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知道了

车里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而洛老爷子叫二叔回家要谈的事,洛川则在几日后借机回了一趟老宅,拿回录音笔后才终于听到。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当真听到至亲之人说出那些话,他仍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一手按住那根录音笔,下意识地,他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迟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声音里满是关切:“怎么了?”

“我……”洛川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此时才意识到,这还是上班时间,迟津大约还在忙。

这是他非常正常的日常生活,上班,研究,带学生,平静而幸福,自己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自己家里这一摊烂事里?

刚刚迫切地想要见他的欲望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他心中悄无声息地破裂:“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你在哪?”

迟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洛川下意识作答:“在家呢。”

“好,等我半小时。”

迟津没有多说就挂了电话。洛川以为他在忙,手机解开静音放在桌上,重新琢磨起自己的事,不料还不到半个小时,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竟是迟津回来了。

“你不是上班?”他诧异道。

“你有事。”迟津直直看向他:“这些天你一直都不开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需要我在,我也想在这里陪着你。”

他总是如此不吝于爱意的表达,洛川一时动容,几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

熟悉的水生调香气将他包裹环绕,迟津侧头亲了亲他的侧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能包容一切:“出了什么事?”

像是在他身上充满了电,洛川又抱了一会儿才与他分开,牵着他的手走进书房。

“之前跟你说的事,我调查清楚了,”洛川按开录音笔,垂头坐下,“你自己听吧。”

二叔的声音猛地在房间里炸开。

“爸,绝对是小川干的!”

“他能干什么!他今天出差去了,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呢,你别瞎想。”

迟津诧异地看了一眼洛川,他记得最近对方都在家里,并没有出过差。

“骗他们的。”洛川轻声道,勾了勾唇角。

迟津会意,见他实在难过得厉害,坐到他身边,将他的一只手握进掌心,与他紧紧依偎在一起,才继续听下去。

“那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当年大哥的车就是刹车失灵,我的车又刹车失灵。爸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刹车也……”

二叔的声音猛地顿住。

缓了几息,他强装镇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爸,要是小川知道当年是我动的手脚,他一定会杀了我的,这孩子没有心啊!”

“你还敢说!”录音里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老爷子把拐杖砸到了谁身上:“当年一切都好好的,你非得跟老大抢,抢来抢去,把你大哥的命都抢没了!”

“您当年不也说大哥不听话,要给他点教训看看吗?我本来也没想真让他们死的,谁知道他们在高速上开那么快,都是他命不好。爸!你当年就帮我瞒下来了,这次一定要再帮我一次。小川要是问你——”

“我不傻!”洛老爷子不耐烦地哼道:“那个小白眼狼就是个疯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证据早没了,你别露馅,他能怎么样。”

“那我的刹车是怎么回事?”

“现在零件质量都不好,你自己去查了没有?”

“查过了,说是正常的磨损老化。”二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每年都让司机做保养……难道是报应?”

洛老爷子冷哼一声,“你最近去看过你大哥吗?”

二叔声音透出一股心虚:“最近这不是工作忙……”

“忙也不能几年都不去看他!”老爷子拐杖用力地一点地:“我老了不好挪动,你也老了?”

洛川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迟津瞥见,心底不由摇头。

洛老爷子近些年注重保养,哪里就老到走不动路的年纪了,他这么说,分明是和二叔都把先洛先生抛到了脑后。

“行了,你自己的手下自己好好查查吧,”洛老爷子一锤定音,“当年的事不许再提了,谁问都是车祸,知道吗?”

后面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父慈子孝了,洛川关掉录音笔,眼底一片暗沉。

当年的事虽有谣传,但到底都是一家骨肉,迟津本是不信的,可如今证据就摆在眼前,乍然听到这样的真相,他也十分震惊。

可对话里说得真切,连一丝狡辩的空间都没有。

想起洛川自小学起就无父无母的飘零,迟津心中一阵抽痛,不由抱紧了他。

这个怀抱温暖而踏实,让洛川几欲落泪。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念迟津的气息,去他的不愿打扰,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血亲相残的事实太过惨痛,没有言语可以宽慰,迟津只是收紧了怀抱,缓缓摩挲着洛川的背,半晌,他感到肩头蔓延开一片湿意。

滚烫的泪滴穿过衣服滴落在心头,让迟津的心揪了起来,密密地疼。

“陪我喝一杯吧。”半晌,洛川闷闷地说道。

此时还是白天,窗外阴沉沉的,下午的太阳照不出云层,照进房子里的光也透着一股压抑。迟津不提白日喝酒有多不合时宜,只是去酒柜里拿了几瓶度数不算太高的酒,想了想,又拿了几瓶烈的,回到洛川身边。

洛川默不作声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迟津偶尔陪一杯,多数时候还是看着他不要喝得太急,中途还去给他端了一碟坚果。

约莫喝掉大半瓶烈酒后,洛川还想摸酒杯,却被迟津按住了手。

“你喝得太多了,”他温柔而坚定地说,“休息一下。”

洛川迟钝地看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松开了手。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迟津开了灯,灯光映在玻璃杯上,投射出不规则的光点。

洛川怔怔地看着那些虚幻的光点,突然开口。

“我其实在国外买过一套房子。”

“什么?”

“以前有点闲钱,听说你在那上学,一冲动就买了一套。当时本来想以后处理完家里这一摊子事,说不定还能和你来个偶遇。”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苦意愈重,摇了摇头。

“那个房子看起来还不错,回头我让人把钥匙给你。”

迟津一惊:“你什么意思?”

他看进洛川的眼睛:“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你突然说起给我是什么意思?”

他永远都是这么敏锐,洛川心底苦笑。他垂下眸子,躲开迟津的眼神,低声道。

“是二叔杀了我父母,迟津,你懂吗?我没有证据,我告不赢的,但是他是凶手。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逍遥法外。”

他说着,愈发咬紧牙关,下颌线绷起锋利的弧度。

“洛川!”迟津紧紧握着他的手,硬逼着与他对视:“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洛川摇摇头,逃避着他的眼神。

“你看着我!”迟津蹲下身去,强硬地望进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我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现在就要抛下我。”

“我没有!”洛川慌乱地抬头,声音却在看见迟津时越来越小:“我有办法,我只是想万一出了事……留给你点什么……”

“是吗?你要留给我什么?一个杀人犯爱人?还是又一次分手?”

他这话说得无比严厉,洛川被酒精搅成一团的脑子终于找回一丝清明。他紧紧握住迟津的手,把他拉了起来,紧紧搂入怀中。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张地重复,“我不会丢下你,刚才是我,是我气昏了头。”

迟津侧了侧脸,贴住他的面颊,感到一丝水痕蜿蜒而过,他安抚地拍了拍洛川的背:“我知道,你只是喝多了。”

“是,”洛川喃喃地跟着他重复,“我只是喝多了。”

闷酒总是容易醉,这天他早早就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光看他紧皱的眉头,迟津就知道,他一定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可这是他自己的心结,没有人可以替代,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帮他擦擦汗,然后在他睡得略安稳一些后,走出卧室打了个电话。

“爸,那个东西,你给我吧。”

“是,决定了。”

“不是冲动……好吧,可能有一点,但我不会后悔的。”

“OK,明天我去拿,妈在吗?我有点事想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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