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抱紧我

从膳房的凳子上将她抱起来, 回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她骤然听到耳边有声音柔声唤她。

“清清, 清清。”

压抑的悦耳的声音,是年少阿衍的呼唤。

黎清词躺在他怀中,百里衍从身后抱着她, 黎清词问他:“时候不早了,还不走吗?”

百里衍埋在她颈间吻了吻,问她:“方才两次你喜欢哪一次?是膳房那次还是回到床上那次?”

“……”

黎清词故作不知, 说道:“你怎么这么问啊?”

“清清喜欢哪次?”

“都喜欢,只要是和阿衍都喜欢。”

“……”

不知道他后来又说了什么,黎清词有些累,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阿衍没在,想来是去上工了。

黎清词暂时还没找到事情做,便赶在阿衍回来前给他做了一桌饭菜,百里衍倒是意外, 问道:“清清还会做饭?”

“跟隔壁大婶现学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你尝尝。”

百里衍坐下尝了一口,说道:“好吃。”

黎清词被夸赞了顿感得意, 果然自己做什么都有天赋, 也坐下吃了一口, 虽然不难吃,但跟好吃也搭不上边。黎清词疑惑问他:“你真的觉得好吃吗?”

“嗯,清清做得就是好吃。”

“果然如此。”

不是真的好吃,只是因为是她做的,他给她面子。

看样子以后厨艺还得精进, 阿衍劳累一天回来得让他吃上可口的饭菜。

黎清词虽没找到固定的工作,不过靠倒卖画作,再加上她鉴赏画上确实有水平,倒也卖了些钱,维持生活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加阿衍,她们两人一起努力倒也能让生活过得体面些。

日子过得还算平稳,就是阿衍在床事上一直还保持着极大的热情,每次都要闹得精疲力竭。

那日阿衍发了工钱,黎清词便已经同他说好了,拿了工钱要买米面粮油,所以阿衍下工那日黎清词等着他,一起去买。

“若我们拿不完,便去租一辆推车。”

“嗯。”

阿衍应着,路过一家衣服铺子时却拉着她的手走进去,报了姓名,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套衣服,原来这是阿衍早就定好的。阿衍将衣服递给她说道:“你试试看合适吗。”

黎清词眼睁睁看着阿衍将银钱递给老板,起码去了一半,她简直目瞪口呆,“你搞什么啊?我们要买米面粮油的,买什么衣服?”

“以后下午那顿我留在铺子上吃,可以省下来,剩下的钱够的。”

铺子上确实包一顿食,可黎清词偶然一次去接百里衍时看到过,那吃的都没什么油水,她受不了阿衍受这样的委屈。

“不行,把衣服退了,还是在家里吃。”

“定做的,退不了,去试试。”

“能退的。”

黎清词说完便要去找老板,手腕一紧,是被阿衍握住,她侧头看过去,对上百里衍有些沉的脸。

“去试试看。”平静的,却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清词便一瞬间明白过来,眼前的是那大魔头,这一个月他都没有出现过,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

黎清词妥协叹了一声,拿过衣服去了里间,别说这衣服还真挺合身,也不知道阿衍是什么时候偷偷量下她尺寸的。

虽说并不是上好的面料,不过这剪裁和刺绣都很精湛,颜色是湖水绿的颜色,很清新,刺绣着荷叶荷花,唯美典雅,阿衍是真的很有眼光。

出了外间,百里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很满意,“很适合。”

黎清词颇为无语,先一步走出店铺,其实有点生气。百里衍在身后跟过来,问她:“走那么快做什么?”

“以后不要再偷偷给我买衣服了,也不实用。”

“怎得不实用,很适合你。”

“不是说好了要低调点吗,小心暴露身份。”

“低调点也不妨碍穿新衣服。”

“……”

百里衍几个大步夸上前,微微侧着身体拦在她跟前,一只大掌伸过来,“走那么快做什么,牵着。”

斩钉截铁的陈述句。

是大魔头那霸道样,黎清词想着最后一面那大魔头痛哭流涕的样子,气散了些,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小手伸过去牵住。

“听说今日有舞龙,要不要去看?”

听到这话黎清词也有了几分兴趣,目光亮亮看向他,“在哪儿?”

