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许文荣从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无论是跟他六年的助理, 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和他有过工作接触的人,在这方面对他的评价都出奇一致。

第一个发现他手机屏保照片的人是总裁秘书。

尽管她的直属上司并非许文荣,但他作为公司最大投资方, 即使不参与经营也没人敢不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是每个月十五号都来开会, 他在市区其他地方还有一间办公室,能够见到他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今天是例行会议,公司几个领导层都早早到了。总裁在陪许文荣说话,她送来一杯咖啡,转身时不小心瞥了眼对方搭在屏幕上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信息或者电话, 许文荣时不时会点一下屏幕。

亮起来的屏保无疑坐实了她前不久听到的一个关于他的传闻。

许文荣在c城一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树大招风, 他们这些人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生活无不备受关注。

普通人有点什么八卦的人还一堆呢, 遑论他这种身份。

倒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这年头, 谁还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不过照片上那人看起来挺小的,难道真包了个大学生?

他们之前八卦的时候还在猜, 都觉得许文荣喜欢的应该是高挑清冷那一挂的。

就像……设计部新来的小吴。

那个类型看起来和他更般配一点。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因为有人开过类似的玩笑。

那天许文荣刚好过来, 跟小吴搭同一辆电梯,出来时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 有人看见了。

这本来没什么,坏就坏在那天聊天的时候小吴讲了一下自己的理想型。

早上撞见他们一起从电梯出来同事直来直去的,听见这话直接就说:“你的理想型是许先生啊?”

小吴好像不知道许先生是谁, 一脸的不明所以。

没事的话,许先生通常不在这久留, 今天罕见地待到了下午。他在这里也有一间办公室,没人办公,却一直有人打扫。

毕竟是金主。

总裁于是把她派了过去,以免怠慢了金主。

大约三点, 许文荣出来了一次,看见她停了下,秘书起身:“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的吗?”

“还真有。”许文荣让她帮忙去附近的一家奢侈品店取样东西。

两人一起下楼。见他拿着车钥匙,秘书便道:“您还有什么东西我可以一块取回来。”

许文荣的不好相处并不表现在脸上,桃花眼扫过来,说不上温柔,但也不冷。

如果不是因为见识过他在会上是如何笑着用轻飘飘两句话让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连呼吸都像是在犯错,秘书大概也会认为他是和气的。

大约是先入为主,即便看到了他的屏保照片,也没有觉得他和照片里那个男生是在正常恋爱。

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包明星包学生,都只是一时的情趣,逢场作戏罢了,有几个被承认了?能扶正的凤毛麟角,何况是两个男人。

即便社会风气开放了,小众群体也还是小众群体。

那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嘛,秘书在心里嘀咕。

电梯在一楼停下,许文荣按住电梯,让秘书打车,回来报销,秘书回一声“好的”,他松开手,径直去了地库。

五月底,路上的梧桐树长出了茂密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一地细碎的斑驳,这时节天气还没热到不能忍受,但也绝算不上凉爽。

齐嘉钰把收回来的杯子放进水槽,戴上手套,丁原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我来我来。”

他半个月前出院了回来上班,店长原本不让,觉得招一个这样的人风险太大,但丁原要得少,之前那个事也没闹,不是事多的人,就让他回来了。

大约是觉得欠了齐嘉钰好大一个人情,他做什么都抢着来,给齐嘉钰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弄不好意思了。

“别你来了。”齐嘉钰说:“你一回来都给我架空了,店长看我一天到晚杵那做甩手掌柜,回头再给我优化了。”

丁原忙不迭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听出齐嘉钰跟他开玩笑,急得脸都红了。

齐嘉钰没见过这么不禁逗的,见他一脸菜色,也就不跟他闹了:“外面那桌客厅要了个蛋糕,一会儿带走,你等会儿帮我包呗,你包得漂亮。”

丁原唉一声,扭头就要去拿。

“急啥。”齐嘉钰让他歇歇:“他们还没走呢,走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齐嘉钰不是个慢性子,但也算不上急,作业拖到最后是常有的事,这还有几天呢,李潇催命似的,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堆。

最后说他又搞了个片子,让齐嘉钰跟他一块看。

齐嘉钰最记打了,说什么都不看了。

过了三点店里的单子就少了,几个杯子洗完,齐嘉钰就靠那开始等下班。

同事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暼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都无语了:“你咋啥都买,买了吃不吃得完啊?”

