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齐嘉钰想一出是一出。

这阵子又琢磨着想把头发染个颜色, 虽说距离上次漂色已经过了快一年了,不过漂一回太伤了,褪的又快。

齐嘉钰很纠结。

大三课程不如前两年那么多了, 班里一些同学每天琢磨着投哪家公司的实习生好趁暑假往自己身上镀一层金。

“你呢?”李潇胳膊肘怼怼他:“之前那个实习好好的怎么不做了?还找不找?”

六月末, 气温已经很高,几人坐在校外一家奶茶店里喝饮料。

齐嘉钰捧着脸,琢磨事呢。冷不丁让李潇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吓一跳。

反应过来,又呵呵笑了。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傻乐啥。”有人说。

“这你都看不出来。”李潇一把勾住齐嘉钰的脖子:“你跟他们说说, 乐啥呢?”

齐嘉钰不说。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洒下斑驳的光块, 风一吹, 轻轻摇晃。

许文荣来接他的时候几个人正约着过两天去蹦极, 齐嘉钰撑着个脸, 谁说话就扭着去看谁,时不时点头“嗯嗯”两声, 捧场捧得忙不过来了都快。

李潇勒着他的脖子:“你嗯啥?刚才问你的话你咋不跟他们说呢?”

“怎么, 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有人搭腔。

齐嘉钰不说,李潇也就不说, 只道:“问他。”

“咋,淡了?就跟李潇好?”

“不会吧,难道是感情出问题了?”

带着齐嘉钰统共也就五个人, 男男女女,你一言我一语, 惹得隔壁左右都在看。

“嘘!嘘!”齐嘉钰让他们小声。

边上一个挨着他的,见状另一边搭住齐嘉钰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齐嘉钰五官登时拧作一团。

苦瓜都没他皱巴。

“你说什么呀!”什么污言秽语。齐嘉钰觉得耳朵脏了, 真受不了这些人了。他伸手想把那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下去,反而被勾住脖子。

二十岁的人了。一个个闹闹腾腾,没点样。齐嘉钰被他们一边一个,逼着非要他说。

“说啥呀。”他装傻。

几个人里就李潇一个“知情人”,他不吭声,跟着一块把齐嘉钰摆弄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又眼尖的在看到许文荣的时候撒手。

“许哥来啦。”

几个人登时就不闹了。

毕竟不熟。虽然许文荣总带着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跟他们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许文荣垂眸,在齐嘉钰抬头告状的时候拿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按,走的时候顺手帮他们把单买了。

齐嘉钰也就嘴巴絮叨,不是真告状,一出门就撒开许文荣。

嫌热。

一直到吃完午饭,才又贴了上来。抱着许文荣一边的手臂:“哥哥……”

许文荣不咸不淡:“谁是你哥。”

“老公。”

许文荣还是笑了。

“你不生气了吧?”齐嘉钰挨着他问。

说的是昨天他跟同事跑去酒吧傻乎乎差点让人下药的事。

同事从小网红变成大网红,世面见的比他多多了,齐嘉钰也想长见识,俩人一拍即合,跟着同事的一个网红朋友一块去了家看起来挺上档次的网红酒吧。

俩人加一块四十多岁了,一个比一个缺心眼,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说误会,都是误会。

许文荣通常不跟他生气,气上一回还挺吓人。

其实也没什么,没打没骂,只是掰着脸让他看着那人自己把酒喝下去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问他:“还喝不喝?”

齐嘉钰一个劲儿摇头。

就这么一回,大多时候齐嘉钰都很听话,许文荣也不怎么管他。

要星星不给月亮,惯的。

“谁说我不气。”许文荣把他从身上拿开:“套什么近乎。”

搁从前,齐嘉钰这会儿肯定要闹别扭,那今天不是要买钻戒嘛。

而且这件事的确是他不谨慎。

大丈夫能伸能屈。齐嘉钰撵着他,左边右边来回转,一会儿爸爸一会儿老公给许文荣灌迷魂汤。

就一张嘴。

“那我们都要结婚了,人家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老公你怎么气性这么大呢。”齐嘉钰絮絮叨叨,一直到被许文荣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捂住嘴巴。

就这么半搂着,推着他走了几步。

许文荣眉头一挑,低头:“干什么?”

齐嘉钰一双眼睛盯上来,眨了眨,许文荣又道:“手没洗,脏。”

不让他舔。

齐嘉钰一把搂住他的腰,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看着他。

边上过去两个女生,走一段了还在往回看。许文荣头低下一些,齐嘉钰自己迎上来,扒住许文荣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往下扒。

许文荣笑着说:“这么大人了,一点不害臊呢。”

齐嘉钰不是很害臊,抬着头跟他亲了一下:“戒指还买不买呀?”

