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游的指挥官与抱枕沙盘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确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客厅里细微但持续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瞬间清醒，手伸到枕头下握住脉冲枪。
声音很规律，像是重物在地毯上拖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排列。
没有入侵者的迹象，智能管家没有报警，门窗锁完好。
沈确悄无声息地下床，赤脚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陆烬。
他穿着那身可笑的丝绸睡衣，背对着卧室，正在客厅地毯上忙碌。
沈确眯起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看清了陆烬在做什么。
他在摆阵。
用抱枕、靠垫、沙发上的毛绒玩偶，在客厅中央摆出了一个复杂的阵型。
长方形的抱枕横着排列，像战舰编队；圆形的靠垫堆在一起，像行星基地；那几个沈确从联盟带来的毛绒动物玩偶——一只熊、一只兔子、一只长得像外星水母的奇怪生物——被放在不同位置，像是步兵单位。
陆烬动作流畅，表情专注，完全不像在梦游。
他蹲下身，把一个抱枕往前推了半米，调整角度，然后低声自语：
“左翼抱枕舰队，前移三十度，迂回包抄。右翼玩偶步兵，固守B3区域，提供火力掩护。”
沈确：“……”
他轻轻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微型录像设备，调到夜视模式，重新打开门缝。
镜头里，陆烬已经完成了基本部署。
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审视自己的“杰作”，银眸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中央防御薄弱。”陆烬皱眉，然后转身走向沈确的卧室方向——沈确立刻缩回头，但陆烬只是停在了卧室门外。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核心目标：卧室，安全等级：最高，需加强近卫。”
然后他走回客厅，把最大的那个沙发靠垫——有沈确半个人高——拖到卧室门口，竖着放好，像一堵小墙。
接着又把两个毛绒玩偶摆在靠垫两侧。
“近卫单位部署完毕。”陆烬满意地点头，然后突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沈确藏身的门缝。
沈确浑身一僵。
但陆烬的眼神是空的，没有聚焦，显然还在梦游中。
“侦测到高价值目标。”陆烬说，声音平稳得诡异：“生物特征匹配：沈确，保护级别提升至SSS级，启动最高防护协议。”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
沈确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脉冲枪，但陆烬只是停在他面前，弯腰抱起了刚才那个最大的靠垫。
然后，他把靠垫塞进沈确怀里。
“主舰给你。”陆烬认真地说，银眸在昏暗里映着一点微光：“火力最强，装甲最厚，我守外围，任何敌军，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
说完，他转身走回客厅，继续调整他的“阵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把靠垫塞给了真人。
沈确抱着那个还带着陆烬体温的靠垫，站在门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看靠垫，又看看客厅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把靠垫放在墙边，继续录像。
陆烬的阵型越来越复杂。
沈确辨认出来，这是帝国军经典的“NGC-2237防守变阵”——三年前，陆烬在NGC-2237星云用这个阵型挡住了联盟三次突袭，沈确在情报简报里研究过无数次。
现在，这个让联盟头疼的战术，被陆烬用抱枕和玩偶，在自家客厅里完美复现。
失忆了，但肌肉记忆没丢。
战术本能刻在骨子里。
沈确心里发寒——如果陆烬恢复记忆，如果他知道沈确是联盟间谍，如果他知道沈确在评估要不要杀他……
陆烬突然停下动作。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手按向太阳穴。
“警告……”他喃喃，声音带着痛楚：“敌军接近……数量……很多……”
沈确关掉录像，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陆烬没反应，还在梦游状态。
沈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引导式的语气问：
“谁在追你？”
陆烬浑身一颤，手指收紧：“白衣服……很多人……白衣服……”
“他们在对你做什么？”
“针……”陆烬的声音在发抖：“很多针……很疼……他们说……要听话……不然……”
“不然怎样？”
陆烬不说话了，呼吸急促起来。
沈确看见他太阳穴的皮肤在跳动，那道冰蓝色的电弧又开始隐隐浮现。
他赶紧握住陆烬的手，引导他：
“没事了，他们不在了，你现在很安全。”
陆烬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还是空的。
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是窗外的夜空，人造天光模拟出的虚假星辰。
“要回去……”陆烬喃喃：“她在等我……必须回去……”
沈确的心猛地一跳：“她是谁？”
陆烬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眉头紧皱，像在努力回忆，但最终只是摇头，低声重复：“她在等我……要回去……”
然后，他身体晃了晃，眼睛慢慢闭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确赶紧接住他，陆烬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确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盖好毯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抱枕玩偶摆成战场，那个最大的靠垫还孤零零守在卧室门口。
沈确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录像设备，把刚才录下的内容加密保存。
他盯着屏幕里陆烬梦游的画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联盟需要这份证据。
证明陆烬仍有战术价值，证明他可能恢复，证明……他是个需要被警惕的目标。
沈确按下发送。
加密频道自动连接，文件传输。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资料收到，有价值，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异常行为，必要时，可用此证据向帝国施压，换取谈判筹码。另：72小时评估倒计时剩余48小时，尽快提交最终建议。”
