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夫君

两人再次回到王宫时天宫已发白, 黎清词问他:“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魔族马上要迎来女主人,要准备的还有很多。”

黎清词笑了笑, 对上阿衍那认真的面色,弄得她也害羞起来。

“也是呢,我们马上要成亲了。”

又被“成亲”两个字给烫了一下, 百里衍沉默着平复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成亲的事情我要昭告三界。”

黎清词并没有想太多,她道:“好,魔王娶妻确实不用低调。”

但是两个人都清楚, 魔王要娶的人不仅是和魔族对立的仙门,而且还是仙门至尊昊阳神君坐下弟子,亲授尊号的元青仙君。

这消息一出, 或许在魔族不会引起太大的影响,毕竟作为圣魔的百里衍,是整个魔族的信仰。魔族人从不质疑圣魔,即便圣魔带给魔徒死亡, 对于魔徒来说也是恩赐。

可若是仙门知道元青仙君要和魔王成亲,仙门从上到下恐怕都不会同意。

不过对于黎清词来说, 她要做什么,又何须别人同意。

当然对于百里衍来说就更不用说了, 他才懒得管仙门那群人怎么想, 他只是担心黎清词会受影响。

就在魔王百里衍昭告三界大婚之后, 洪都门集结上万学子大举进攻魔界九渊边境,理由是魔王掳走仙门元青仙君,仙门至尊昊阳神君震怒,下令剿灭魔头,救回仙君。

边境被犯, 百里衍自然第一时间收到急报,他将信笺拿给黎清词看。黎清词看完面色有些凝重,她目光担忧看向百里衍,“你要去边境?”

“仙界来犯,我作为魔王自当带头抵御外敌。”

黎清词早有心理准备,百里衍昭告三界大婚肯定会引起震动,她想了想冲百里衍道:“我随你同去。”

百里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多问,应道:“好。”

魔族边境处已拉起防御网,无形的,如阵法一般罩在上空,此刻已被仙门大军突破。

仙门坐骑为极品仙鹤,此刻乘坐极品仙鹤突破魔族防线的仙界大军正与魔界兵团交战。

火焰凤凰嘶鸣着盘旋而下时双方正打得如火如荼,片刻后火焰凤凰停靠在魔族边境的城楼之上,百里衍和黎清词下来,双方见到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仙门之人皆拱手行礼,“见过仙君。”

魔族士兵则跪俯在地,“恭迎尊主!”

黎清词看着城楼下的仙门大军,由洪都门师长许宓带队,秦朱玉梁靖安等人皆在头阵。

她面色有些沉,都不用想,这定是昊阳神君的安排。

黎清词立在城楼之上冲底下众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并不是被魔王掳走,我是自愿留在魔族,自愿嫁与魔王为妻。”

许宓道:“仙君切莫说胡话,魔善蛊惑人心,仙君不要被魔花言巧语所骗,仙君且随我们回去,只要仙君回去我们立刻停战。”

秦朱玉身披仙门战甲,当真就几分巾帼娘子的风范,她冲黎清词道:“小词,你快随我们回去吧,你如今已是神君坐下弟子前途无量,不要一时不甚葬送大好前程。”

梁靖安也接话道:“定是那魔对仙君用了什么邪功,我们且攻下魔境,擒住那魔头救仙君出来。”

黎清词见状便知劝说是无用的,他们奉昊阳神君之命将她带回,若她不回去,他们也无法同昊阳神君复命。

百里衍站在她旁边,见她神色忧虑,他表情也不太好,他道:“若两方开战,你帮谁?”

“我谁也不帮。”黎清词叹了口气,“我若帮你,可对面是我敬重的师长和我的好友,我若帮仙门,你是我的夫君,我又怎会同你刀剑相向。”

两人虽已结契,可她每每唤出“夫君”这样的称呼,总能在他心底激起一片涟漪。百里衍一时无话,只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黎清词又道:“不过我知道即便是他们联手也打不过你,你等会儿下手稍微轻一点,不要伤他们性命,只要他们丧失战斗力既可。”

百里衍眉心微蹙,成为魔王,他早已放下了心慈手软,对于敌人别说留性命了,能让他们死得好看一点便是仁慈,不过他并没有多言,应道:“好。”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阿衍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她也不忍看两方打斗,便道:“我去城中等你。”

百里衍负手站在城楼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仙门众人,他面无表情声音淡淡,“回去告诉你们神君,看在他是我夫人师尊的份上,我可以请他喝一杯喜酒。”

