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日记(二)/

10月8日今天是个值得写进历史书的日子。

我们成功从小卖部搬回了物资。

对,搬回了。

不是偷,不是抢,是光明正大地搬。因为小卖部老板不在,丧尸在,我们把他解决了,然后物资就是我们的了。

末世法则:谁有命拿,就是谁的。

早上七点,天刚亮,行动队就出发了。

陈姐、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顾渊,六个人。沈一芃扛着她那把手工长矛,纪苒拿的是从六楼找到的一根铁棍,陆晨和江远一人一把锤子,顾渊背着一个空书包,里面装着对讲机和手电筒。

我和其他人留在三楼等消息。

对讲机开着,放在茶几上。

赵子涵坐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它,好像盯久了它就会自己说话一样。

姜柠在画速写,画的是一只丧尸。我说你画这个干嘛,她说练习解剖结构。我说丧尸有解剖结构吗,她说应该有吧,毕竟曾经是人。

我被她说得沉默了。

九点多,对讲机响了。

顾渊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到后门了。”

我立刻凑过去:“怎么样?”

“锁比我想象的还锈,应该一锤就能——”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顾渊的声音:“开了。”

接着是沈一芃的声音:“让开让开,我先进。”

然后是一阵杂音,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一声低低的“卧槽”。

我们几个围在对讲机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一芃的声音又传过来:“里面没丧尸,而且东西还在!”

赵子涵当场就哭了。

姜柠的速写本掉在地上。

苏念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谁。

我攥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就是搬运。

小卖部不大,但东西不少。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罐头、饼干、辣条——对,辣条——还有一些日用百货,比如纸巾、牙膏、肥皂。

顾渊说那箱辣条是他第一个发现的,然后被沈一芃瞪了一眼,默默放回货架。但后来陈姐说可以拿,因为辣条热量高,适合补充体力。沈一芃立刻转身,把那箱辣条又搬了出来。

我当时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陈姐永远的神。

搬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陆晨一个人扛了三箱水,江远搬了两箱方便面,沈一芃和纪苒负责警戒,陈姐统筹指挥,顾渊负责记录物资种类和数量。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对话:“这个罐头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吃,又没坏。”

“这个牌子我以前最爱吃。”

“现在它也爱你,快搬。”

“那边好像有动静!”

“别慌,先看看,别动。”

“是只野猫。”

“……吓死我了。”

中午十二点多,他们回来了。

六个人,每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的,陆晨和江远还扛着箱子。沈一芃脸上有道灰印,纪苒的袖口撕破了一块,顾渊的眼镜歪了,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物资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

赵子涵已经不哭了,蹲在旁边数矿泉水。

姜柠拿起一包辣条,看了半天,说:“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沈一芃一把抢过去:“当然能吃,这是战利品。”

然后她撕开包装,叼着两根辣条,冲我挑了挑眉。

我说:“你幼稚不幼稚?”

她说:“我有辣条,你没有。”

我无言以对。

下午,陈姐和纪苒带着几个人把物资分类整理。

矿泉水:十二箱,每箱二十四瓶。

方便面:二十七包,袋装的,还有五桶桶装的。

罐头:十九罐,有午餐肉、豆豉鲮鱼、还有两罐黄桃。

火腿肠:三十二根。

饼干:八包。

辣条:一箱。

还有纸巾六提,牙膏四支,香皂三块,洗发水一瓶——这瓶洗发水是苏念发现的,她当时眼睛都亮了,说终于可以洗头了。

程晚在旁边淡淡地说:“省着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有。”苏念点点头,但眼睛还是亮的。

晚上,陈姐用新拿回来的物资做了一顿大餐,陈姐做饭特别好吃,有治愈一切的魔力。

晚餐有泡面、午餐肉罐头、黄桃罐头——对,我们把那两罐黄桃开了一罐,因为陈姐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黄桃罐头真好吃。

甜的,软软的,泡在糖水里,每一口都像在提醒我:末世前你是个能随便吃水果的人,末世后你是个为了一口黄桃罐头差点哭出来的人。

但我没哭。

赵子涵哭了,因为她觉得黄桃罐头太好吃了,好吃到让她想妈妈。

姜柠也眼眶红红的,但她说是被辣条辣的。

辣条明明不辣。

吃完饭,十四个人开了个会。

是的,十四个人。六楼的五个下来了,加上我们九个,挤在客厅里,像一窝刚出生的企鹅。

陈姐先说:“今天很顺利,但不要掉以轻心。小卖部空了,丧尸会慢慢往这边靠。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强警戒。”

纪苒接着说:“后天我们按原计划去药店,但需要更多人。谁愿意去?”

沈一芃举手,陆晨举手,江远举手,楚瑶举手——她是护士,去药店最有用。

我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陈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单独找我,说:“你确定要去?”

