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刚满二十岁、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小伙子吗?

一旁的郑鹤忽然开口,“想要见面吗?”

没有丝毫犹豫,范安澜径直摇了摇头。

郑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他恰好站在逆光的位置,光线模糊了他的眉眼,范安澜根本看不清楚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情绪。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两人隔了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只不过只有断断续续传来的呻吟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郑鹤原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之前他们之间都是范安澜在说话。

只不过现如今范安澜这般沉默的闭上了嘴,倒是更没有话要说了。

猝不及防间,郑鹤轻飘飘吐出一句:“该有个孩子。”

短短五个字,让范安澜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动眼珠,攥住枕头边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开什么玩笑?

“不。”

范安澜哽在喉间的,是没说出口的不行。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上后颈腺体处的伤疤,范安澜浑身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刚想躲开,就被郑鹤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郑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淡淡问道:“动什么?”

范安澜摇了摇头,瞬间僵着身子不敢再动,胃里却翻涌着一阵恶心,莫名有些想吐。

郑鹤的指尖贴着那道陈旧伤疤,缓缓摩挲着,一路滑到腺体边缘,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人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沉默片刻,郑鹤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前天,是我的生日。”

范安澜猛地一愣。

他彻底忘了。

思绪恍惚间,他努力回想那天自己在做什么。

哦。

想起来了。

郑鹤那天的状态的确是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没有像平日一样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范安澜几乎是抓住这难得的空隙,像狡猾的狐狸似的,当即开车,急匆匆去见了上层的女皇。

范安澜被强行翻了个身,郑鹤的手指死死按在他的下颌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钳制住他的动作。

范安澜那抹红色又艳丽的嘴唇,也被郑鹤的指尖狠狠按住,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

“该说什么?”

郑鹤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诱导,逼着范安澜开口。

范安澜脑子一片混沌,挣扎着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郑鹤按在下颌与唇上的力道骤然重了几分,甚至又按在范安澜的小腹逼迫着范安澜往下坐。

郑鹤看着范安澜眼眶泛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语气冷了几分,一字一顿道:“不对。”

那该说什么?

范安澜脑袋昏沉沉的,一片空白,根本想不明白郑鹤想要的答案。

去他的。

贱人。

想要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吗。

范安澜脑袋跟生了锈一样,慢吞吞转了转,喉结动了动,试探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哥,生日快乐。”

和记忆里往日说的话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多添了一个亲昵又生疏的称呼。

但这显然是郑鹤想要的正确答案,下一秒,范安澜便感觉到钳制着自己的力道松了,郑鹤缓缓收回了手。

“睡吧。”

……

“范官员,我陪着你去吧。”

范安澜漫不经心地瞥了身侧的迟余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烦人。

迟余这人,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却又寸步不离。

说直白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形监视器,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一点空隙都没有留给范安澜。

也是知道这人是听郑鹤的意思。

“你要跟着来就跟着来吧。”

范安澜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一旁的车门早已被侍从打开,恭恭敬敬地候着他上车,他径直弯腰坐进后排,闭目养神般靠在椅背上。

迟余倒是极有分寸,没往后排凑,轻手轻脚坐进副驾驶,安安静静跟司机待在一处,半点不扰人。

范安澜随手拿起腿上的手机,瞥了眼空荡荡的消息列表。

这部手机是回联邦后新换的,里面的联系人少得可怜,几乎没几个熟识的人。

好在他记性向来不错,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搜了几个旧识的号码添加上,简单客套地聊了几句,没什么多余的话,转头又干脆地删掉了聊天记录。

其实范安澜也没料到,陈槐安竟然会伤得这么重。

毕竟这人此番本就是算计汪如洋去的,出发时还特意带了好几个保镖,怎么看都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范安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脑袋被厚厚纱布缠了一圈的陈槐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好吧,也有可能是这家伙的脑袋,早前被他打过好几次,早就变得脆弱不堪,才会这么不经撞。

可陈槐安见到范安澜的那一刻,却显得异常高兴,全然不顾头上的伤,几乎是踉跄着凑过来,伸手直接揽住了范安澜的腰。

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盯着范安澜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你来看我了?”

要知道,范安澜平日里向来是巴不得他赶紧死了才清净,有生之年能等到范安澜亲自来见他,陈槐安都觉得是烧香拜佛求来的运气。

范安澜皱了皱眉,冷着声吐出两个字:“你活该。”

这可不就是活该吗,半点不冤。

范安澜被陈槐安死死揽着腰,被迫坐到床边,他抬手用力推了推面前的人。

可对方力道沉得吓人,怎么也推不动分毫。

下一秒,嘴唇就被陈槐安狠狠咬住,温热又蛮横的力道缠上来,发了狠似的吸咬着他的舌头。

陈槐安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稳定,活像一条急疯了的野狗。

虽然他本就贱得跟狗没两样,此刻更是变本加厉,急切地舔蹭着范安澜颈间的腺体。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但是范安澜是没想到会成变成这样。

范安澜不动声色,只用余光淡淡瞥向门口的方向,视线落定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半点声响。

很好。

寸步不离的迟余,终于走了。

“妈的。”

陈槐安低骂一声,忽然疯癫地笑了起来,气息粗重,贴着范安澜的颈侧喃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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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准备得明明十分充分,带了人手,布了局。