这话他说得有多平静,听在仙门耳中便有多侮辱。

许宓直接下令布阵,她知道此战恐怕凶多吉少。百里衍如今已是圣魔,若昊阳神君参战才能与魔界圣魔一战,而他们即便联手对于圣魔来说也不过形同蝼蚁。

可仙门以忠君为律,即便知道或许是死路一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仙门一众同时默念心法口诀,万剑归宗,三生万物,无数剑聚拢又分散成剑网,如密实雨点一般向百里衍袭去。

百里衍掌心凝聚魔气,便如磁吸铁一般,剑雨便都被吸入他掌心黑洞之中,随后他猛然一推,便见他掌心魔气仿若一只张着深渊巨口的兽,被它吞下的剑染了魔气以更快更密的速度向仙门之人袭去。

在百里衍强大魔气的加持下,威力比方才猛了无数倍,即便众人及时拔剑抵御,可也有不少人在剑雨中受伤,魔气入体,底下一时传来一声声哀嚎声。

百里衍遵循对黎清词的承诺,只让这群人丧失战斗力,并没有再赶尽杀绝,甚至当着魔族士兵下令,“将他们困在这里,不得打杀,也不得放走。”

说罢他正准备去城中找黎清词,一转身却见隐身在城墙之中的黎清词面色复杂看着他,百里衍道:“你还没走?”

“没有。”

“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没有。”对于大魔头百里衍来说他的做法实在太过仁慈了,大概也是因为此举完全超乎了他的行为准则,这才让黎清词诧异。

不过黎清词清楚,他这样做是因为她,想到此处她心情就更是复杂。

黎清词看了一眼城楼下受伤的仙门众人,她道:“若仙门有人来送药,可否放他们进来?”

百里衍沉默片刻应道:“嗯。”

黎清词感激看了他一眼,不过她也清楚,百里衍将他们困在这里是为了吸引昊阳神君前来,也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困死。当然对于百里衍来说他们死不死都不重要,他答应只是因为这事是黎清词提的。

许宓受了些伤不过伤得并不严重,此时同她来营救元青仙君的除了洪都门学子之外还有仙门各门派的弟子。

有些法力低微的根本抵不住圣魔的魔气,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然而仙门的救援一直未到。

他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不过魔族边境对于进来的人却并不做太多盘查,许宓派了梁靖安去送信,梁靖安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信送出去,可让他意外的是,回来时却比出去容易很多。

他将情况跟许宓说了,她一时也不明白魔王百里衍究竟想做什么。

“我猜他恐怕是想以我们做威胁,逼迫神君现身。”梁靖安道。

许宓沉思着点点头,她又看了一眼倒成一片的伤员说道:“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来,再不来恐怕他们撑不过两日了。到时候人死得多了,我们又都聚集在一起被魔族围困,一旦疫病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师长放心,信我已经确信送达仙门了,想来过不久就会送到神君手上,神君不可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仙门被魔族这般欺辱的。”

然而他们一直没等到仙门的救援,神君没有来,援兵没有来,甚至连送药的人也没有。

一开始许宓还以为是魔界故意卡着不准人随意入境,直到她看到了魏无机。

自从两人解契之后魏无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别已是多年,许宓再看到此人时是诧异的。

但除了诧异也没别的情绪了。

“你怎得在这里?”

魏无机道:“我听说你奉神君之命带领仙门来魔界营救元青仙君不慎被困,我便来看看。”魏无机看了一眼周围惨状,“你们药用完了吗?”

“用完了。”

“神君没派人来送?”

“没有。”许宓想了想说道:“或许是被魔界卡下来了。”

“不太可能,魔界盘查并不严,我随便编了个身份,他们也没多问就放我进来了。”

许宓听到这话心沉了沉,魏无机又道:“师妹可有受伤?我带了些药来。”

许宓道:“我受伤并不重。”她叫来梁靖安,“你将这些药分给那些受伤重的弟子。”

梁靖安目光复杂看了一眼魏无机,也没多问,接过药之后便离开了。

黎清词和百里衍回去之后也在等,等着昊阳神君现身,不过出乎两人意料,昊阳神君一直没出现。而更让黎清词没想到的是,昊阳神君不仅没现身,甚至都没派救援过来。

如今两人已是夫妻,百里衍听魔徒禀奏也不避着她。黎清词听到仙门众人因为得不到救治死伤无数,面色沉了沉。

这些人中有许多是她同门,也不知道许宓师长和秦朱玉怎么样了。

“阿衍,我想去看看。”

百里衍有自己的顾虑,听到这话眉心也不虞骤起,不过他却冲她点点头。

“我想带点伤药过去。”黎清词试探着冲他道。

“好。”

他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黎清词诧异,她道:“你同意了?”

