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圣魔

天枢将军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那雕塑被他们供奉在此地,生怕风吹日晒,不仅每日精心养护, 隔三差五还要奉上处子之血祭奠,就怕一不留神会触怒神明。

此刻那全族的信仰竟这般坍塌倒地。

“你……你究竟是何人?”天枢将军说话都不自觉开始结巴。

“百里衍。”他只是淡淡丢来一句。

“百里衍?从未听说过。”

“现在听说也不晚。”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虏妲族祭祀大典, 杀我族祭司,毁我族神像。我今日便要杀了你,以你之血祭典神明。”

天枢将军说完便操起两把流星锤, 底下的众将士也纷纷拿起武器。天枢将军身先士卒,握着流星锤飞身而上便向百里衍袭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顿在半空中,就好似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捆绑住。捆缚他的绳子越勒越紧, 那张黝黑的脸上渐渐渗出血色,有血水从他眼眶中渗出,百里衍负手看着他,笑道:“你就快要死了, 你信仰的神明怎得还不来救你?”

天枢将军没回答,他已说不出话, 而百里衍啧啧了两声,就见定格在半空中天枢将军的身体突然爆开, 血浆和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天枢将军可是整个虏妲族武力值最高的人, 他都这般不堪一击, 更别说其他人了。那一群握着武器要与天枢将军同进退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向前一步。

这时,就见围在祭祀场外,原本哭泣着的一群母亲中其中之一俯身叩拜了一礼说道:“是圣魔,是圣魔降临!”

此话一出, 旁边其他母亲也纷纷叩拜,手握武器的一众将士也纷纷倒地叩拜,随后一声声叩拜圣魔的声音响起。

“恭迎圣魔!”

“恭迎圣魔!”

“恭迎圣魔!”

百里衍淡淡看着这一幕,无喜也无怒,看不出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骤然想到什么,他侧头,就看到黎怀婉瑟缩在地上,随着众人叩拜,身体瑟瑟发抖。

“是你?”百里衍突然出声。

黎怀婉下意识抬头便对上百里衍的目光,她哪里敢对视,急忙移开。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百里衍,原来百里衍竟然是圣魔,不过想着他杀她父母时的手段,百里衍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意外。

百里衍明显认出了她,再联想那次她联合鸠聿山想要杀他,百里衍见到她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圣……圣魔,饶我一命!”

百里衍目光微眯,他什么都没做,可黎怀婉顿时只觉得大难临头,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死人了。在百里衍还未动手之前,黎怀婉急忙说道:“我,我与小词从小一起长大,不知圣魔想不想知道小词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小时候有过很多趣事,圣魔想不想听?”

百里衍没说话,却也没动手,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便转身走了。黎怀婉重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躺倒在地上,汗水成股成股流淌,不过片刻浑身便湿透了。

好在,还留了一条命。

*

霄绝峰上风景秀丽,出门便能看到山崖下滚动的云层,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偌大的太阳仿若伸手就能抓到。夜景更是奇美,星罗密布,天空如钻石般装点,月亮大而透亮,清辉遍地,如笼罩一层淡淡烟沙。

可是这里修炼却也清苦,白日太阳出来时无云层阻挡的灼热,夜晚整个山峰被月夜笼罩的清冷。黎清词便在这里日复一日。她慢慢理解了昊阳神君口中的夯实基础,日复一日的修炼也不再因霜冥潭的冰冷而觉得难以忍受。

在棋盘间和昊阳神君也能对上几局,过剑招时不再连他一片衣影都碰不着,可看清他暗影的出招。可在他举手投足自顾自下棋间找到破绽,一剑刺入,他虽及时抵挡,那剑尖弹开时却也触碰到他衣袖。

黎清词觉得进步很大。

而他对她的进步也很满意,赞赏点头,“不错。”

而一日之末,最让黎清词开心的便是下到半山腰,在璇玑长老住处去取璇玑长老为她带的美食,有时候是烧鸡,有时候是烤肉,有时候是糖油果子。

这算是昊阳神君给她的福利,毕竟是他自己说的,她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璇玑长老。黎清词揣着满满的东西心满意足跨过半山的风雪回到霄绝峰上。

昊阳神君看到她冒着漫天风雪来回就揣一只烧鸡回来时不解,问她:“披满风霜来回就为了这一口。”

黎清词暗道,你懂什么,不过嘴上却恭敬道:“师尊要不要也尝一口?”

