想完,下一秒便开始发挥他的演技,立马眉头紧皱“嘶”了一声。

江绪听到这话后果然看了过来,原冶手指轻碰着脸上的创口贴,“你刚太大力了,痛死我了。”

“不过看在你这么担心我的情况下,我还是很能体谅你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起身往江绪身前站定,他垂眼看着依旧冷冰冰的江绪,语带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所以别生气了,小江。”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

原冶平日里能低头垂眼看江绪的机会不多,在江绪分化成Alpha前,原冶还能勉强跟他平视,但现在江绪已经明显高过了他。

“等过几天哥带你庆祝去。”

“庆祝什么?”江绪终于开口了,他眼皮抬了抬,眼尾修长内敛,五官是带着冷感的好看,跟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搭,此刻显得过于冷漠了。

“庆祝你英雄救美一身伤?”

“过分了啊江绪。”

“我都说了我有考虑有把握。”

好心好意地哄了人这么久却被冷嘲热讽,原冶脾气也上来了,他笑意消失,神情冷淡下去,“他们就算再来几个人我也打得过。”

“你有考虑就不会一个人跟十来个人打,甚至还是一群Alpha。”

“你至少—”至少叫上我。

“至少什么?”

不过江绪没接下去,他看着原冶疑惑的神情后偏过了头:“没什么。”

看着江绪一脸不愿多说的模样,原冶脾气来得快也散得快,他垂眼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江绪太过标志的立体五官在安静的氛围里像一座静穆的雕像。

这种机会真的是太少见了,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触碰,手伸到半路却又不自然地收回来,最后只是轻拍了拍江绪的肩膀,“差不多行了啊,我答应你下次不会那么冲动了。”

说完原冶点点头,显得自己有诚信度些。

不理人的冷冰块终于融化了些,江绪余光瞥了一眼放在肩上的手,骨节上破皮的伤口更显得手狰狞苍白。

江绪皱着眉,想到刚才这人夸大的呻吟又忍不住拉过肩膀上的手:“还很痛吗?”

听着江绪明显缓和下来的声音,原冶知道这人已经不生气了,但他刚才演得有点过,现下又不好直接说不痛,于是原冶眉头微皱:“有点。”

说完感觉抓着他手的力度又放轻了些,手指骨节上的破皮伤口被轻轻地吹着,原冶手指下意识地蜷起又松开,拂过凉意的伤口有些敏感,原冶感觉自己心口好似也被这呼出的凉意收紧了一下。

原冶轻皱眉,他想收回手却被扣住了手腕,力度不重不许他挣脱,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绪,撞进了江绪的漆黑眼眸里。

原冶有些别扭,“你……”他顿了顿,避开眼神又抽回自己的手,“我又不是小孩。”

江绪垂眸看着空空的手掌心,他把书包里的卷子放到桌上,随后站起身望向原冶:“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有事就叫我。”

他顿了顿,“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原冶低着头出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这阵子腺体那块一直不太舒服,还会泛红,他自己其实不太在意,这种情况之前或多或少都出现过,请假缓几天就没事了,但这阵子持续的低烧,加上后颈的症状一直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原冶这才迫不得已在网上挂了号,做完检查往回走时,就看到了职校那几个洗剪吹拦着本校的学生找茬。

其中一个蓝毛原冶认识,这人曾经跟他结过梁子。

原冶是坚定的能动手就不废话的性子,但这次还真不是他先动的手,他本来想着以理服人,却没想到那蓝毛想到之前在原冶这里丢过面子,这次看到了直接就动起手。

原冶没办法,他对着那几个学生笑了笑:“快走吧,别被伤到。”随后便往旁边一脚踹过去。

他们打架的动静不小,刚巧碰上放学围观的人也不少,等到有人来跟江绪说的时候斗殴已经结束了。

江绪跑到学校后街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人趴在地上,而原冶也没好到哪去,他脸上挂了彩,白色外套上也有凌乱的脚印。