“嗯。”

虽说阿衍能同意是好事,可她还是不解,以大魔头的性子,他哪里有救死扶伤的闲心?她本来已经想了一肚子哄慰的他希望他能答应。

“为什么?”黎清词觉得自己也挺犯傻,他都同意了何必再问为什么。

百里衍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说道:“我不想你为难。”

黎清词听到这话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何滋味。她见识过大魔头百里衍残暴又不择手段的一面。所以她也清楚成为魔王的百里衍和少年的阿衍是不一样的,他经受过许多非人的痛苦,他的性格会变得扭曲。

仁慈和道德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同意她施救也并不是出于他的仁慈,只因为他不想她为难。大魔头在面对她时也有他柔软的一面。

有那么一刻,想抱住他,想爱抚他,不过现在并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黎清词只能暂且收拾好心情。

她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阿衍。”

“嗯。”他轻应一声,目光往一侧偏了一下,大魔王的害羞如今就如蜻蜓点水一般,然而黎清词却清楚,就在方才,在面对她目光时,他有片刻的羞涩。

没有年少时害羞得那么明显,如今成为大魔王的阿衍在她面前依旧有着面对她是害羞的那一面。

“那我先去了。”

“我陪着你。”

黎清词想了想道:“也好。”

两人来到魔族边境的城楼之上,却见下方一片愁云惨淡,黎清词见状面色越发凝重。

百里衍对于旁人是没什么同理之心的,他望着底下时不时传来哀嚎声的仙门之众,甚至嘲讽勾了勾嘴角说道:“看样子你们的神君不管你们的了。”

黎清词侧头看了他一眼,“……”

百里衍继续道:“仙界入侵,你们眼中大魔头本尊却御驾亲征,护卫魔族百姓。你们的神君呢?你们在前方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躲在后方享受安宁,连你们的死活都不管,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效忠吗?你们倒不如归顺于本座,本座可不会像仙门那般迂腐,只要效忠本座,本座便可不问出生,你们也皆受本座庇佑,本座可立刻让人为你们施救。”

黎清词也理解百里衍的嘲讽,这也算是大魔头的属性之一,对于仙门,只要有机会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许宓道:“你这魔头休要乱我等道心,神君自会来相救,到时有你这魔头好看的。”

百里衍冷笑道:“就是不知你们神君究竟何时会来,到时你们还有命目睹你们神君降临救你们于危难之中吗?”

“你……”许宓一时被他气得心血上涌,猛然咳嗽了几声。

百里衍意识到黎清词的目光,冲她看了一眼,随后便也闭了嘴。黎清词无奈叹口气,一眨眼闪身到许宓跟前。

许宓看到她,目光一亮,“仙君,仙君可愿同我们回去了?”

黎清词道:“师长,我真的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与阿衍情投意合。”

许宓道:“仙君糊涂啊,我知你与百里衍情投意合,若他是仙门中人,我便也奉上一声祝福,可他是魔啊!仙君不可一错再错。”

黎清词倒也理解许宓的执拗,在她被仙门背弃之前,她曾也因仙门身份为荣,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和她一样对魔深恶痛绝。

直到后来信念被摧毁,她才意识到,一直被灌输的仙魔有别,仙门至上的观念错得多可笑。

所以她也不想费心去说服许宓,她转了话题问道:“伤情如何?”

许宓道:“惨烈。”

黎清词皱了皱眉头,说道:“昊阳神君一直没派救援?”

许宓也是一脸愁云惨淡,“没有……是不是百里衍他……”

“不会,他答应过我他会同意仙门前来送药。”

许宓虽然不敢相信,可此刻却也不得不信,确实是仙门没有派救援过来,甚至连派人送药都没有。

她确信梁靖安已将信送出去的,此刻梁靖安再次被他派去打探,若确定信已经送到神君手上,那只能说明是神君放弃了他们。

“我带了药来,大概还能撑些时候。”

许宓收回神,急忙道:“多谢仙君。”

黎清词便去周围查看了一番,她先找到秦朱玉,秦朱玉受的伤有些重,她急忙将丹药给她服下。秦朱玉悠悠转醒看到她,有些虚弱却惊喜的声音唤了一声,“小词。”

话音出口又昏沉沉睡了过去,黎清词皱眉,看了一眼她伤口,魔气入体,她给的丹药也只能暂时缓解。

寻了一圈,丹药也发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黎清词面色有些阴沉,想着该怎么同阿衍说这件事。

无意间一侧头却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隐藏在周围受伤的人群中,在看到她时那身影便躲躲闪闪的,黎清词目光一冷,冲不远处沉声道:“出来。”

那躲在人群中的身影犹犹豫豫出来,黎清词这才看清是魏无机。

“居然是你?!”黎清词看到魏无机,面色不禁诧异,“你怎得在此处?”