沈确盯着最后那句话，48小时，他还剩两天，决定陆烬的命运。
他关掉设备，走回客厅，开始收拾那些抱枕和玩偶。
一个一个放回原位，把战场还原成客厅。
最后，他抱起那个守在卧室门口的靠垫，想放回沙发。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靠垫放在了卧室里，靠在自己床边的墙上。
做完这一切，沈确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熟睡的陆烬。
银发散在靠垫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确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
战术本能，战斗记忆，还有那些“白衣服”和“针”的噩梦，那道会闪现的电弧，那个在等他回去的“她”。
以及，那份被红笔划掉的医疗建议，和加密频道里那句“计划是否继续”。
沈确伸手，轻轻拨开陆烬额前的碎发。
陆烬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脸蹭向沈确的手心，像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陆烬，”沈确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平稳的呼吸。
沈确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窗外的模拟天光从深蓝慢慢转向灰白，象征新一天的开始。
智能管家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机械音压低：
“沈确先生，您需要休息，指挥官的生理数据稳定，无异常波动。”
“他在梦游。”沈确说：“以前有过吗？”
“数据库记录：无，这是第一次记录到梦游行为。可能与神经异常放电有关，建议向医疗中心报告。”
“不用。”沈确说：“别报告，删除本地记录，别让军部知道。”
智能管家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这违反医疗监测协议。”
“我是他的配偶，我有权决定什么需要上报。”沈确说，声音很冷：“执行命令。”
“……是，本地记录已删除。远程监测数据已做无害化处理。”
沈确点点头，起身想去倒杯水，手腕却被抓住了。
他低头，陆烬还闭着眼，但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别走……”陆烬含糊地说，没醒，是梦话，“老婆……别走……”
沈确蹲下身，另一只手覆在陆烬手上：“不走，睡吧。”
陆烬的手慢慢松了，但还虚虚地握着。
沈确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任由陆烬抓着他的手。
天光越来越亮。
客厅里渐渐清晰，昨晚的“战场”已经收拾干净，一切如常。
只有那个靠垫还守在卧室里，证明昨晚不是梦。
沈确看着陆烬沉睡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联盟的命令，军部的可疑，那些“白衣服”和“针”，那个“她”，还有陆烬梦游时塞给他的靠垫，和那句“我守外围”。
最终，所有思绪沉淀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想把陆烬交给任何人。
不是联盟，不是军部，不是那些“白衣服”，不是任何想控制、利用、或伤害陆烬的人。
他想保护他。
即使这意味着背叛联盟，即使这意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即使这意味着……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是自然醒，是被客厅里细微但持续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瞬间清醒，手伸到枕头下握住脉冲枪。
声音很规律，像是重物在地毯上拖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排列。
没有入侵者的迹象，智能管家没有报警，门窗锁完好。
沈确悄无声息地下床，赤脚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陆烬。
他穿着那身可笑的丝绸睡衣，背对着卧室，正在客厅地毯上忙碌。
沈确眯起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看清了陆烬在做什么。
他在摆阵。
用抱枕、靠垫、沙发上的毛绒玩偶，在客厅中央摆出了一个复杂的阵型。
长方形的抱枕横着排列，像战舰编队；圆形的靠垫堆在一起，像行星基地；那几个沈确从联盟带来的毛绒动物玩偶——一只熊、一只兔子、一只长得像外星水母的奇怪生物——被放在不同位置，像是步兵单位。
陆烬动作流畅，表情专注，完全不像在梦游。
他蹲下身，把一个抱枕往前推了半米，调整角度，然后低声自语：
“左翼抱枕舰队，前移三十度，迂回包抄。右翼玩偶步兵，固守B3区域，提供火力掩护。”
沈确：“……”
他轻轻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微型录像设备，调到夜视模式，重新打开门缝。
镜头里，陆烬已经完成了基本部署。
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审视自己的“杰作”，银眸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中央防御薄弱。”陆烬皱眉，然后转身走向沈确的卧室方向——沈确立刻缩回头，但陆烬只是停在了卧室门外。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核心目标：卧室，安全等级：最高，需加强近卫。”
然后他走回客厅，把最大的那个沙发靠垫——有沈确半个人高——拖到卧室门口，竖着放好，像一堵小墙。
接着又把两个毛绒玩偶摆在靠垫两侧。
“近卫单位部署完毕。”陆烬满意地点头，然后突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沈确藏身的门缝。
沈确浑身一僵。
但陆烬的眼神是空的，没有聚焦，显然还在梦游中。
“侦测到高价值目标。”陆烬说，声音平稳得诡异：“生物特征匹配：沈确，保护级别提升至SSS级，启动最高防护协议。”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
沈确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脉冲枪，但陆烬只是停在他面前，弯腰抱起了刚才那个最大的靠垫。
然后，他把靠垫塞进沈确怀里。
“主舰给你。”陆烬认真地说，银眸在昏暗里映着一点微光：“火力最强，装甲最厚，我守外围，任何敌军，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
说完，他转身走回客厅，继续调整他的“阵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把靠垫塞给了真人。