“吃得完。”齐嘉钰说:“我多买点,到时候分你两包。”

“别了,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这有啥受不了的,榴莲酥又不是榴莲。”许文荣闻见榴莲的味儿就皱眉头,那齐嘉钰喂他榴莲酥他不也咽了。

“这家的榴莲酥可好吃了。”齐嘉钰强烈推荐:“真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同事转身:“谢谢,我不尝。”

“尝尝呗。”齐嘉钰跟着他:“我还能坑你。”

“你上回给我吃菠萝蜜也这么说。”

“我没说错啊,那是甜的呀!”甜齁了都,同事非说它臭。

同事跟他很熟了,之前齐嘉钰买龙虾分给他,后来他买螃蟹,也分给齐嘉钰几大只。

大概是因为熟了,齐嘉钰话唠的属性就有点藏不住,这会儿没事做,他撵着人问:“你真觉得臭啊?真臭啊?那臭豆腐你吃不吃?也觉得臭吗?”

丁原在边上抿着嘴笑,同事很崩溃:“咱能不说这个了吗?”

“为啥?”齐嘉钰惊讶:“说说你也恶心啊?”

同事倒不是烦他,真恶心,一琢磨就仿佛能闻见味儿了。他刚来那会儿也没发现齐嘉钰话这多:“你怎么跟个蚊子似的。”

刚好门开了,齐嘉钰扭头,一句欢迎光临卡在嘴边,换成一声惊喜的“哥”。

同事简直像看到救星,打了个招呼,跑后面直到齐嘉钰走了才露头。

许文荣过来没提前说,齐嘉钰有日子没见他了,打完卡,一出门就搂上了。

亲热的就跟多期待见着他似的,许文荣看起来并不吃他这套,手抵着给他推开了点:“我是谁啊,上来就搂。”

齐嘉钰呵呵地笑:“你来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话间,搂着他的手一点没老实,直接就摸兜里去了。

许文荣哪次见他都没空着手,只要有,甭管是什么,齐嘉钰都高兴。

把他身上几个兜摸了个遍,齐嘉钰纳闷:“东西呢?”

“什么东西,谁说给你带东西了。”许文荣又给他拉开。

“没有啊。”齐嘉钰好失望。

五点的阳光照在身上绒绒的,齐嘉钰有一些不开心,嘴还没撇,就让许文荣一句“我跟你熟吗”给抹平了。

他的确好些天没见许文荣了。

那也不是故意的,他忙,咖啡店也是今天才排上班。

“许哥。”

“谁是你哥。”

齐嘉钰脸不红心不跳:“爸爸。”

许文荣还是笑了。那怎么着呢,他还能把齐嘉钰捆起来吊床上?

要是管用,也不至于折腾到现在了。

许文荣的车就在路边,张扬得狠,齐嘉钰喜欢:“你又买新车了?!”

亏得是在大马路上,否则齐嘉钰非得搂着亲一口不可。许文荣按着他的脑袋给塞进去,顺手帮他把安全带扣上:“见你一面比西天取经还难。”

“不难。”齐嘉钰眯着眼睛冲他笑:“见我比西天取经简单多了。我随叫随到。”

许文荣把他脸上的肉捏得堆起来:“就一张嘴。”话说得不咸不淡,表情却是笑的。

毕竟齐嘉钰没有乱跑。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图书馆里泡着。

许文荣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肚子:“我去取个东西,然后跟我走?”

礼拜六,齐嘉钰没别的事了,再推脱也没了借口,而且他都快一个礼拜没见许文荣了。

这一周里他倒不是一点时间都腾不出来,主要是累。接连上了一个礼拜的早八,掏空了都。

他们现在不住一块,见一面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让他弄一晚上,齐嘉钰第二天非得废了。

夕阳西斜,齐嘉钰仰着头,声音不大地说:“那你可得轻点。”他明天还上班呢。

“干什么轻点?”许文荣问。

齐嘉钰就笑。

之前给他买过的那个香水品牌前不久推出了新品预告,上次吃饭的时候看见广告了,盯半天。

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售,许文荣还是找人订了一套。

秘书不认识许文荣的车,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刚要打电话,路边一辆极其扎眼,看起来并不是很像许文荣会喜欢的车型的跑车副驾驶里突然探了个头。

模样漂亮的男孩子扒着车窗叫她:“郑秘书——”

应该是叫她的吧?

这时,车门开了。齐嘉钰本来就不大,穿了身墨绿色条纹不规则半袖衬衫,扎了条领带,下身是迷彩绿的过膝工装短裤,棒球帽压出几缕卷曲的发梢,风风火火带起初夏一阵热烈的风。

这样子,说他是高中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郑秘书你好。”他十分矜持地盯住了郑秘书手里提着的袋子:“我来帮我哥取东西。”

见对方怔着,怕她不知道他哥是谁,齐嘉钰说:“他叫许文荣。言午许,文学的文,欣欣向荣的荣。”

又笑着说:“我叫齐嘉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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