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迟津回来了?

A市最新的夜店里,最大的包厢中,此刻人声鼎沸。

几十万的音响开到最大,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线,闪烁的灯球在人们脸上投下梦幻的光斑,桌上随意开了几瓶酒,空气中满是香水,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十几个男男女女在包厢里玩得正嗨,一曲高音飙到半空时,房门被人轻敲三声,领班带着一连串俊男美女鱼贯而入。

“谁点的人?”霸占着点歌台唱的正高兴的女孩茫然回头。

“我我我,”坐在人群中摇骰子的徐海高高举起手来,他捅了捅坐在他身边的洛川,“特意给你挑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向他看去。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鼻梁硬挺,眉目深邃,一双眼睛格外深情,几缕头发散在额边,却不显凌乱,反而带出几分野性的魅力。随着他的动作,一点暗芒自他耳侧一闪而过,是一枚精巧的耳钉。

他抬眼往人堆里一扫:“你又拿我打什么赌了?”

“那你别管,”徐海坏笑,“今天我请客,点几个都算我的,只要您老人家尽兴。”

洛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硬是压过了嘈杂的声响,如金石交击一般干脆利索:“来个会摇骰子的。”

一个在人群中只算长相中等的女孩应声往前迈了一步,面上绽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可还没等她说话,洛川紧接着又随手指了个男生:“还有你,过来给我点烟。”

女孩在灯光遮掩下,隐蔽地瞪了那男生一眼,先一步挤到洛川身边。

男孩不甘其后,紧接着坐在洛川另一侧。

男人把骰盅塞到女孩手上,指了指徐海:“打他,赢了都是你的。”

这些人非富即贵,一杯酒就能顶她一个月的收入,能在他们的赌桌上赢钱,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女孩立刻把竞争对象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望向徐海,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男孩也乐得她不来掺和,没骨头似的往洛川身上贴,一手亲亲热热地笼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烟,眼睛已经瞄上了他手上那块全球限量版手表:“哥,你这块表真好看。”

“唔,”洛川吐出一口烟气,勾起唇角,看着他问道,“喜欢吗?”

他这人眼眶长得深,望向人的时候,常使人产生被爱着的错觉,男孩鬼迷心窍地开口:“喜欢的。”

可好看的男人,说出口的话却未必会好听,洛川弹了弹烟灰:“可惜,我不喜欢你。”

直白的话语让男孩面色一白,他下意识看向徐海,像是指望这位掏钱的老板来主持公道似的。

“可怜见的,”穿一身皮衣,马尾高高束起,在桌子另一边摇出了五个6的程昭冲男孩招了招手,“别理他,来姐姐这玩。”

“诶你怎么截我胡!”徐海嚷起来。

“快得了吧,”程昭摇摇头,马尾一甩一甩,“谁不知洛大少不近美色,这么可爱的孩子,回头再给人欺负哭了。”

她出来玩就没刻意做富贵打扮,只在手腕上当啷扣了两个镯子,项链上缀着一枚子弹壳似的装饰,昏暗灯光下也看不出材质。男孩目光游移的在她身上扫过,还是选择继续贴在洛川身边。

徐海立刻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被嫌弃了。”

“滚!”程昭暴躁地一掀骰盅,“给钱!”

洛川就看着他们闹,没事人似的把酒杯放在男孩手里。

后者眼看还有戏唱,立刻殷殷地倒好酒加好冰块,双手捧着送到洛川唇边。

后者接过来自己抿了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其他人聊天。

就着一份足以梳理成pdf的八卦,那杯酒下了一半,原本规规矩矩的男孩也再度趴在了洛川身上。

男人的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平直的锁骨,男孩湿热的吐息暧昧的舔舐着那块光洁的皮肤:“哥,我好像有点醉了。”

整场局下来,就没人让他喝一口酒,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摸给自己灌了个微醺,嗓音里含着氤氲的酒气,叫人听着都心神一荡,神仙来了也忍不住。

但在坐怀不乱这一途上,洛川非但超凡入圣,可能都步入大道了。他面无表情地用一根手指退开男孩:“离我远点。”

男孩只当他是不好意思,面上稍微拉开了些距离,一只手却游鱼似的钻了下去:“哥你试试嘛——啊!”

他这缠绵的话语尾音还未说完,突然声调抬高了八度,发出一声实打实的尖叫。不少人都向着这边看了过来,就见男孩不知怎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边身子都被酒淋湿了,一只手腕还攥在洛川手里。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有不太熟的人难免就起了怜香惜玉的心,要在这夜场里主持一场公道。

“我说洛川,你下手也太狠了,人家就是干这个的,你不喜欢别点人家啊。”

洛川似笑非笑:“怎么,是你骈头?”