“你随我来。”

百里衍拉着她进了一条小巷,趁着四下没人,他道:“抱紧我。”

“……”

不是吧这家伙,莫名其妙来了兴致,黎清词看了一眼周围,这小巷虽然僻静,可周围都是人家,她不确定,“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你在想什么?”

“……”

“抱着我。”他又说了一句。

黎清词便走上去将他抱住,顿时只感觉身体一轻,再落下时两人站在某个阁楼上。眼前房间宽阔,陈设华丽,桌椅床榻都用的雕花楠木,前方有一偌大看台,视野极佳。

黎清词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儿?”

“富源酒楼的顶层看台。”

复原酒楼是镇子上最大的一间酒楼,这镇子虽小,不过那富源酒楼消费却不低。

“你怎得带我来此?我们哪里有钱在这里消费?”

他没回答,却走到那看台处冲她道:“你过来。”

黎清词走过去低头一看,却见镇上那灯火通明的街道尽收眼底,不远处有一舞龙的队伍由远及近,那龙做得惟妙惟肖,舞龙人身手矫捷,一路行来便有如真龙现世。

街上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黎清词这个角度视野极佳,那游龙在人群中窜动,真看得她叹为观止。

百里衍站在一旁,她看舞龙,而他看着她,她眼上的笑意被他尽收眼底,他问:“喜欢?”

黎清词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百里衍却说道:“灯花璀璨,舞龙精彩绝伦,此番良辰美景不宜说扫兴的话。”

黎清词愣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那舞龙走远再看不见,黎清词才问他:“你怎么有钱定下这里的房间?”

“我有的是办法。”

黎清词点头,“真厉害,不过你应该是那个黑影是吧?阿衍体内的黑影。”

百里衍看了她一眼,并没否认,黎清词又道:“阿衍告诉过我,他身体里有一道黑影,这黑影是未来的他。”

“你怎知我是那黑影?”

他侧头看过来,天幕低垂,星辰寥落,街灯照了些上来,却照不散他眼底的如浓雾般的阴影。

黎清词故作淡定,说道:“阿衍答应过我会敛去灵力掩藏身份,如果不出现始料未及的情况他是不会违背诺言的。而且我感觉到你方才使用灵力带我来此时,你身上的灵力比他强很多。”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黎清词便也没再多言,静静和他并肩看着底下的灯火。

“你真的是未来的阿衍吗?”沉默许久之后黎清词问道,她想要再确定一下。

百里衍却没回答。

“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们在一起吗?”黎清词又问。

这一次他回答,“没有。”

黎清词感觉心上一痛,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是吗?可她却故作不知,保持着年少黎清词的身份问他:“为什么?发生什么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黑暗太浓,让她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觉得好似笼罩了一层很深很深的雾,他的眼便沉在雾底,让她看不分明。

他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不为什么。”

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无妨,我和阿衍会好好在一起,我们会不一样的,未来或许也会不一样。”

他侧头看向她,眼底情绪依旧深不可测,“你可知我未来是什么样子?”

当然知道,可黎清词回答,“不知。”

他一步步向他走来,黎清词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得下意识后退,退到看台围栏处,三层看台,足有十来米,他却还在往前。直到立在她跟前,长臂一伸将她身体捞起放于看台围栏上,他倾身过来,黎清词也被他逼得下意识往后倒。此刻她被他置于看台边缘,几乎倒了半个身体在外面,本能的害怕,黎清词抓着他的衣服。他嘴角微勾,捞起她一条腿置于他腰上勾着,说道:“可得抓紧了,小心掉下去。”

他是故意的。

真是混蛋!

他身体微弯,身体又向她倾过来些,黎清词已经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和她距离极近,呼吸间鼻息交融,她一只脚又被他勾在腰上,这姿势格外暧昧。

“未来我会成为让你们仙门恨得牙痒痒的大魔头,屠了你们仙门不少州,手上沾满了你们仙门的血。”

不知道他这么说意欲何为,是想让她怕他,憎恨他?他紧盯着她的眼,似乎要在她眼中看到对他的恐惧。

所以阿衍,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不过黎清词面上却没有对他的恐惧,她沉思片刻后说道:“原来未来的阿衍这么厉害。”

她的回答似让他意外,他又问:“到时我会杀了无数你的同门,你不恨我吗?”