数栽不见,如今两人地位已是天差地别,魏无机看着眼前人,急忙噗通一声跪下,恭敬道:“见过仙君。”

“他是来送药的。”一旁许宓冲黎清词道。

“送药?”这倒让黎清词意外,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宓,暗想这魏无机作恶多端,没想到倒还能念着几分旧情,冒险跑到魔界来送药。

连魏无机这狗东西都来了,昊阳神君那老玩意儿竟然一直躲着不出来。

“魏无机,你勾结梁靖安夫妇意图谋害本君,如今竟敢出现在本君面前。”

魏无机仓惶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俯首,身体微颤,说道:“仙君恕罪,小的一时财迷心窍才走错了路,还望仙君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饶了小的一回。”

黎清词笑了,若她不是元青仙君,若她没有练就强大的法术,魏无机会在她跟前承认是他鬼迷心窍走错了路?

想到前世,面对黎清词来寻仇时,他可好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斥责她与魔为伍,他压根就没觉得他错了。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她是仙君,是昊阳神君坐下弟子,是仙门尊者。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面对比他更强大的人他只能低头了。

果然人一旦强大了,身边那些魑魅魍魉也都变乖了。

“你偷用禁术,触犯仙门法纪,妄为仙门中人。本君今日便废了你所有仙门功法以示惩戒。”

魏无机惊恐抬眼,却还未来得及求饶,黎清词的一掌已经劈了下来,自肩膀往下,如灌入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插入他的灵根,随后咔哒一声响,是灵根在剑气中碎裂。

魏无机痛的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了数圈,随后忍着痛再次跪俯在地上,恭敬道:“叩谢仙君大恩。”

黎清词见状,有片刻回不过神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成为强者之后是这样的,即便将他打成了废人,他都还要跪在地上叩谢她大恩大德。

黎清词想着自己前世,费心心机才报了仇,如今魏无机在她面前却如蝼蚁般,只弹指一挥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前世报仇觉得爽快,如今她轻轻一抬手就能让他成为废人,倒是少了些报仇的乐趣了。

黎清词自嘲笑了笑转身离去。

百里衍发现,黎清词回来之后总心不在焉的。此刻两人侧躺在黎清词房中躺椅上,百里衍自身后搂着她,指间捞起她一缕发,看着那发如柔纱一般自他手上滑落。

“你在想什么?”百里衍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有个不情之请。”黎清词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放了他们?”

百里衍没答,他当然也清楚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我知道你留着他们是想逼昊阳神君现身,可明显昊阳神君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对于你,对于昊阳神君来说他们什么都算不上,或许渺小得如蝼蚁。可是对于我来说,他们是我曾经的同门,他们中有我敬重的师长还有我的好友。”

“我答应你。”

黎清词自他怀中起身向他看去,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你答应我,你会放他们离开?”

他依旧捞着她的发漫不经心看着发丝自他手中垂落,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这话也应得顺口,似乎是不需要他考虑就会有的答案。

“嗯。”他又应了一声。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他说他不想让她为难。再想到前世,对仙门从不手软的大魔头却在她恳求下放了那群俘虏。成为大魔头的阿衍不是那善解人意之人,只因为对方是她,他愿意妥协。

黎清词埋首在他怀中,搂住他的腰,轻声唤他:“阿衍。”

百里衍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说道:“如今可放心了?”