按道理说,绝不该这么轻易就被汪如洋伤到。

只是他终究是被汪如洋的话彻底激怒了。

汪如洋告诉他,范安澜离开的那天,是找他帮的忙。

还说在卡萨的时候,范安澜跟他住在同一栋小洋楼的公寓里。

陈槐安还在为范安澜的疏离难受得不知所措,那两个人却在别处过着郎有情妾有意的安稳日子。

这血淋淋的事实,本就扎在他心口,偏偏被汪如洋轻飘飘摆到台面上,不留一点情面。

范安澜不喜欢他,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这也轮不到汪如洋来分一杯羹,来耀武扬威。

只是咬。

腺体那一处被狠狠咬住,因为用了一些力道,皮肉渗出血丝,变得有些血淋淋的。

自始至终,陈槐安都没有释放出半分信息素,更没有完成彻底的标记。

陈槐安的脑袋沉沉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裹着血腥味,蹭在颈侧。

闻到了属于其他人的信息素。

好烦。

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烦躁得厉害。

陈槐安上次强行打在范安澜身上的临时标记,因为是临时标记,而不是终身标记,过去了这么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在他滞留在这里的这段日子里,范安澜身上的标记,早已换成了另外一个alpha的。

按理来说,alpha本可以直接释放信息素,强行覆盖掉omega身上其他alpha的标记,将其占为己有。

可偏偏因为范安澜身体的特殊状况,陈槐安只能一遍遍忍着。

再次忍耐,再次克制。

必须等,必须等到范安澜身上,属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彻底散尽,他才能真正的再次打上属于自己的。

“好想终身标记你。”

陈槐安低低笑出声。

仿佛这样一来,就能留住这个无情无义的omega,再也不用担心他跟着别人跑掉。

他心里早该这么想的,早在最初,就该给范安澜一个终身标记,将他牢牢锁在身边。

话音刚落,陈槐安的脸猛地一偏,赫然是挨了狠狠一记耳光,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原本的轮廓被打得又红又肿,看得触目惊心。

陈槐安被打得微微偏过头,缓了片刻才慢慢转回来,视线死死黏在范安澜脸上,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微微张了张嘴,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本就没什么立场说这话。

先前,他还能站在范安澜这边,信誓旦旦要将郑鹤千刀万剐。

可如今,他和郑鹤早已是一丘之貉,没什么两样。

这般想来,范安澜能主动来见他一面,对陈槐安而言,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范安澜收回手,指节还绷着劲,也不知是被气狠了还是怎的,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我真是浪费时间。”

范安澜转身就想离开,脚步刚动,手腕却被陈槐安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槐安口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脸颊又红又肿,连说话都牵扯着疼。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落在范安澜纤细的手腕上,那只手,他轻而易举就能攥在掌心,逃都逃不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陈槐安从小接受的教育里,alpha标记omega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范安澜不一样。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这个omega,曾经属于过他,后来又彻底脱离,到如今,却是被他半强迫地困在身边。

算了,不终身标记也没关系。

“生什么气?”

陈槐安攥着范安澜的手腕不放,嘴硬地嘟囔着,像是想挽回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子,“我也不是很想要终身标记你,好吧。”

他顿了顿,又换了语气,“之前你不是看上了一块地吗?我买下来送好不好?”

“松手。”

范安澜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没了方才的戾气,却依旧有些冷淡:“我去给你拿药。”

陈槐安猛地一愣,满是受宠若惊的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发飘:“真的?”

范安澜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看他一眼。

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果然没看见迟余的身影。

虽说迟余本就是来监视他的,可范安澜早发现了,只要他跟陈槐安待在一处,那股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就会弱上大半。

是觉得陈槐安能看住他,所以放心撤走了人?

范安澜没再多想,径直拐了个弯,朝着另一处楼层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的单人病房,早在收到他消息的时候,里面的病人就特意从别的医院转来了这里。

看见范安澜推门进来,坐在病床上的人当即勾起唇角笑了,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开口便问:“专程来看我?那该怎么补偿我?”

范安澜定定看着面前的汪如洋,他身上的伤,比陈槐安还要重上几分。

毕竟陈槐安向来手段不道德,此番本就是以多欺少,仗着人多占了上风。

范安澜又扫了一眼站在汪如洋身旁的人,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他对秦翊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为什么偏偏总是这个人?

从最初在甲板上撞见开始,秦翊就像无处不在的影子,总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出现,巧合得过分,过分得让人不安。

当初他想报复郑鹤,故意举报陆魏,想把矛头引向郑鹤时,秦翊就在场。

后来他到卡萨,为了钱经手洛城的产业线,秦翊也出现在那里。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到联邦,居然又在这里撞上了秦翊。

像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布开了包围圈,一点点收紧。

范安澜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if假如开启了直播。

怎么会想到去做这种事情呢?

范安澜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再这样贫困潦倒下去,走投无路的他,恐怕就要沦落到去卖腺液的地步了。

身为omega,腺液对他而言向来是极为宝贵的东西。

只不过催债的人三番五次找上门,每一次都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这一次,那人盯着范安澜的脸看了许久。

范安澜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那人半天没说一句话,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兴高采烈的开了口。

“还不上钱,就来开直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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