“不尝。”

黎清词一开始问他,这里可有什么吃的,他说没有。

“那师尊每日吃些什么补充灵气?”

“日月之精华。”

“……”

反正黎清词是吃不来日月之精华的,若没了口腹之欲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她在此修炼每日够刻苦了,再不饱餐一顿奖励自己,那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

一开始昊阳神君也想劝劝,修行之人,身体要清澈干净,只有清净无浊物的身体才能供养好灵气。不过黎清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且每日还能不畏艰苦,走过半山风雪,渐渐地昊阳神君也懒得劝她了,总归好这一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日黎清词不仅让璇玑长老给她带了一只酱猪蹄,还让璇玑长老帮忙弄了一壶好酒。又是一月中,船外的明月又大又圆,好似玉盘一般,黎清词吃着猪蹄喝着美酒真是好不惬意。

突然传来敲门声,这霄绝峰上除了黎清词便只有老祖昊阳神君了。黎清词暗想,这老东西还真是客气,不过好歹是仙门尊者,自然要装模作样行君子之谊。

“进来。”

推门声响,果然是昊阳神君走了进来。黎清词起身拱手行礼,“师尊找我有何事?”

来霄绝峰这段时日,除了修炼时,两人都是互不干扰。黎清词便以为他来找她有事。昊阳神君扫了一眼桌上,“就对这一口如此着迷?”

黎清词暗想,你这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自然不懂这些俗世之物带给人的快乐。

不过黎清词面上却礼貌道:“徒儿惭愧,只是这东西实在好吃,师尊若不信,可自己尝一口。”

这一次他不再是淡淡丢来一句,“不尝。”

他没回答,只看着桌上不说话,黎清词便急忙另外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递过去,双眼明亮催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拉着人一起沉沦的爽快。昊阳神君淡淡扫了一眼,她眼底的神色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却也没拒绝,就着她夹过来的筷子吃进去。

黎清词急忙问:“师尊觉得如何?”

“一般。”

“……”

黎清词心中暗道,山猪吃不来细糠。

面上却道:“看样子是这俗物配不上师尊之口。”

不会吃就赶紧走啊,黎清词在心里说道。昊阳神君却还没走,目光落在美酒上,黎清词见状,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师尊要尝尝吗?”

昊阳神君接过喝了一口,黎清词问:“如何?”

“一般。”

“一般。”

黎清词与他异口同声,随即她点点头说道:“果然如此,看样子只有日月之精华才能配得上师尊尊口了。”

黎清词其实很想吐槽他两句的,那时他还是陆远和时她也常与他互相调侃。可他不是陆远和,在霄绝峰顶上,他是昊阳神君。

黎清词倒了一杯酒自喝下,故意做出迷离状冲他道:“师尊了,我喝了酒犯迷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师尊恕罪。”

这是在变相下逐客令了,昊阳神君道:“少喝些,明日还要修炼,多注意身体。”

黎清词起身拱手,“多谢师尊关怀。”

昊阳神君转身出了房间,门合上时却看到那坐在桌前对月独酌的人轻声念了一句:“阿衍你现在可好?”

昊阳神君微敛目光,缓缓将门关上。

夜深,月亮渐渐倾斜,清辉从窗户缝隙中照进来在地上撒下淡淡月影,随着月影而来的还有一道清绝人影。

此刻昊阳神君站在黎清词榻前,她已睡熟。他以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额前,轻声询问:“你是否想与百里衍重聚?”

熟睡的她启唇,“想。”

“百里衍是魔,你如今是昊阳神君弟子,你要如何与他重聚?”

“待我功成之时,昊阳神君无法再左右我,我便和阿衍重聚。”

“若昊阳神君阻拦呢?”

若他执意阻拦我便杀了他。”

昊阳神君抵在她额前的手指微顿,指间有一丝丝颤动。停顿了片刻他才又问:“昊阳神君是你师尊,你竟为了与魔重聚要杀了他?”