我说:“确定。”

她说:“你昨天没睡好,今天状态刚回来,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去药店。”

我说:“可是——”她说:“没有可是。你是我的人,我得保证你活着。”

她是我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是体育老师,我不是她的学生。

但现在是末世,她是我们的头儿,我是她的人。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又让人安心。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旁边是沈一芃,她又在磨刀。

我说:“你今天搬了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她说:“累,但刀不磨会钝。”

我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她说:“我是有责任心。”

我说:“刀磨那么快干嘛,明天又不出去。”

她说:“后天要出去。”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去了?”

我说:“不想总被落下。”

她没说话,继续磨刀。

刀锋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突然想起今天对讲机里她说的那句话:“让开让开,我先进。”

她总是先进的那个。

所以她才要磨刀。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冲在最前面。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后天,我也要冲一次。

10月9日今天是个休整日。

陈姐说的,打一天鱼晒一天网,劳逸结合才能活得久。

所以我们今天什么事都没干。

不对,还是干了一些事的。

上午,陶知夏拉着顾渊研究对讲机的信号范围。他们两个拿着对讲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直线距离大概五百米,超过五百米就开始有杂音。

五百米,够用了。

下午,姜柠教大家画丧尸速写。

她说这是一种心理疗法,画多了就不怕了。

我画了一只,丑得像坨烂泥。

沈一芃画了一只,像健身教练变异了,肌肉贲张,面目狰狞。

赵子涵不敢画,后来画了一只,像卡通人物,居然有点可爱。

姜柠看了看,说:“你们都有天赋。”

我说:“什么天赋?”

她说:“艺术的天赋。”

我说:“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毕竟你们画的都比丧尸本人好看。”

我无言以对。

傍晚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是纪苒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点东西,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什么发现?

我和沈一芃、苏念、顾渊一起上楼。

六楼,纪苒家客厅,地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金属的,上面有锁。

纪苒说:“这是我们在五楼一户人家里找到的。那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没人,但我们翻到这个盒子。”

我问:“里面是什么?”

她说:“不知道,锁着呢。”

沈一芃拿起盒子摇了摇,里面传来闷响。

顾渊接过盒子看了看锁,说:“这种锁不难开,给我根铁丝。”

陆晨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根细铁丝,递给顾渊。

顾渊捣鼓了五分钟,锁开了。

盒子里装着一沓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信是寄给一个叫“阿敏”的人,落款是“妈”。

日记本的主人叫宋敏。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九月十五日——末世爆发的前段时间。

宋敏的字迹很清秀:“今天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多囤点东西,说新闻里那病很吓人。我说没事,妈你别瞎想。妈说不是瞎想,是担心。我说好好好,明天就去囤。挂了电话,继续加班。”

下一页,九月十六日:“今天真去囤了。买了五箱水,十包米,还有一些罐头。超市里好多人,都在抢。收银员说这两天生意特别好,像过年。我说是啊,过年也没这么热闹。回家的路上碰到隔壁王阿姨,她说小宋你也囤东西啦?我说囤了一点。她说囤多点好,囤多点放心。我说好。”

再下一页,十月一日:“公司通知放假了。竟然说不确定什么时候复工,让大家在家等消息。同事群里都在聊那个病,有人说隔壁小区已经有感染的了。我给我妈打电话,妈说她那边还好,让我别乱跑。我说知道了,妈你也是。”

十月二日:“今天没出门。看了一天新闻。晚上听到楼下有动静,从窗户往下看,看到有人在跑,还有人在喊。我不敢开窗,把窗帘拉上了。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千万别出去,说她们小区也乱了。我说妈你也是,千万别出去。她说好。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十月五日:“今天没电了。手机也快没电了。我把手机关了,省着用。窗外的声音越来越乱,我不敢看。妈联系不上了。我给妈发了很多条信息,一条都没回。我不知道她是没电了,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菜市场门口,笑得很开心。

背面写着:妈,买菜的时候拍的,你笑得真好看。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沈一芃在旁边问:“这是她妈妈?”

我说:“应该是。”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

纪苒把照片接过去,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她说:“这个盒子,先放着吧。如果以后能碰到她,还给她。”

如果以后能碰到她。

这是个很大的如果。

我不知道宋敏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但我知道,她有个很爱她的妈妈,她妈妈有个很爱她的女儿。

她们在末世来临前,通过电话,说过“别乱跑”,说过“好”。

这就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赵子涵讲了宋敏的故事。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妈妈也给我打过电话。九月十七号,她说她那边还好,让我别担心。”

我说:“你回了什么?”

她说:“我说好。”

我拍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沈一芃在磨刀,一如既往。

我突然问她:“你说宋敏还活着吗?”

