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是一群神经病

莱恩纳多到地方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震惊于陆绥能力的强悍——尽管那个“精准定位”确实准得离谱,连地下第几层是核心实验室都标了出来。

也不是震惊于对方演了自己——那些虫族版的无人机至少浪费了他一年工资,而陆绥一直表现得像傻逼一样,什么都不会,演技好到可以拿奖。

他站在那道巨大的地下设施入口前,暗红色的长发在通风口吹来的气流中微微飘动。黑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精密的门禁系统、那些层层叠叠的防护屏障、那些……建在首都星地下的建筑群。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疯了。”

他转过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猛地一甩,黑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怒火。

“在首都星搞???”

陆绥站在他身后,黑色短发遮不住那双眼睛里沉甸甸的疲惫:

“灯下黑。”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莱恩纳多看了他一眼:「气疯了,这家伙被气疯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绥没想到,雄虫居然自己搞自己——搞同族的精神力,搞同族的基因,搞同族的命。

只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

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不是为了贪图享乐。

而是为了能当更久的牛马。

天可见,当那些犯罪雄虫被抓住后,哭着跪在地上说“我是为了全局好”的时候,陆绥心里是有多崩溃。

陆绥:「全局?」

「你们杀的也是同族。」

「你们用的是同族的命。」

「这叫什么全局?」

莱恩纳多站在一旁,暗红色的长发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痛哭流涕的雄虫们。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他们也是天才。”他的语气复杂到难以形容,“脑子就是和正常的不一样。”

陆绥:“呵呵。”

那个“呵呵”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像是一片被风干的落叶,碰一下就会碎。

莱恩纳多偏过头看着他:“或许你应该让虫族的虫都上上思想政治课,树立正确价值观。真的。”

陆绥:“…………”

「我也知道是真的。」

「但问题是——」

「谁给虫神上课?」

「我找谁教我怎么管这一群疯子?」

他看着那些以“为大局着想”为名、以一己之力拉低雄虫整体数量的罪魁祸首,真是恨不得一个个踹爆他们的头,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说他们自私……

他们连自己都下手,几十年寿命缩减到几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说他们无私……

他们杀了很多虫。无辜的虫。被当成实验品的虫。

陆绥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雄虫,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的心声却在莱恩纳多的脑海中响起,缄默的,低沉的,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海。

「或许,那一道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无论如何选择,都是错的。」

陆绥没有说请求。

但莱恩纳多想到了。

——危险来临,是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还是……

——当生命被衡量比较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是错的了。

——————

回去的路上,莱恩纳多走在陆绥身后半步的位置。

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偶尔有几缕拂过陆绥的手臂。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就是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陆绥在前面走着,黑色西装融入了夜色,只有那张被月光照得有些发白的侧脸若隐若现。

莱恩纳多看着他。

看着那个平时能说会道、怼起人来毫不含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虫神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踩得很沉,像是脚上绑了铅块。

「要说什么吗?」

「……算了。」

「这家伙不喜欢被安慰。」

「应该说,这家伙不喜欢有人看见他被安慰。」

但他低估了陆绥的恢复速度。

或者说,他低估了陆绥对他的信任。

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陆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莱恩纳多站着,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应该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数万年前,在虫族刚刚踏出原本星球的时候,雄虫曾经发生过一件事……也是因为那件事,我改了雌虫、亚雌的基因。花了我数千年时间。”

莱恩纳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因此,当异兽降临,我只能选择隔绝虫族。用隔绝外界的方法,用囚禁自己的愚蠢举动……”陆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换得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雄虫的责任流传开了?”莱恩纳多问。

“嗯。”陆绥点了点头,依然是背对着他,“我本意只是想提升雄虫地位,让他们的付出得到应得的回报。但……”

他深吸一口气。

“很多雌虫、亚雌都疯了。他们后悔自己曾经对雄虫的无礼。甚至有许多——变态地认为,活着就是原罪,然后开始大肆屠杀同族。”

莱恩纳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来,和陆绥并肩。

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拂过陆绥的手臂,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虫族本就是疯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绥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黑色的眼睛里有些红,但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

“只是偏执。”陆绥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雄虫高傲,雌虫、亚雌固执……”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自嘲的认命。

“你们都是神经病。”

莱恩纳多偏过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陆绥的脸。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吐槽。

“上梁不正下梁歪,很正常。”

刚刚有点煽情的陆绥:“…………”

「……我在说很沉重的事情。」

「你能不能严肃点?」

「……算了。」

「严肃不起来。」

「因为是他。」

陆绥被气笑了——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的低笑,笑声在夜风中轻轻散开。

“不得不说,”他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我们总是很会安慰对方,改变对方的情绪。”

莱恩纳多也看着他。

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红色,还不到红色的时候,但已经隐约能看见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光。

“是啊。”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谁让我们太过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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