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人戴着半边银色面具,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的眼角处,一颗红痣在烛光下格外惹眼。

杨道闵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怎么就你一个?”

“先生,”对方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另外两位还需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到杨道闵面前,极其自然地半蹲下身。

一股带着挑逗意味的Omega信息素悄然弥漫开来,精准地缠绕上杨道闵的感官。

“倒是识趣。”

杨道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有个旁人不知的恶劣癖好,他格外的痴迷窒息带来的极致快感。

怎么说呢,算不上纯粹的M,只是享受看着他人在窒息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又格外贪恋自己被扼住呼吸时那份濒临失控的放松。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死在他手里的omega有很多,但这只是他宣泄压力最有效的方式。

面前的Omega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划过杨道闵的脸颊,留下一阵细密的痒意。

紧接着,他牵起杨道闵的手,将一个冰凉的项圈自觉地套在了自己脖颈上,甚至微微抬眼,吐露出一点樱红色的舌尖,眼神勾人。

“这样可以吗?先生”

这副模样,简直精准戳中了杨道闵的所有喜好。

他心中燥热渐起,手不自觉地探向对方的腰间,可指尖刚触碰到布料,一股强烈的电流便猛地窜遍全身。

杨道闵浑身一软,瞬间脱了力。

“你……”

杨道闵来西区次数不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这里与他们这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每次进出都会经过层层检查,怎么可能允许人带着这种东西进来?

那个Omega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电流冲击而瘫倒在沙发上。

范安澜扫了眼周遭,随手捞过一旁的手铐和麻绳,动作干脆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他将杨道闵的手腕反剪到身后铐死,麻绳又在腕间缠了几道勒紧,脚踝也一并捆得结实,绳结打得死透,勒得杨道闵疼得闷哼,却半点动弹不得。

范安澜蹲下身,视线与瘫在地上的男人齐平,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轻轻拍了拍杨道闵的脸颊,力道轻飘飘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知道吗?”

“答你妈个屁!赶紧放了老子!”杨道闵梗着脖子嘶吼嚷嚷道。

范安澜没多余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炸开。

杨道闵的脸瞬间又红又肿,半边嘴角直接破了,火辣辣的痛感钻心刺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杨道闵早就已经释放出来alpha信息素,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omega并不怎么受到影响。

范安澜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没问问题的时候,不准讲话。”

“你他妈是谁?谁派你来的?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财务部部长杨道闵吗?”

又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范安澜收回手,指腹蹭了蹭溅到的血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说错了。”

这般拉扯实在效率太低,范安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兀自叫嚣的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样吧。”

他拿起那个带着电流装置的项圈遥控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然后开口说道:“我记得你喜欢窒息,对吧?”

杨道闵心头一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范安澜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继续说道:“这个项圈能调档位,你玩得熟,该知道三档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近乎天真的无辜,眼神却残忍得令人发寒:“我给你调到三档”

他的指尖悬在按钮上,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残忍,“你回答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点空气”

“你觉得怎么样?杨部长”

范安澜压根没理会杨道闵的挣扎,他的指尖毫不犹豫按下遥控器。

项圈瞬间收紧,窒息感如潮水般迅猛袭来,杨道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胸口剧烈起伏,肺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脸涨得通红,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

“好了,第一个问题。”

范安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杨棪,杨家的私生子,当年替你们家揽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对吧?”

他顿了顿,“后来你酒后驾车撞了人,想让杨棪替你顶罪,他不肯,你就直接把他卖给了别人,断了他所有退路。”

“现在,”范安澜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买他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说完这句话,范安澜抬起指尖,项圈稍稍松开一道缝隙。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腔,杨道闵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贪婪地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范安澜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催促道:“回答呢?”

杨道闵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

他抬眼看向范安澜,嘴角忽然扯出几声嗬哧嗬哧的笑,笑声嘶哑难听,眼底却黑沉沉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思永,”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带着挑衅,“你有本事,就去找他啊。”

范安澜蹙了蹙眉。

范安澜从后门出来时,他脸上的半边面具还没摘,抬眼望过去,郑鹤正倚在黑色轿车旁。

范安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并没有叫郑鹤过来接他。

范安澜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慢慢走过去,郑鹤的声音先落下来,没什么温度:“弄死了?”

范安澜摇摇头。

他本就没打算下死手,不过是要个答案,如今目的都达到了,再做得过分反倒没必要。

郑鹤皱了一下眉,鼻尖动了动。

范安澜身上沾着浓重的Alpha信息素,是杨道闵失控时泄出来的,混着汗味与戾气,黏腻地缠在衣料上,刺得人不舒服。

范安澜在郑鹤的嘴角亲了亲,才接着说:“回去吧。”

郑鹤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然后将范安澜带了回去。

范安澜脸上的面具一直没摘,不是他不想摘,而是郑鹤不让他摘。

郑鹤在范安澜面前放了个镜子,范安澜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头发也被汗打湿了,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范安澜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睁眼。”

范安澜没法,只好缓缓睁开眼,逼着自己看向镜中那副模样。

半夜,郑鹤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脚步很轻,推开门见他睁着眼,便问道:“还没睡?”