“他欺辱阿衍,我要为阿衍报仇。”

昊阳神君自她额间移开手指,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收回身侧。一时却未离开,静静站在床榻边看着眼前睡熟的人,不知在沉思什么。

随后他以掌心覆在她头上,闭眼凝神潜入她神识,从她记忆中搜寻出她与百里衍的一幕幕。从岐山试炼相遇再到受他逼迫分开。昊阳神君再睁眼时,这位九天之上,人生涅槃的尊者面上竟难得露出了几分怒意。他一挥手,那一段段记忆就这般在他弹指一挥间抹去,他声音低沉在房间扩散。

“从此你的人生中便再无百里衍。”

说罢,眨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一片淡青色的月影。

第二日黎清词照常来到霜冥潭,泡入潭水中,便见昊阳神君身影骤然出现在岸上。也不知何时出现的,就那般突兀出现,黎清词也习惯了,他总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

“近日洪都门有个学子成了魔,为师在仙门各处发下通缉令,要抓到此魔。”

“啊?”黎清词听到这话惊讶,“是哪位学子?”

“百里衍。”

“百里衍?”黎清词疑惑,“这名字听上去耳熟。”

“你可认识他?”

“应该不认识。”黎清词想到什么,又道:“我记得我们捉妖那日去了虚怀谷,在虚怀谷中有个同门突然入了魔。那时师尊想抓到他,甚至不惜明示身份,只是后来还是让那魔逃了,是他吗?”

“正是。”

“真是奇怪,我和那同门好像还一起加入了捉妖队,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了,只有个模糊的身影。”

“想来是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故而没印象。”

黎清词想想也是。

昊阳神君面色淡淡,心中却道,看样子她确实没了百里衍的记忆。和百里衍的直接交集被他抹去,而作为第三立场与百里衍有交集的,百里衍在她印象中便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记不清他是谁,更不会记得他的模样。

这样甚好。

“师尊,我如今泡在这潭水中已没了感觉,还要继续泡吗?”

昊阳神君没说话,而是缓步沿着潭水边缘踏入潭中。入潭激起的水波荡漾在黎清词身上,她不解看着此刻已半个身体入潭中的昊阳神君。

“有感觉吗?”

话音刚落,黎清词便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比她初入霜冥潭时还要冰冷刺骨。

“好,好冷。”

经脉骨缝里都似钻入了一根根细而冷的针,寒意和痛感在身体里扩散,不消一刻黎清词就受不了。

“不行了师尊,好冷。”

黎清词想要上岸却骤然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不像是被冻僵的,她满脸询问看向昊阳神君,他面无表情丢来一句:“受着。”

寒意一股股侵袭而上,越来越强烈,黎清词受不了,怎么会这么冷?那种刺骨钻心的寒简直让她难以忍受,她道:“师尊我受不了了,真的好冷!”

昊阳神君却没动,黎清词的身体也动不了。她虽然想精进快些,但也不是不要命,感觉再这么冷下去,她快要被冷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可没那么傻,所以她急忙软了声音求饶道:“师尊,我真受不了了。”一急之下竟不自觉喊出,“远和师兄,远和师兄救我。”

水面冒出的嗞嗞寒意生成水雾,对面的昊阳神君身体隐在朦胧水雾之中,黎清词看不真切。没一会儿却感觉水波开始震动,再看去,隐约间只见水雾中他身体似在晃动,再看去,他身影渐渐靠近,是在向她走来。

他比她高了许多,水面淹到她脖子的高度,却只淹到他胸口处。他走到她跟前,黎清词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水雾蒸腾,黎清词脸上也沾了些水汽,乌黑的发有些凌乱粘在脸上,唇和鼻尖冷得通红,眼底也漫了些红晕,微仰头看他的姿势,竟让这张脸透着几分委屈。

是水面雾气太浓了吗,这么近的距离黎清词依旧不辩他神色。

“师尊,太冷了。”她道。

片刻后她终于听到他声音,他道:“上去吧。”

黎清词感觉身体一松,原本僵硬不能动的身体能活动自如了,她急忙从水面爬起,这才发现因为水浸湿了衣服,有些透,肩膀上白腻腻的皮肤清晰可见。距离远还好,这么近……她有点尴尬,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潭中的昊阳神君,水汽缠绕,他的身体和面容都有些模糊,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黎清词道:“徒儿先告退了。”