未来的黎清词可是将他恨得牙痒痒的。到死了都在说着憎恨他的话。

黎清词一时也看不明白他,他究竟希望她恨呢还是不恨呢?

黎清词抚上他的脸,轻声道:“那我很为阿衍开心,到时就不用再东躲西藏,无人对你有威胁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答案,为什么年少的黎清词会对他如此忠贞不渝,为什么她如此喜欢他?即便她倾心的是年少的他,可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感觉疯狂叫嚣而上,他想归结于她对他的欺骗,她曾欺骗他时也这般温柔。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他有什么好骗的?

“往后,你不必再住那逼仄的小院,不用费心才能穿一身好看的裙子。你可穿尽绫罗绸缎,戴这世间万般珍宝。你也可住在奢华的宫殿,无数仆人供你差遣。只要我留在这具身体里你便可以得到这一切,你若选择跟着我,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你是未来的阿衍,你和阿衍本就是一体。”

“不,我们并不是一体。”

“……”

“你要如何选择,是选少年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那我自然是选少年的阿衍。我已看到他未来的模样,我知他未来会和你一样强大,我愿陪着阿衍一同成长。”

他面色凝重了稍许,真是奇怪,少年阿衍的脸,并没有未来那般锋利棱角分明,还带着几分年少的稚气,可不知为何,他沉脸时,竟也和未来那大魔头一样叫人胆寒。

他一声冷笑, “你可知我成为未来的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会上刀山会下火海,我会踏遍地狱,会遭受一次次极致的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阿衍你曾经历过这么多,难怪会变得那般乖张暴戾。

黎清词道:“那我便更要和年少的阿衍在一起了,阿衍会去地狱的话,那我便也要和阿衍一起去地狱,阿衍经历过什么,我便都要陪着他经历一遍。”

百里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证明她的表现都是假,证明她在骗他,可她却愿意选择年少的他。

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有什么好骗的呢?

这样的答案应该叫他满意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中那股嫉恨却如烈火一样灼烧着他。为什么在这里,在这样的时空中年少的他会遇到这样的黎清词。她爱他疼惜他,愿意与他生死相随,可为什么他遇到的却只有欺骗他,侮辱他的黎清词呢?

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牙冠紧咬,鬓角肌肉微动,一股疯狂想要毁灭一切的想法在体内涌动,那璀璨的灯火,那让她开怀的舞龙,都该毁掉,将所有一切都毁掉,包括那年少的,拥有她全部爱意的百里衍。

黎清词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沉着脸的样子有些可怕,他生气时便是这样,是生气于她选择了年少的他吗?

她不懂他为何会生气,年少的他和未来的他不都是他吗?可总归她不想他生气,所以她搂着他的脖子,另一条腿也缠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紧,她道:“你是未来的阿衍,总有一日我们会相遇的不是吗?我要同年少的你在一起,总归有个人陪着,你的痛苦会少些,等你成长起来成了未来的你,我们自然也就相见了不是吗阿衍?”

那股可怕的甚嚣而上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她盘上他的肩,双腿紧勾着他腰时,似一股能让万年冰川融化的暖流冲击而上,将所有的疯狂冲刷殆尽。他渐渐的竟忘了方才有怎样冲动的想法,只下意识闭上眼,闻着她的呼吸,耳畔回荡着她温柔的语调,身体贪婪吸收着她身上的温热。

片刻后所有的情绪都散了,剩下的是本能占有的欲望,声音不知不觉变调,听在人耳中却是压低的温柔。

“抱我,抱紧我。”他轻声说。

黎清词搂紧了他,骤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她急忙道:“不要在这里。”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便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里面,抱着她交叠着躺在床上,随后便疯狂抵死缠绵。

和他在床上总是如此累人,黎清词累得靠在他怀中大口呼吸,却感觉他突然停顿,黎清词不解,却见他皱眉,黎清词道:“怎么了?”

“没事。”

是那被他挤到一旁的少年百里衍想要跟他抢夺身体的占有权。

“你在做什么?你不许再碰她!”

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疯狂冲撞挣扎,想要将他挤走。

“我是未来的你,她自然也是我的。”

“未来的黎清词才是你的,而现在是我跟她在一起,你要找的是未来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

百里衍一声冷笑,说道:“未来的她,你可知未来的她是何模样?”