范安澜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睡不着。”

郑鹤突然笑了,“那继续吧。”

范安澜两眼一闭,装作没听见。

范安澜忽然冒出个念头,杨道闵那些恶劣癖好确实让人恶心。

再想想郑鹤,这人表面上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可到了床上,那些癖好也同样让人难受。

第二天,范安澜回了自己的岗位上。他怎么坐都不舒服,腰间发疼。

周围闹腾腾的,很吵很杂,范安澜从这群人的声音中听见了“西区”两个字。

范安澜心中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通知。

他才知道,杨道闵死了。

范安澜猛地一愣。

他明明没下死手。

走的时候,他亲手松开了杨道闵脖子上的项圈,只是没给他松绑,原本打算自己离开后,再让人去解救。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道闵竟然会死。

杨道闵的死讯传开时,关于他的旧闻也跟着被翻了出来。

这人向来手底下没轻重,仗着有权有势,玩死过好几个Omega,每次都能用钱压下,不了了之。

这事闹的太大了,甚至闹到了女皇面前,女皇发了好大的火。

西区这个地方,本就是联邦境内藏污纳垢的销金窟,腐败根深蒂固,这些年不知吞了多少黑钱,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女皇当即下了令,要求彻查到底。这一次,西区算是被彻底封死了。

……

郑鹤手里捏着台球杆,一群人邀了他来打斯诺克。

“弄死干什么?”秦思永开口,“就杨道闵做的那些事,随便扒出来一件,都够他在监狱里蹲一辈子。”

郑鹤弯下腰活动着手臂,抬手一杆,将面前的台球打了出去。

“本打算让他死在监狱里的。”郑鹤直起身,“想了想反正迟早都是死,不如早点了结了。”

“你会是这么急的人?”秦思永打趣道,“杨道闵胡作非为这么久,你真要他死,他早死了,犯得着赶在这时候?”

“没有。”郑鹤语气平淡,“是女王说的。”

秦思永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见郑鹤脸上没半点波澜,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扯了扯嘴角:“行,就当是吧。”

秦思永笑了笑:“欸,对了,那你说的补偿我呢?”

“把矛头都引到我身上,你家那个跟疯狗似的,逮着我就咬。”

郑鹤面无表情:“那只能算你没本事。”

秦思永被噎了一下,只笑了笑:“那我可就随便来了。”

见郑鹤没半点反应,他把手中的台球杆往旁边一丢,干脆坐到了台球台上。

“真搞不懂你,”秦思永道,“怎么能做到这份上。”

“欸,要我说你要是想要,直接把人抓着套牢了不就完了?搞这些多此一举的干什么。”

秦思永听见郑鹤说,这不一样。

秦思永便不再多说些什么,人只觉得郑鹤这人实在有意思。

更像条疯狗,明明眼前垂着的肉让他垂涎欲滴,想要得要命,却偏因这肉不属于自己,便要将肉撕碎,自己不吃也叫旁人谁也吞不掉。

“今年我们家的年总宴,给你发了邀请。”秦思永沉吟着开口,“你自己看着来不来。”

“你想见他?”郑鹤抬眼问。

秦思永一时语塞,跳脚似的连忙道:“怎么可能。我现在还在替你背黑锅,你家那位真跟疯狗似的,恨不得弄死我。”

郑鹤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会来的。”

陈槐安在酒吧里面颓废了好一阵子,这副模样实在太明显,肉眼就能看见他眼眶下堆着浓重的青黑,像晕开的墨。

“你那栋房子,根本没住人。”

陈槐安闻言蹙了蹙眉,抬眼看向说话的人:“谁说的?”

“我骗你干什么。”那人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笃定,“我都盯了好些天了,真没见有人进去过。”

“行。”陈槐安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没人就没人呗,呵。

他心里轻嗤一声,他根本不在乎。

门锁没换,陈槐安很轻易就打开了门。

那人说的是真的,不过就才十几天的时间,屋里的物件上就积了薄薄一层灰,看这情形就知道,范安澜根本没在这里住过。

见到这场景,陈槐安心里突然冒起一股火气。

他觉得自己被范安澜骗了,悔得不行,那天就不该擅自走掉,更不该答应范安澜的那些要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范安澜说什么陈槐安就必须答应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啊?

明明前一刻还说着要结婚,要一起过一辈子,转头就来了个断崖式分手,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陈槐安越想越气,他又不是真的没骨气,也不是真的放不下,真以为他离了范安澜就活不下去吗?

他本来只是回来看看房子变成了什么样,没想竟平白无故生出这么多怨气。

气不过,陈槐安随手抬脚狠狠踹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用的力气极大,柜子被踹得摇摇晃晃,上面摆着的摆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陈槐安低头看了一眼,掉下来的原来是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是他们之前出去玩时拍的,范安澜平时很少休假,可大多时候被陈槐安缠得没办法,也会特意安排几天假期来陪他。

这张就是两人爬山时,在山顶拍的,当时日出刚露出来,漫开一片橙红色的光。

他们爬了整整一夜,两人都累得不行,却幸好赶上了这好看的景色,就这么并肩站在山顶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范安澜笑得特别灿烂,眼角弯弯的,陈槐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些画面的记忆特别清晰,就跟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陈槐安咬着牙,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带着看照片里的范安澜,都觉得面目可憎。

天底下的omega那么多,优秀的、温柔的、漂亮的,应有尽有,他陈槐安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凭什么要在范安澜这棵树上吊死?他又不是非他不可。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面全碎了,陈槐安把相片纸从碎相框里抽出来,盯着看了好半天,最后用力对折了一下,塞进了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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