“你……”那人还欲再说,被人七手八脚地劝住了,混乱中,男孩听了一耳朵旧闻,才知自己这天的无妄之灾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场都是A市有名的纨绔,专精吃喝玩乐,市面上的东西就鲜少有他们没玩过的,夜场里的逢场做戏更是小儿科,但洛川却是他们之中的异类。

这人有个怪癖,从来不谈恋爱不说,甚至也从来不和任何人有亲密接触,简直就是个夜场里的洁癖患者。这么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塞了多少男男女女给他,无论是清白人家正儿八经的追求还是夜场里最贵最懂事的少爷公主,无一不在他手中折戟。

就好像这人天生没长情爱这根弦,连带着生理冲动都没有,无论多么混乱的场所,他都能一杯酒喝完拍拍衣角独自走出门去。

多年下来,朋友们之间甚至为此兴起一个游戏,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法子,只要让洛川心甘情愿地碰一回人,整个圈子都会一起庆祝。像今天这样的把戏,他已经被骚扰无数次了,也不赖他不耐烦。

只可惜到此为止,依然没人能成功。

不知是谁隔着半个场子喊了一句:“徐海,你又赌输了吧?”

“呸!”徐海毫不认怂地骂回去,挥挥手让男孩退出去,自己则没骨头似的摊在沙发上:“不玩了,我说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

洛川扫一眼战局,就知他这几把骰子下来没赢几回,那个号称很会摇骰子的女孩倒是和程昭赢了个平分秋色。

“你起的局。”他摊了摊手。

“我就多余管你!”徐海恶狠狠地灌了自己半杯冰红茶。

洛川好笑地看着他,亲自给他倒了杯酒:“这次赌了什么?”

“就您这个尿性,哪敢赌什么大的,就是一瓶酒,”徐海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拒掉了递到手边的酒杯,“今天不能喝。”

洛川这才意识到,他今晚竟然一滴酒都没碰。

这可太反常了,徐海是他们这群人里的知名酒蒙子,甭管红的白的黄的都能说出点道道来,连这家店也是他喝着不错才推荐大家来的,怎么这天突然转了性。

不等他问,徐海就抱怨道:“今天接了太后的任务,一会儿得去机场接人,这一路酒驾查得严,喝不了。”

他直起身子:“说起来,这人你还认识。”

“谁?”洛川漫不经心地问道。

“迟津啊,你以前跟他关系是不是还不错来着。”

遥远时光中的名字突然闯入脑海,徐海还在啰唆着什么,洛川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耳畔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迟津,他一字一字咀嚼过这个名字,有些恍惚地想着,原来,他还会回来?

“喂,你听我说话没有?”徐海拍拍他。

“哦,我刚才走神了。”洛川敷衍道,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你不知道啊?”徐海奇怪道,“当年你俩玩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俩能有联系呢。”

“不过也是,人家现在是海归博士,跟咱们可玩不到一起去。”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是我妈,她和迟津妈妈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听说这次他们全家都打算回国,迟津是先回来打个前站,我妈就让我去接他。要我说他一个大男人自己打个车不就得了。”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没能喝上今晚那瓶苏格兰,洛川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少年人的身影闪过脑海,记忆中的那人还是中学生模样,清清爽爽地站在阳光下,可不知不觉,原来已经是十多年过去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他的命运中,这一瞬,洛川只觉得,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老天都不会答应。

他招招手示意那个很会摇骰子的女孩过来,压低声音吩咐她几句话,而后对着女孩惊疑不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几点的飞机?”他状似不经意道。

“两点,”徐海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仨小时,我等会儿再走,高速一会儿就到了。”

“那你能喝点,”洛川道,“今天的酒确实不错,你喝两口,一会儿就代谢掉了。”

徐海本就馋了半个晚上的酒,听他这么三劝两劝也扛不住了,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可酒这种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就难了。摇骰子那个女孩花样百出,没一会儿就哄得他忘了东南西北,一杯酒很快喝完又添了一杯,接连几瓶混酒下去,不出一个小时,就把他灌倒在了桌上。

“什么章程?”程昭玩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及时停手坐到洛川身边,冷眼看那女孩有意识的全场只挑徐海赢,摆明要灌他的酒。

“没什么。”洛川端着酒杯,唇角含笑,如果有人注意他的话就会发现,这杯酒自从一个小时前起就再也没下去过,他此时眉目幽邃,看起来清醒得要命。

陈昭的视线在他和徐海身上转了一圈:“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迟津?”

洛川点点头:“听说迟津回国了。”

程昭打量着他,半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她点了点他:“你小子。”

“怎么?”洛川状似无辜道。

“当年大家都是同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昭一顿,“这么多年,你不会都是……”

“不是。”洛川飞快截断她的话,速度之快甚至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嫌疑。

程昭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徐海这人虽然爱喝,但酒量着实算不上好,很快,他就醉到了桌子下面去,那女孩把他扶到沙发上,而后来到洛川面前,谨慎地选了个最不出错的称呼:“老板,那位老板已经醉了。”

“好,”洛川点点头,摘下手上那块表,毫不留恋地扔给了她,“这是你的了。”

“啧啧啧,真下本啊。”程昭摇头轻叹:“去吧,这醉鬼我帮你看着。”

洛川比了个道谢的姿势,站起身来,一路路过所有人都只说自己去卫生间,畅通无阻地出了门。

他这晚一共也只喝了不到半杯酒,还没到停车场就代谢了个干净,开上机场高速时,只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赶到航站楼时,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在航站楼附近的酒店紧急开了个房间,洗去一身酒气,重新抓好发型,换上车里的备用衣服,准时站在了出站口。

随着播报声响起,推着行李箱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犹如潮水一般。

可尽管十数年不见,他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影。

“迟津。”他喊道。

那人蓦然回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