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跟我道个别吧

尹章旭呼出热气吸进冷气,肺里循环不过来,张开嘴除了白雾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兰叶从平台上起身,身下的霜雪被他融化,不到三十秒,重新冻上一层薄冰。

尹章旭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小兰叶正看着宋曼婷石碑上的小照片,小兰叶说话了:“跟我道个别吧。”

尹章旭空白一片的大脑突然有了画面,是在K市小兰叶割脉的那次,门被踹开,里面躺着不会动的血人。

“不!”他喊了一声,更多的寒气针扎似的往肺里,心脏上灌,他单膝跪在地上捂住刺痛的心脏剧烈咳嗽:“……不……不……”

好像除了极短的字,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尹章旭逆着疼痛起身朝小兰叶奔来。

“别过来!”小兰叶喊道,转身看尹章旭时,一把匕首已经架在颈侧。

尹章旭双目圆瞪,没有时间搞清匕首的来路,哑口无声地苦喊:“……不……叶……别……”

小兰叶轻轻一笑,感觉轻松极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轻松过,匕首在脖颈上压了一下,立刻有鲜红的液体冒出。

他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星星点点的雪花又开始落了,老天真差劲,就这么着急送他走?

小兰叶从披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朝尹章旭扔了过去,有风,纸也很轻,没有如愿扔到尹章旭脚下,尹章旭朝他近了几步捡起,展开,表情从悲伤变得愧疚。

小兰叶情绪被他带动,也开始掉眼泪,抽了几下鼻子看着空中徐徐而落得雪花,某种决心更坚定了,他重新攥紧手里的匕首:“这一刀下去,我们就两清了。”

“过去的陪伴,依赖,仇恨……浅薄的爱,都结束了。”

尹章旭双目双目通红,他哽咽着:“……两清?”

又咆哮起来:“用这种方式!”

“你怎么对自己那么狠?一条命说不活就不活……说死就能找刀,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又哽咽起来。

“刀扎你的肉里……我的心……就不会疼吗……”尾音带着哭腔。

小兰叶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无措的愣在原地,尹章旭做势就要靠近,小兰叶立马反应过来,他后退,同时将匕首压得更深了。

尹章旭不敢再上前,他放缓声音低语:“小兰叶,我好爱你……”

风很大,冰冷刺骨,尹章旭又歇斯底里吼道:“我他妈喜欢你啊——”

“你恨我,应该,太应该了!打我吧,骂我吧……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把你奉成我的主人,我们永远分不清……我永远都……离不开你……”

小兰叶呆愣愣的听着。

从尹章旭开口到结束,他的大脑一直是空白的,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掉了。

他真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一场,可该死的情绪就是施展不出来,一口气闷在喉咙里,难受死了:“……你让我……不能思考……”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变得……这样脆弱了……尹章旭流出的热泪砸在雪层里,一滴,两滴,落的脚边,砸出许许多多米粒大小坑洞。

小兰叶的发紧的心脏,在他大吼又哽咽的声音后愈加疼了,身体变重了不少,风雪吹打在身上也更冷了。

为什么?

是呼吸的代价?

活着……就那么痛苦?

……该彻底结束这一切。

紧握匕首的手不再颤抖,用力一攥,尖利的刀锋划开纤细的脖颈,鲜红泼洒上宋曼婷的石碑,飘出热腾腾的气,小兰叶扶着石碑上那方小小的相片,缓缓跪下。

他今早暖了许久也没暖热的石碑,在鲜红抛洒后温暖了一瞬,也只有那么一瞬。雪花落在温热的鲜红上,很快结晶了,石碑一如既往地冰冷。

失去记忆不痛苦,永远记得才痛苦。

如果能将一切彻底遗忘,不需要眼泪地生活,是不是能轻松一些?

可是,他做不到。

命运未曾怜悯他,分毫也不曾。

割开的喉咙的瞬间,液体猛得灌入,痛?那不是第一反应。

冷,好冷,体温骤降,生命消逝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倒在地上说不出在咳嗽还是抽搐,柔软的白雪被浸染,融化成色彩鲜艳的小溪,肆意流淌。

耳朵里吵的要死,鸣叫声无止无休,谁将他抱了起来,随后,嗡鸣钟开始掺杂尹章旭的嚎啕,小兰叶想抬手替他抹开泪水,可身体已不由他支配了。

尹章旭抱着他跪雪地里,双手颤颤巍巍去捂小兰叶血流不止的伤口,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捂不住,温热的液体染湿他的手掌,尹章旭不知道该怎么办,浑然成了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再次张口,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救命……救救我们……快来人啊……”

小兰叶手上的温度正在消失,尹章旭拉起他冰冷的手指凑到嘴唇边,眼泪已经掉不出来了,木楞楞的跪在原地,才想起来大喊:“给我来人!”

白楼配了专业的医疗团队,为首的医生看了一眼失血量,面容急切的说:“没有血!”

尹章旭抱着人,还想往房子里走:“抽我的!我是O型血,我是万能血!”

医生拦下他:“老板,您冷静一点!刚抽出来的不能直接用,等做完红细胞血浆分离就太晚了!”

“那怎么办?”尹章旭很害怕,下意识咆哮起来:“我他妈该怎么办!”

去医院!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

他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去?A市上空限飞,只能开车了。

众人低下头一言不发,尹章旭命人找辆宽敞的车,叫了几个人在后面看护小兰叶。

白楼立于郊区,前往最近的医院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他硬是缩减到四十分钟。

推开碍事的医生,给小兰叶裹了件外套抱了出来,他边走边喊医生,声色惨然,一声比一声洪亮,叫喊声引来众多病者或家属侧目。

“医生!”楼上楼下都注视到,这个浑身是血的狼狈男人。

二楼,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听了叫声,也侧了侧身,朝大厅的方向看去,与他同行的漂亮女人问:“看什么呢?乔总。”

女人也趴在栏杆上看,只觉得是寻常急诊,再看向乔立盛,男人已经拿出手机,朝着大厅狼狈奔走的男人按下快门。

女人询问缘由,乔立盛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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