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朵海棠打翻醋坛

闻诏衍的病因果然成了谜,蒋湛与蒋泊抒在安和医院没待多久,顺道还探望了一下仍在医院疗养的魏岱。

魏岱也甚感唏嘘,当初蒋泊抒告诉他,整件事的幕后主谋正是闻诏衍时,他愤怒至极,若不是夫人拦着不让出去,早去二环边把那座四合院掀个底朝天了。不过愤怒归愤怒,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人就躺进了医院,看上去倒挺安详,就是安详得过头了。

各项检查来看,闻诏衍没有任何问题,医生最后将原因归咎于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性休克。目前以保守治疗为主,挂营养液上呼吸机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情况稳定后建议家属将人接回家疗养,熟悉的环境对病人苏醒有帮助。

临走时,魏岱将蒋泊抒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蓝岚的事情。蓝岚与闻诏衍相好在他们圈子里不是秘密,倒是对方与蒋泊抒曾经那段婚姻没几个人知道。

魏岱是难得的知情人,只不过这位知情人对蒋湛的身世也只是在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蒋泊抒不明着告诉他,他便不多嘴问。这回是听说蒋湛与蓝岚已碰过面,他才关心几句。

蒋泊抒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面对老友,他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蒋湛已经成年,有些事他年纪小的时候不方便知道,现在大了也不必知晓。

两人回到老宅时林崇启他们刚好午休完,朱樱最积极,拐上章崇曦的胳膊就把人往外带。蒋泊抒原本打算让司机开那辆一直没机会出街的加长古董车,被蒋湛果断拒绝。人多热闹那是老一辈的想法,他可不想聊个天唠个嗑还得顾及他爸。

再说,那车往石门街里一塞,当真是他们坐车里看风景,别人站风景里看车里。本就拥堵的马路必定水泄不通,到时还得另配辆车开路,麻烦自己也给旁人添了麻烦,实属没必要。

于是,他们最终分开出行,蒋泊抒单独一辆,剩下的年轻人挤挤。蒋湛充当司机,让林崇启坐副驾,后面的,小曦被朱樱抱在腿上,一家三口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

石门街离玉水山庄有点距离,需要穿城行至南二环的老城区。这片大多平房矮楼,灰墙红瓦,与蒋湛当年住的大院风格类似。他一路给几人细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主要是讲给林崇启听。那些曾在云华观里与他提过的一些往事,应上现下的风景立马生动起来。

“你真在这条河里游过泳?还是在零下十多度的时候?”朱樱本来跟章崇曦说着小话,听蒋湛提到这茬,忍不住问。

这条河不是非常宽但够深,朱樱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大冬天的在里面折腾。

“骗你们干嘛?”蒋湛笑着轻踩刹车,将车拐进一个胡同,“我们院里的基本都干过这事儿,那时候小嘛,随便谁一撺掇,再害怕也要把这事儿给干成了。哪个要是退缩,被笑个三五年都是轻的。当时河里结的冰老厚了,光凿开就费半天劲。”

“嗬。”朱樱笑道,“能活这么大也不容易,做你们的家长更不容易。”

这话在理,蒋湛没法儿反驳,他们做这些哪次不是背着家里。就那回从河里上来,蒋泊抒站岸边气得两眼珠子能迸到他脸上。蒋湛认错的态度倒很端正,只不过这次听了下回再犯就是了。

“这也是那姑娘提议的吗?”林崇启突然开口,车厢内静得连小曦也放低了呼吸。

蒋湛一脸茫然:“什么姑娘?”林崇启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他心里再坦荡也生出点心虚的错觉。

林崇启目视着前方,嘴里不紧不慢道:“就那个提议你摘最高最好看那朵海棠花的姑娘。”

“啊?”这声从蒋湛和朱樱嘴里同时发出,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了混音二重奏的效果。

“你说她啊。”林崇启果然没放过任何细节,估计是那回找他那一魄时看到的。难怪上午在四合院时,林崇启非得加上那一段儿。蒋湛可以对天发誓,若不是林崇启提起,他压根忘了这么一号人物,在他记忆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你要不说,我根本不记得了。”此时,他只想笑,有后面竖着耳朵的几位,他愣是忍住了。

当时他们大院里突然搬进来一户新人,那姑娘就是这家的小孩儿,比蒋湛小两岁。因为是外地来的,又是唯一的女生,哥几个都比较护着,平时去哪儿也都喜欢带上。但心思绝对单纯,就是看这姑娘人生地不熟,想让她快点熟悉环境,融入大家罢了。