“长记性了吗?”许文荣反问他。

齐嘉钰点头:“长了。”

如果不是同事跟那人认识,还挺熟,齐嘉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去的。

那谁想得到呢,平时关系挺好的人,背地里捅起刀子这么凶。因为这事,同事都难受的好几天不吭声了。

怕他不信,齐嘉钰强调:“真长了。”

他惜命,过个马路都得数秒,把交通法规刻在骨头上。有回,碰见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人都走光了他也不动,一定得等到交警招手,让他走才走。

胆子碗一样大。

就算许文荣不说齐嘉钰也不敢再往那些地方窜了。

再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

齐嘉钰今天不止买了戒指,还买了衣服鞋子,让许文荣陪他去把去把头□□了。

染了个粉色。

本来就白,这下直接都能反光了。齐嘉钰臭美,自己美不够,拍了张照片发给许文荣,让他用自己当微信的聊天背景图。

一头粉色卷毛,搭件破破烂烂的白色针织,带着刚买的项链,站许文荣身边很不是那个事,就像两个压根不属于同一个图层的人硬拼到了一块。

齐嘉钰挺美,觉得自己潮潮的。

许文荣不在意这个,他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哪怕套个垃圾袋,许文荣没准儿都能夸他一句环保。

不中暑就行。

结婚是前几天决定的,其实也谈不上决定。

这阵子天黑的晚,齐嘉钰从宿舍搬回先前租的房子。

吃完晚饭,天还很早,他无事可做,闲得发慌,撅着个屁股学人家练八段锦。

只是姿势总也做不对,没两分钟就不耐烦随便又换了个台。

这个时间没什么电视节目可看,齐嘉钰于是趴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客厅里灯没有打开,电视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齐嘉钰的侧脸上。

他趴在臂弯里,蹭了蹭眼睛,被许文荣捞起来的时候还凶:“干什么?”齐嘉钰说:“你扒拉我干什么。”

“你干什么。”许文荣手指没进他的发丝。

刚吹干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流沙般从指缝中穿了过去。

齐嘉钰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眼都揉红了。

今天礼拜五,晚饭后,楼下闹腾的声音就没停过,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动静里不时夹杂进几声狗吠。

隔壁单元一楼的住户在家里开了个书法班,见天的在楼下宣传,小区里甚至有人搭摊子卖起了卤味。

管理不严格,弄得乱七八糟,齐嘉钰却很喜欢。

偶尔吃完饭,会拉着许文荣下去散步,溜溜哒哒走到外头卖小吃的那条街上买杯奶茶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许文荣指腹刮了刮他的脸颊:“我又惹你了?”

齐嘉钰不说话。

本来没事,让许文荣这么一问,突然就委屈的不得了。

搂着许文荣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今天嘉宝生日,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游乐场,晚上去了餐厅吃饭,这会儿在电影院,看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美国大片。

他倒不是羡慕,那个片子刚上映他就跟许文荣去看了,这都要下映了嘉宝才看上。

真可怜。齐嘉钰想。

天彻底黑了。

许文荣捏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将屏幕熄灭,盖了下去。

捏了捏齐嘉钰的手指,忽然说:“过阵子放假了,想不想去国外玩。”

齐嘉钰还没出声,许文荣又道:“刚好把婚结了。”他问坐起来,一脸愣怔地朝他看来的齐嘉钰:“你愿意吗?”

电视上变幻的光影投在齐嘉钰稍显茫然的面颊上,嘴巴微微张了些,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许文荣托笑着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句话。”

齐嘉钰呆呆道:“这是求婚吗?”

“你说呢?”

齐嘉钰撇撇嘴:“好没诚意。”

许文荣问:“怎么才算有诚意?”

“起码要有戒指吧。”齐嘉钰细数:“还有花,气球,烛光晚餐……”

其实结不结都无所谓。

外面的结婚证明在国内无异于一纸空谈,和废纸无异。

但又不一样。

齐嘉钰不是许文荣,无论他嘴上再怎么洒脱,内心深处对于家人和被爱这两件事都是渴望的。

他未必是多想父母爱他,他只是渴望有一个只属于他的家。

一份坚定的选择和唯一的爱。

飞机结束滑行缓慢升空的时刻,齐嘉钰歪过来,将脸靠在了许文荣的肩膀上,手在许文荣膝头拍了拍,扒拉他的袖扣和无名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枚戒指。

许文荣扣住他的手,齐嘉钰抬头,和许文荣接了个浅浅的吻,听见他低低的声音:“睡会儿。”

将手挤进许文荣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齐嘉钰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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