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只听你的话

挂掉和家里的视频时,迟津才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

已经是深夜了,洛川还没有回来,甚至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这很不像他。前几天他们还在商量中秋节要切几块月饼做盲盒大冒险,洛川特意叫了几样应季的水果,阳台上最适合看月亮的地方也腾出地方放了两把舒服的座椅,只为享受这个难得的中秋之夜。

他准备了这么多,怎么会在这一晚反而避了出去?

等等,或许他知道原因。

迟津心中一沉。

对于洛川的家庭,他虽知之不详,却也能从父母的只言片语里能窥见些许。洛川幼失怙恃,虽然还有祖辈叔父,但他作为曜汇第一顺位继承人,无异幼童抱金行于闹市,家中多年勾心斗角,有这几个亲戚还不如没有。他独自伶仃过了这么多年,乍一见到他家庭和睦的样子,若能心平气和,才真叫是神仙了。

他记得小时候洛川刚来到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父母有时只是在餐桌上随口打趣他们,他却会突然沉默下去,后来住久了才算好了些,会和他一起讨价还价着耍赖。

他原本以为只是洛川认生,直到有一次独自去教授家中拜访,望见教授和伴侣之间看似随意却无比和谐地相处,才明白了什么叫作“外人”。

但他总有一个地方可以不是“外人”,洛川方才却是在自己家中依然产生了这种感受,也怪不得他心里不舒服。

迟津心中不由有些愧疚,这件事他明明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逼得房子的主人不得不避出去,实在是他的不是。

也不知洛川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好在,月亮会在天上挂一整晚。

他这样想着,切好水果简单摆了个盘,又切了几块月饼,给洛川拍了张照片,喊他回来过节。

以往对于他的消息洛川都是秒回,可这天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迟津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心里渐渐涌起一股不安。

就算是朋友应酬,难道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吗?这人平时开着董事会都能抽空摸手机给他吐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叫他连消息都不回?

眼看指针接近十二点,迟津再忍不住,给洛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依然是无人接听。

这让他愈发忧心,洛川不是这样任性的人,他自诩还算了解他,他不会因为自己心里别扭就不接他电话,如今联系不上他,出事的概率更大。

可这是在国内,他能出什么事?

没有答案才是最让人心慌的,迟津翻着回国以后加的通讯录,正琢磨着是给徐海还是程昭打个电话问问,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来电通知上,赫然是徐海的名字。

迟津心头一跳,立刻接起电话。

“洛川在家吗?”徐海劈头问道。

这话听着就不对,迟津下意识站起身来:“他不在,出什么事了?”

“草!”徐海大骂一声,“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今晚有人在山路上飙车,有两辆车追尾,听说上去两辆救护车才把人都拉下来,”徐海语速飞快,“有胆小的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听说洛川在上面,只是没有准信。他真没回家?”

“没有。”迟津猛地站起身来,匆匆走向玄关去拿车钥匙:“在哪家医院?”

飙车,山路,救护车几个词轮番在他脑海中盘旋,共同勾勒出一幅血色画卷,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道!”徐海又骂了一句,才道:“那几个人什么都不清楚,我问来的都是转了好几手的消息,说不好是哪个医院,只知道起码没人死。”

“这样,我再去打听打听,你在家等着他,万一他自己回来了呢。”徐海在电话那头道。

迟津敏锐地捕捉到他隐含的信息:“你也打不通他电话?”

“没人能找到他,估计手机摔坏了。”徐海的声音愈发暴躁。当今社会,谁不把手机放在身上,手机都坏了,人还能是好的吗?

“真的,”迟津哽了一下,才让自己平稳地说出了下面的话,“真的没出人命?”

“……不知道。”徐海那边的声音也降下来,低沉的声音掩盖不住心底的担忧。

顿了顿,徐海声音更端正了几分:“不管他这次出没出事,迟津,你劝劝他吧。这么多年,他只听你的话。”

他听话,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去飙车?

迟津心底怒火更盛,却一时都不知是对谁的,只得胡乱点点头,应了一句好。

徐海又去打听消息了,他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才勉强拾起几分理智,逼着自己坐回沙发上。

半夜飙车,生死不明,这就是他说的他过得很好?

迟津捏着手机,只觉得气血上涌,让洛川气得头疼。

夜已经深了,早早都睡了,房间里安静的针落可闻,迟津的心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但现在所有担心都于事无补,当务之急,他应该冷静下来,等一个电话,或者一个进门的人。

为了克制自己不要再把洛川和鲜血想象到一起,迟津搬着电脑坐到了客厅,打算一边看论文一边等。

但半小时过去了,他看了无数次表,论文进度却只有两页,笔记里空空如也,反倒是手边一碟子月饼不知不觉被切成了无数小块。

等他回来——他最好可以回来——迟津想,他们一定要好好谈谈。

不知看了多少次表,凌晨两点多,徐海终于传来了准信。

“洛川没事,去急救室的是另一个人。他伤到了腿,不过好像还能走,已经出院了。”

“好。”迟津一颗心终于勉强能放下一半。

但或许是他担心了太久,没能控制住语气,徐海反而先给洛川求起情来:“他既然没事,你说他两句也就得了,这么晚了,你们都早点休息。”

“我知道,”迟津语气仍是淡淡,“多谢你。”

徐海讪笑着挂了电话。

要说洛川的狐朋狗友,他才是头一号的,迟津方才生气起来语气竟然有几分像他妈,让他不得不有些心虚。

好在人没出大事。迟津挂掉电话,先把那碟已经不成样子的月饼丢掉,干脆论文也不看了,就坐在沙发上等。

三点之前,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洛川大约没想到他还醒着,大惊之下下意识把手杖藏到身后。

“你还没睡?”他停在客厅门边,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没再往里走。

“徐海都跟我说了,飙车好玩吗?”迟津看向他,他衣服皱的不成样子,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一根及腰的手杖被他不怎么成功地藏在身后。

“还行。”洛川讪讪,他怕的就是这个,只得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客厅,他惯会装相,拄着手杖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潇洒。却在走到沙发边时破了功,一下没掌握好平衡,整个人跌了上去。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可腿上不自然的僵直仍然说明了一切。

“只伤到了腿吗?”迟津垂眸看了一眼。

“是,小伤,没事,挺晚的了,你快——”洛川的话猛地被自己打断。

他瞪大双眼,看着迟津半蹲在他面前,卷起他的裤管,表情还是淡淡:“我看看你的伤。”

“我真没事。”他按住迟津的手,哪里舍得他这样蹲在地上,立刻就要拉他起来。

迟津却不为所动,只是抬起眸子与他对视:“洛川,我当年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