黎清词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他们此番回去要如何同昊阳神君交待。”

“难道不应该是昊阳神君给他们一个交待吗?他们在前方为他卖命,他却像乌龟一样躲在后方,连救援都不给。”

听到这话黎清词目光也冷了几许,“我原以为那老东西虽然有时处事不够公正,可好歹也有仙门至尊的样子。他给仙门众人以锄强扶弱怜悯众生的信念,可看看他做的什么,那些忠于他崇拜他的人却被他当蝼蚁一样,枉顾性命。他是真的妄为仙门至尊这个称号。”

百里衍其实倒是能猜到一二。此番昊阳神君派人攻打魔界,队伍不小,其中就包括洪都门医修。如今洪都门医修也被困在魔界,如要派人来救援只能派虚怀谷。

可是虚怀谷……

看样子当日他挑拨离间确实有了作用,虚怀谷谷主对昊阳神君起了疑心,丧子之痛之下竟真的感情用事。

当然这事儿他不会告诉黎清词,黎清词憎恨昊阳神君对他并没有坏处。

“不用想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百里衍道,“你该想想大婚当日穿哪一套婚服。”

黎清词点点头,也是呢,如今最重要的是两人大婚。

仙门众人得知魔界放人的消息是是不敢相信的,可联想到元青仙君在魔界,或许是元青仙君说服了魔王。

众人来向许宓拿主意,此番他们来魔界是要带回元青仙君的,可明显事未达成。不过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要跟魔界对抗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不少同门需要及时救治,许宓也只能下令返程。

回到云山,许宓跪在云山霄绝峰的山腰上,她只能行到这里,再往上有昊阳神君神力与阵法加持,无法再前行。

“许宓有违君上所托,未能带回仙君,还望君上恕罪!”

霄绝峰的半山腰浓雾弥漫风雪飘零,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山间一遍遍回响许宓的话。

顶峰之上风雪阻挡,望过去只有满眼的迷雾。

没有昊阳神君发话,许宓只能一直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仿若一道天外来音,遥远神秘,充满了圣神的力量感。

“回吧。”

仿若从山顶传来,又仿若来自遥远的九天之上,震荡在许宓心间。许宓急忙汇聚灵气护住心脉,即便这话说得平静不见半分起伏,可许宓从那让自己心脉震痛的力量感上可听出来自神君的怒意。

神君发话自当听从,及时离开不再触怒神君才能保全自己。可许宓依旧没走,她犹豫良久还是冲那风雪阻隔,看不明朗的山巅说道:“此番攻打魔界,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仙友并不多,仙门真正的战损是后续得不到救治的伤者。我已向仙门发来求助信,为何君上迟迟不派人救援?我们明明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此番随我攻打魔界的都是各门派的佼佼者,也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去时完好,回时只剩一堆枯骨,从此不知多少家庭破碎了。”

许宓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已是僭越,可心中有太多不平了,她不求一个交待,只求上位者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回应她的是简单的两个字。

“退下。”

许宓感觉到心脉处强烈的痛感,比方才更深些的怒火,天威难测,许宓也知不该再多言,她便跪拜告退,只是颔首时眉眼间难掩失望。

魔王大婚那日是魔界的大晴天,不过雍州十有九日都是晴天。只是与平日里即便晴空万里雍州也总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今日郎朗晴空之上竟有一团祥和的紫气汇聚。一时霞光璀璨,整个雍州如镀了一层金似的。

雍州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民众皆跑到街上跳舞欢庆。王宫之中更是热闹不凡,原本庄严肃穆的宫廷焕然一新,连在王宫当差的魔徒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些,整个九渊都在一片喜庆祥和中充满了生命力。

魔王大婚地点在魔族的圣殿前,黎清词头戴繁重的头冠,身上是一身华丽婚服。头冠上的水晶流苏垂下遮住她半张脸。

她被侍女扶着缓缓来到圣殿前方,魔王百里衍已等在那里,今日的他也穿得格外正式。一套玄色为底的礼服,上面夹杂着红色与金色刺绣暗花,尊贵华丽,头上是纯金打造的九头蛇王冠,神秘诡异却又不失威严。

百里衍看着缓缓走上前的人不禁愣住,水晶珠帘遮住她半张脸,欲露不露的格外魅惑。她向来浓妆淡抹总相宜,一身素纱淡雅清冷,着亮色化浓妆时却又明艳大气。他便最喜欢看她光鲜亮丽的样子。

这浓重的一身婚服,那红宝石镶嵌的头冠,那艳丽的红唇,简直太适合她了。

百里衍看得神色恍惚,骤然想到那日去捉妖时,他们在村中扮作夫妻,那时他们身上的喜服远远没有现在华丽。他想如果有一日他们真正成为夫妻,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她在他面前,她是他的妻子。

本能的怀疑让他觉得眼前一切像梦,直到她轻启红唇唤他,“阿衍。”

他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升起一抹亮色。

不是梦,百里衍,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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