无人应,黎清词只当他默认了,急忙离开。

从那之后黎清词在霜冥潭中泡水,昊阳神君便站在对面,一开始黎清词受不了他带来的寒意,泡不了多久就得起来。渐渐的身体强健了些,也逐渐适应。有昊阳神君加持,效果确实不错,黎清词功法精进得也很快。

一开始昊阳神君能一边下棋一边和她对招,黎清词连他的影都摸不到,渐渐的黎清词能看清他出招时的身影,能分清他的暗影和分身,还能击破他的分身袭向他。再后来昊阳神君已不能再将她不当回事,边下棋边过招已应付不了,他需得站起身,不过依然用的分身。即便如此黎清词依旧连他分身都打不过,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那次她终于再次击破他分身。她才知道昊阳神君的真身一直在她身后,在她击破他分身时他夸赞道:“不错,进步神速。”

黎清词急忙回神拱手恭敬道:“是师尊教导有方。”

*

圣魔降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雍州什凌云的耳中。

“圣魔?”他微眯着眼睛咬着这两个字,“哪里来的圣魔?”

他唯一知道的能称得上圣魔便是他的曾祖父,可是那也是几百年前了。曾祖父早已身故,怎么还能钻出个圣魔?

不仅如此这圣魔还来势汹汹,接二连三让边陲各族顺服。要知道因为不同的信仰,再加上四州族人皆身强力壮,这几个州在什凌云手中就如最难啃的硬骨头。他一直想办法让他们归顺却未能如意,甚至为了安抚这几州,时不时还得送些东西过去。

他们竟乖乖归顺了那什么圣魔?

这不得不让什凌云提高了警惕,好在他还坐拥九渊五个州,他依然是五洲之王。这一日他召集五州魔将前来雍州,在雍州魔族王宫的圣殿外,建着一处巍峨的城墙。

圣殿之中安放着圣魔的遗骸和代表魔族尊者的法杖,圣殿下方已聚集了不少魔将和九渊五州的民众,什凌云站在圣殿外面的城墙之上,俯视着他的魔将与臣民。

他一身玄服紫金冠,代表着魔族最尊荣的身份,以帝王之姿昭告道:“有一自称圣魔的异徒对王座虎视眈眈,甚至威胁到本尊安危,你们作为本尊臣民,该尽忠职守,铲除异徒,捍卫本尊,要让圣魔之血流芳百世。”

底下众人齐齐高呼,“誓死捍卫魔王!”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破天宇的鸣叫声,如巨雷滚滚。众人齐齐抬头看去,一开始只是一处小黑点,渐渐的那黑影越来越大,随后人们看清了那火焰凤凰,火焰凤凰越飞越近,众人也看清了那骑在火焰凤凰上的人。

火焰凤凰就那般旁若无人又极其嚣张停在圣殿外的城墙之上。

百里衍走下来,旁若无人般走到城墙边,俯视着一众臣民,慢条斯理却有力的声音扩散。

“好好看清楚了,谁才是你们的王。”

百里衍额头的魔印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额间的魔印,代表着他拥有魔族圣魔的血脉。

什凌云眯眼看着眼前之人,“是你?你竟还没死,你便是传言中那圣魔?”

说罢什凌云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圣魔?就凭他?他究竟哪里来的胆量敢自称圣魔,甚至还这般堂而皇之出现,说出这些话,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百里衍这才侧头向他看去,什凌云还记得他除掉百里衍那日,此人身上残破不堪,弱得连他一招都挡不住。这才数栽不见,再见他,他一身玄色衣衫,虽不如他衣服华贵,可那种冲霄凌云的气势竟仿若给这身衣服镀了层色,比起他这一身也不遑多让。

百里衍抬手,隔空往他身上轻轻一推,一股巨大的气流撞击而来,若换做旁人早被击飞出去,可什凌云好歹做过魔王,功力自是不低。他挥开折扇抵挡,虽挡了他一击,那折扇却不堪重负有几根扇骨变了形。

什凌云再看向他时目光多了几分惊愕,百里衍嘴角却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你现在……竟弱成这样了?”

什凌云沉着脸,却故作淡定将折扇收拢,他道:“你不过是一个分支野种,竟也敢来同我争魔王之位?”

“我外祖母乃圣魔之女,我身上也流有圣魔血脉。更何况魔王要有圣魔法杖才名正言顺,你有吗?”