沈确抱着那个还带着陆烬体温的靠垫，站在门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看靠垫，又看看客厅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把靠垫放在墙边，继续录像。
陆烬的阵型越来越复杂。
沈确辨认出来，这是帝国军经典的“NGC-2237防守变阵”——三年前，陆烬在NGC-2237星云用这个阵型挡住了联盟三次突袭，沈确在情报简报里研究过无数次。
现在，这个让联盟头疼的战术，被陆烬用抱枕和玩偶，在自家客厅里完美复现。
失忆了，但肌肉记忆没丢。
战术本能刻在骨子里。
沈确心里发寒——如果陆烬恢复记忆，如果他知道沈确是联盟间谍，如果他知道沈确在评估要不要杀他……
陆烬突然停下动作。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手按向太阳穴。
“警告……”他喃喃，声音带着痛楚：“敌军接近……数量……很多……”
沈确关掉录像，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陆烬没反应，还在梦游状态。
沈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引导式的语气问：
“谁在追你？”
陆烬浑身一颤，手指收紧：“白衣服……很多人……白衣服……”
“他们在对你做什么？”
“针……”陆烬的声音在发抖：“很多针……很疼……他们说……要听话……不然……”
“不然怎样？”
陆烬不说话了，呼吸急促起来。
沈确看见他太阳穴的皮肤在跳动，那道冰蓝色的电弧又开始隐隐浮现。
他赶紧握住陆烬的手，引导他：
“没事了，他们不在了，你现在很安全。”
陆烬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还是空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是窗外的夜空，人造天光模拟出的虚假星辰。
“要回去……”陆烬喃喃：“她在等我……必须回去……”
沈确的心猛地一跳：“她是谁？”
陆烬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眉头紧皱，像在努力回忆，但最终只是摇头，低声重复：“她在等我……要回去……”
然后，他身体晃了晃，眼睛慢慢闭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确赶紧接住他，陆烬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确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盖好毯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抱枕玩偶摆成战场，那个最大的靠垫还孤零零守在卧室门口。
沈确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录像设备，把刚才录下的内容加密保存。
他盯着屏幕里陆烬梦游的画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联盟需要这份证据。
证明陆烬仍有战术价值，证明他可能恢复，证明……他是个需要被警惕的目标。
沈确按下发送。
加密频道自动连接，文件传输。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资料收到，有价值，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异常行为，必要时，可用此证据向帝国施压，换取谈判筹码。另：72小时评估倒计时剩余48小时，尽快提交最终建议。”
沈确盯着最后那句话，48小时，他还剩两天，决定陆烬的命运。
他关掉设备，走回客厅，开始收拾那些抱枕和玩偶。
一个一个放回原位，把战场还原成客厅。
最后，他抱起那个守在卧室门口的靠垫，想放回沙发。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靠垫放在了卧室里，靠在自己床边的墙上。
做完这一切，沈确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熟睡的陆烬。
银发散在靠垫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确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
战术本能，战斗记忆，还有那些“白衣服”和“针”的噩梦，那道会闪现的电弧，那个在等他回去的“她”。
以及，那份被红笔划掉的医疗建议，和加密频道里那句“计划是否继续”。
沈确伸手，轻轻拨开陆烬额前的碎发。
陆烬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脸蹭向沈确的手心，像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陆烬，”沈确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平稳的呼吸。
沈确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窗外的模拟天光从深蓝慢慢转向灰白，象征新一天的开始。
智能管家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机械音压低：
“沈确先生，您需要休息，指挥官的生理数据稳定，无异常波动。”
“他在梦游。”沈确说：“以前有过吗？”
“数据库记录：无，这是第一次记录到梦游行为。可能与神经异常放电有关，建议向医疗中心报告。”
“不用。”沈确说：“别报告，删除本地记录，别让军部知道。”
智能管家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这违反医疗监测协议。”
“我是他的配偶，我有权决定什么需要上报。”沈确说，声音很冷：“执行命令。”
“……是，本地记录已删除。远程监测数据已做无害化处理。”
沈确点点头，起身想去倒杯水，手腕却被抓住了。
他低头，陆烬还闭着眼，但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别走……”陆烬含糊地说，没醒，是梦话，“老婆……别走……”
沈确蹲下身，另一只手覆在陆烬手上：“不走，睡吧。”
陆烬的手慢慢松了，但还虚虚地握着。
沈确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任由陆烬抓着他的手。
天光越来越亮。
客厅里渐渐清晰，昨晚的“战场”已经收拾干净，一切如常。
只有那个靠垫还守在卧室里，证明昨晚不是梦。
沈确看着陆烬沉睡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联盟的命令，军部的可疑，那些“白衣服”和“针”，那个“她”，还有陆烬梦游时塞给他的靠垫，和那句“我守外围”。
最终，所有思绪沉淀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想把陆烬交给任何人。
不是联盟，不是军部，不是那些“白衣服”，不是任何想控制、利用、或伤害陆烬的人。
他想保护他。
即使这意味着背叛联盟，即使这意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即使这意味着……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