看到江绪的脸,原冶皱着眉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当时疼得脸色苍白的原冶并没有看清江绪的模样,不然就该知道这人的怒气有多大,最后原冶在江绪的搀扶下回到家。

想到这原冶感觉他后颈上的腺体又开始作恶了,隐隐约约又开始泛起了痛意,这疼痛与身上伤口的痛楚不一样,实在是恼人得很。

原冶他妈很早就过世了,他爸整天出差工作,一年下来见不到几面,原冶对此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爸属于倒插门,夫妻间的相敬如宾的情分随着女方逝去后彻底消散,他知道他爸嫌他是个累赘,巴不得不见他,也知道他爸在外面找了情人。

每月除了准时打到卡上的那笔高额的生活费外,父子间基本没什么交流,他的生活除了定时来打扫的清洁阿姨外,诺大的房子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亲缘对他来说实在浅薄。

江绪对他来说不算其他人,是个特殊的存在。

原冶很多时候对江绪是羡慕的,江绪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家中长辈身份显赫却没有架子。

虽然江绪跟他一样独自在这边生活,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首都那边陪伴家人,但跟原冶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江绪一家人搬到原冶家附近的时候,原冶还很小,孩童的年纪免不了对外人好奇,虽说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比他小半岁不爱说话的邻家弟弟,整天冷着张小脸像个闷葫芦一样,但在后来的生活里,原冶依旧会去烦他,拉着他跟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炫耀说江绪是他的跟班,不许有人欺负他。

只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现在依旧会出现在他身边,却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原冶其实挺纳闷的,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需要他保护的人突然变得比他高了,性格倒是比小时候还要冷淡了,甚至两人间的身份也对调了,被更多保护照顾到的一方渐渐变成了原冶。

原冶想,或许是在江绪分化成alpha后。

原冶是个例外,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腺体发育完整一般是在十四五岁,或许是身边没有长辈上心,原冶腺体发育相比他人发育得较慢,身边的江绪比他小了半岁,不出意料也在初中的时候分化成了Alpha。

三年前江绪分化成Alpha后,原冶却迟迟还没分化,直到原冶腺体不适被江绪逼着去医院检查才知道他腺体受损,发育要比常人晚一些。

对于分化这件事,原冶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无非就是比其他人晚了点,他觉得再怎么样自己也同样会分化成Alpha。

经江绪这么一提,原冶点点头又疑惑道:“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那?陈叔今天把车开后门那边了?”

陈叔是江家安排负责日常接送江绪的司机,滨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坐落在市中心难得安静的地段,学生放学一般都是走正门那边,那边有专门的位置方便车辆接送,所以除了走读的学生外,少有人绕远路走后门这边的小路,原冶当时看到江绪还有些不敢确认。

江绪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又移开,“他今天请假了。”

原冶闻言顺势重新靠在沙发上,他偏头看了眼站在玄关处的江绪,在对方准备出门的时候,原冶轻噢了声:“行吧,后天去看。”

江绪身影顿了顿,他看了眼仰靠在沙发上的人应了一声。

原冶听到了关门声,整个屋内又重归安静,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原冶没开灯,他拿过卷子借着手机灯亮回到楼上房间,虽说不像江绪那般让人望尘莫及,原冶成绩其实也还不错,几套卷子做完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疲惫让原冶久违地感到孤独,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烟气的房子。

他视线落在一旁书架的隔层上,亚克力的透明罩里是他小时候自己做的微缩模型。

复古而充满神秘色彩的小屋或许因为间隔太久,又或许是搭建者动手的时候年龄太小太稚嫩,很多零件经过时间沉淀后变得脆弱,把小屋显得很旧,摇摇欲坠。

很迷你但却五脏俱全的小屋模型里,只放着一个小男孩的摆件,在他身旁还有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猫。

原冶有时候想自己就像这小屋里久居在森林秘密基地里的怪人,固执地坚守自己的领地,不让别人入侵,也把自己困在这。

困意来袭,原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他想他才不是需要被人关心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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