什凌云面色越发阴沉,圣魔法杖确实没在他手上。那法杖随前任圣魔一同安放在圣殿之中,继任的魔王要拿到法杖才算名正言顺。可他没拿到,他无法开启圣殿,他在用尽手段,甚至不惜打砸,那圣殿的门就是无法开启。

什凌云却笑了,“说得好像你能拿到圣魔法杖一样?”

百里衍没说话,慢悠悠转身对着圣殿方向,随后运气于掌,掌心对着圣殿方向轻轻扭转,只听得咔哒一声,圣殿之门缓缓开启。

站在城楼下的魔将与魔族子民见状都是一声惊呼。

什凌云则是满脸不敢置信,“你……你竟然……”

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让圣殿之门开启。想他少时到现在,经营了百年,虽然未能一统九渊,可凭着他的手段和他圣魔的血脉也将九渊五州统治在手下。那圣殿他用过无数种办法都无法开启,无论他如何修炼,如论他如何努力,那扇门就仿若对他的不认可,就是不为他打开。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百里衍,他还混杂了凡人的血脉,他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打开圣殿大门。如若不是他曾无数次破门未果,他都要怀疑那圣殿之门是这么脆弱,被人一击就开。

百里衍对着半空一招手,就见一柄通体镶嵌宝石的法杖如长了眼睛般从圣殿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手上。

“圣魔法杖!”底下有民众惊呼。

“是圣魔!”

百里衍便这般握着法杖立在城墙之上,无需多言,底下万千臣民纷纷跪拜,叩拜圣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望着这一幕的什凌云简直不敢相信,他身居高位养成的云淡风轻却也控制不住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破防溃败。他冲着底下臣民吼道:“好好看清楚了,本尊才是你们的王,你们竟敢叩拜这异徒,你们不怕本尊降罪吗?”

底下众人皆恭敬跪俯在地,圣魔没发话无人敢起身,也无人应答他。

什凌云重重后退一步,突然低声笑起来,笑声渐渐扩散,由低笑转为大笑。他看向百里衍,“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这野种凭什么?”

可他骤然想到兄长的话,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印证了兄长所言。

他从小就极有野心,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曾与兄长说过,他会像圣魔一样一统魔界,攻下仙门,可兄长告诉他,圣魔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那我就努力去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行!”

“圣魔不是你努力想成为就能成为的,圣魔是从天而降,是圣光照耀魔族大地化身而出,若努力便能成为圣魔,那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圣魔了。”

“我不信,我有圣魔的血,总有一日我定会成为圣魔。”

后来他的野心渐渐化作执念,他杀了许多人,包括自己的兄长。他一直努力想要成为让万民臣服的圣魔,可边境四州一直收不回来。他想假以时日,他定一统魔界,到时候再率领魔将攻下仙门,他定能和祖上一样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圣魔。

可是现在,百里衍突然出现,那硬骨头般的边境四地竟轻易被他降服,他费心心机也打不开的圣殿大门,他轻轻一挥手殿门便为他开启。

圣魔是从天而降,是一道圣光化生而出。

原来兄长说得是对的。

圣魔不是努力就能成为的,成为圣魔需要卓绝的天赋,需要绝佳的气运。

虽然不甘,可现实就是这般气人,他就是无论如何努力,却也不及百里衍弹指一挥间。

可还是不服,他挥开折扇,运气发功,然而一击还未打出去,便感觉一道电光自上而下砸来,直直劈中他魔骨。

他听到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是魔骨在电光之下碎裂。

他看向百里衍,对上百里衍浅浅的笑。他曾做过魔族的王,除了四境那几大硬骨头联合才能与他一战,其他人根本不是他对手,普天之下也无几人是他对手。

他虽没拿到圣魔法杖,却也是绝顶高手,可是此刻,面对百里衍,竟如此轻而易举被碾压,他甚至都没看到他是何时出招。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顶尖强者了,原来还有可以比他更强大的人,根本没有一决高下的机会,真正的强者一出招便决定了对方的生死。

魔骨碎裂时巨大的痛苦传来,他渐渐倒于地上,眼底还落在百里衍的身影,就见他冲着一旁将脑袋缩在翅膀中休憩,懒洋洋探出头看得火焰凤凰轻飘飘说了一句:“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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