“欺我辱我是吧?那你也该受着那欺你辱你的黎清词,那个黎清词才是属于你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爱着我的她。”

“我是未来的你,我所受的一切你都会受的。”

“那也与现在的我无关。”

说完那被挤开的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猛然一撞,再次拿回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黎清词全然不知道阿衍的挣扎,只是断断续续让她好生难受,直到他靠在她耳边说:“清清,你不要受他蛊惑,你不要离开我。”

黎清词失笑,应道:“好。”

随后才又重新进入正轨。

不知道最后究竟怎么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在她和阿衍在租住的那间小院,阿衍已经去上工,膳房给她留了饭。

从那日之后未来那大魔头似乎就没有出现过,总之她并未在阿衍身上感觉到不同。

不知阿衍究竟何时会遭遇大魔头所说的那些,可现在两人的生活是平静而温暖的。两人也攒了些钱,黎清词已开始规划开一间画铺。

或者能和阿衍在凡人界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好。阿衍没有成为未来那大魔头,那样也好,不要经历他所说的那些,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阎罗殿。不要经历那些,不要成为那个暴戾疯狂的魔头,就这般平平淡淡生活在小镇,一起规划他们的生活,一起让日子越过越好,就像周围无数凡人夫妻那样。

黎清词的厨艺见长,不管她做成什么样阿衍都会评一句好吃,不过后来再评好吃时,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享受。有时她收画晚了阿衍也会做饭,第一次看到他站在灶台间做饭时,黎清词有一种不真实的分裂感。俯首灶台间,眉眼间都是那未来大魔头的影子,此刻却挽着袖子,那双杀人如麻的手正做着羹汤。

挺不敢置信,一时难以自控便走上去从身后搂着他,轻声唤他,“阿衍。”

阿衍轻轻叹息一声,有些无奈说道:“吃饭前怎得还勾人?”

“我哪有?”

“那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

或许是在一起久了,年少羞涩的阿衍和她说话时也没了顾忌。

黎清词道:“那我看看。”说罢便要解他的衣衫,阿衍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泛着红晕,说道:“先吃饭。”

依旧是年少那羞涩模样,这会儿倒是他来勾引她了。

外间院中那梧桐树叶枯黄掉落,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冬日便悄然来临。两人手头宽裕了些,已储备了过冬的衣物,那日气温骤降,因为敛了灵气,没了灵气御寒,黎清词一早起来便换上了厚厚的袄子。

阿衍去了铺子上做工,黎清词买了些兽皮回来,想给百里衍做一双兽皮手套。阿衍做首饰,一坐就要坐许久,手一直在外面冻着,黎清词那日去找他时,他弯着腰坐在那里,一双手冻得通红,看得她心疼不已。等她画铺开张了,卖画要轻松许多,阿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黎清词坐在院中,将兽皮剃干净,虽说她敛了灵力隐藏身份,可毕竟是修士,自然极其敏锐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靠近。

周围仿若被气流笼罩,气流挤压间黎清词只觉胸口闷闷的疼。她急忙放眼四顾,院子里空空荡荡,然而她已感受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站起身,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猛然一转身,就见院中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似从空气中化身而出,那般突兀地立在那里。

寒风凌冽,海棠树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咯吱乱响,此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旧旧的衣衫,冷风吹来衣袂翻飞,越显得他清冷。

黎清词目光微眯,“是你?”

再看到陆远和,黎清词却恍若隔世般,这个与她要好的陆师兄,那般低调,不问世事,沉心研究医理,谁能将他和云山之巅的昊阳神君联系起来。

“我是该叫你一声陆师兄还是该恭敬称一声神君?”

陆远和目光在周围扫过,他问:“这就是你现在过的生活?”

黎清词可不会以为他来此是想看她生活怎么样的,她直接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洪都门。”

黎清词笑了,“我与魔为伍,已违背了洪都门门规,洪都门应该按规定将我逐出山门。所以我现在已不是洪都门学子了。更何况就算要捉我回去受罚,又怎么劳你昊阳神君大驾?”

“你叛离师门并不是你之过,你只是被魔迷住了心智。魔本就善诡计,你年轻资历浅,无法辨别,被魔所骗,门主自会网开一面。”

黎清词摇了摇头,一脸平静说道:“非也,我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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