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才说:“不知道。”

我说:“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活着。”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是啊,宋敏活着还是死了,我们不知道,也管不了。

我们能管的,就是我们自己。

得活着。

明天要去药店了。

这次,我也要冲。

10月10日今天去了药店。

早上七点,行动队出发。

这次去的人多:陈姐、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楚瑶、还有我。

七个人。

顾渊没去,他今天负责守家,顺便改进他的陷阱。上次把他绊倒的那个已经拆了,他在做一个新的,据说这次的目标是绊丧尸不是绊自己。

苏念也没去,她留在三楼陪赵子涵和姜柠。

药店在小区的南边,离我们这栋楼大概八百米。

八百米,放在末世前,走路十分钟。

放在末世后,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丧尸。

陈姐走在最前面,甩棍握在手里。

沈一芃和纪苒一左一右,长矛和铁棍随时准备。

陆晨和江远在中间,背着空书包,扛着锤子。

楚瑶和我殿后。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这是她从六楼带来的,说用着顺手。我拿着我的木棍,棍头缠着一把水果刀。

路上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偶尔有丧尸的影子在远处的楼间晃过,但都没发现我们。

陈姐打手势,我们放慢脚步,贴着墙根走。

八百米走了快二十分钟。

药店到了。

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

门口趴着一具尸体,穿着白大褂,应该是药店员工。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臭味。楚瑶看了一眼,低声说:“死了至少一星期。”

我们绕过尸体,走进药店。

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药品散落一地,有的被踩碎了,有的沾着血。

楚瑶立刻蹲下,开始翻找。

“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止血药——”她一边翻一边念,“这些都要,这些都是保命的。”

我们也跟着翻。

沈一芃找到一箱未开封的酒精,举起来冲我晃了晃。

陆晨扛起一包纱布和绷带。

我在角落里翻出一盒维生素,还有几瓶钙片。

江远翻到一盒创可贴,还有两瓶风油精。

陈姐站在门口警戒,偶尔回头看一眼。

突然,她低声说:“有动静。”

我们立刻停下动作。

确实有动静。是从药店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楚瑶站起来,握紧手术刀。

沈一芃和纪苒挡在前面。

那东西从货架后面慢慢挪出来。

是一只丧尸。穿着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它看到我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然后扑过来。

沈一芃的长矛先刺过去,刺在它肩膀上,没刺中要害。

纪苒的铁棍紧跟着砸过去,砸在它脑袋上,发出闷响。

丧尸晃了晃,没倒。

然后我的木棍刺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刺的,就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捅,水果刀扎进了丧尸的脖子。

它倒下了。

我握着木棍,站在原地,喘着气。

沈一芃看了我一眼:“不错。”

我说:“真的吗?”

她说:“真的,第一次捅丧尸就能捅脖子,有天赋。”

我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怕了。

后来我们又翻了一会,把能带的药都塞进背包。

出来的时候,楚瑶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穿白大褂的尸体,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我没问她谢什么。

大概是在谢那个员工,生前守着这些药,死后让它们留给了我们。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两只丧尸。

一只被沈一芃和纪苒联手解决了,另一只被陆晨一锤砸趴下。

我这次没出手,因为手还在抖。

但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中午,我们回到三楼。

物资堆在客厅里,楚瑶开始分类整理。

抗生素:三盒,还没过期。

退烧药:两盒,够用一阵子了。

止痛药:四盒,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都有。

止血药:云南白药两瓶,还有一包医用止血粉。

酒精:一箱十二瓶,未开封。

纱布、绷带、胶带:两大包。

还有维生素、钙片、风油精、创可贴,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非处方药。

楚瑶整理完,抬起头,难得地笑了一下。

她说:“这些东西,够我们用半年。”

半年。

就这两个字,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然后赵子涵又哭了。

姜柠又开始画速写。

苏念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谁。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堆药,忽然觉得今天那一棍,捅得真值。

晚上,对讲机响了。

是纪苒的声音:“我们这边也整理完了,药不少,够我们用很久。”

陈姐说:“那就好。”

纪苒又说:“今天谁捅的那只丧尸?”

沈一芃抢答:“林栖梧。”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纪苒的声音:“不错啊,新手第一杀,值得庆祝。”

我说:“别庆祝了,我手现在还抖。”

纪苒说:“抖正常,多抖几次就不抖了。”

我无言以对。

沈一芃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手已经不抖了。

沈一芃今天没磨刀,她说刀已经够快了,再磨就没了。

我说:“那你明天磨什么?”

她说:“明天磨你。”

我说:“我有什么好磨的?”

她说:“你第一次捅丧尸,得好好表扬表扬你,不然下次不敢捅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一芃这个人,嘴硬心软。

她说要表扬我,其实就是想让我别怕。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天真的累了。

但累得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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