那天去闻诏衍家里玩也是,细说起来人是魏铭喆捎过来的。当时他们喜欢蹬山地车,为了载她,魏铭喆还特意买了一辆带座的自行车。进了院子,姑娘对那棵海棠一见倾心挪不动步子,大家伙为了哄她赶紧进屋,才随了她的意为她摘花。

原本只是哄小孩儿,最后不知怎的胜负欲上来了,愣是要摘下姑娘眼中最好看的那朵才算赢。在其他人屡试屡败后,最后一个上去的蒋湛成了大家起哄的对象。蒋湛想到这儿觉着还得怪魏铭喆,就属他闹得最欢,明明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他的污点了。

“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都不记得那女孩儿叫啥名儿了。”蒋湛搬走后,跟几个哥们儿还时常聚聚,跟那女生是再没联系过。在他印象里,那女生和这胡同里路过的行人一样,碰到过,但没留下任何痕迹。“崇启小师父,你问这个做甚?”

他把问题抛还给了林崇启,本不想较真,可林崇启这醋吃得他心痒难耐,不说出来,他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亲上去的冲动。

“还能做什么,羡慕嫉妒了呗......”朱樱磨着牙小声嘀咕,“难怪让我砍了那根树枝,合着把我当老妈子使啊。”

朱樱嘴上抱怨,心里却后悔起来。早知道林崇启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就费点劲把那根折了得了。说到底,作为这段感情的见证者,她自觉带入了维护者的角色,于是当真开始计划起哪天再摸进那院子,帮林崇启完成这一小小的心愿。

见林崇启不开口,朱樱咳嗽两声打圆场:“开玩笑的,我师弟木头一块,哪儿有这些弯弯绕绕。他就随口一问,你看你,忙着交代又是做甚?”虽然是维护者的心态,但也有远近亲疏之分,朱樱抿了下唇,决定对不起蒋湛,“莫非是心虚?”

“我心虚个什么啊我。”蒋湛气得想笑,索性当着林崇启亲人的面把自己的老底抖落干净,“本人今年二十岁,单身二十载。”他想想不够严谨又补充,“不仅仅单身二十载,是从未对任何女性、男性、喘气儿的,动过心。”

“那很好咯。”朱樱重新靠向椅背,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她摸摸小曦的脑袋,发现章崇曦正偏头看她。“怎、怎么了,崇曦?”

章崇曦若有所思,随后说出了一句与方才半点不想干的话:“没记错的话,这灵宠叫小曦,哪个曦?”

章崇曦话音刚落,小曦在朱樱腿上冲他“喵呜”一声。接着,在大家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发出一句人声。

“师叔好啊,我是小曦,就是你那个‘曦’。”

“噗——”蒋湛在前头笑出来,伴随着他的笑声,小曦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这掌拍在它脑门上,痛得它两眼冒金星。

“吃里扒外的家伙。”朱樱面红耳赤,恨不得给这叛徒扔车外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脑瓜子里想的什么。哟哟哟,向着你蒋哥啊?”朱樱嘴角一弯,象征性地压低嗓音道,“那你可得藏好了,九条命也不够我师弟动几次手的。”

小曦与蒋湛投缘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站外人那边。朱樱恨得牙痒,还想添油加醋地来几句,可这猫仍不怕死地继续咕噜。

“是蒋湛哥哥不是蒋哥。”小曦从朱樱身上跳下来,一下子缩到章崇曦脚边,昂着脑袋继续说,“师父,你可别冤枉我,我对蒋湛哥哥是单纯的喜欢,崇拜的那种,没有别的心思。”它后脑勺几乎贴着章崇曦的小腿,蹭得章崇曦干脆将它拎起来抱到自己怀里。

“我不介意啊,小曦小曦,这名字就给你了,反正很久都没人这样叫我了。”章崇曦摸着小曦的脑袋,眼里格外温柔,看得朱樱心都化了,哪儿还记恨这猫干得蠢事。

几人没闹腾完,车已经停在了石门街口。蒋湛让他们先下去,自己跟着他爸那辆车的司机下了地库。

石门街看着不大,一条主干道加几条岔路胡同,不过全逛下来也得老半天。给朱樱简单介绍完,蒋泊抒直接带他们去了熟人那里。原先他已经物色了几件收藏价值颇高的古董,打算当成谢礼赠予他们。没想到,朱樱还没见到实物,就被大堂的一陈旧物件吸引。

那是串骨链,经年累月,颜色泛黄,骨缝凹槽里还留着去不掉的脏污。在一众琉璃玉器里格外不起眼,可偏偏让朱樱挪不动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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