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陈槐安的目光死死落在范安澜脸上。范安澜像是承受不住,眼眶泛红,哭得可怜,到最后几乎是在无声地祈求他。

对。

陈槐安在心底告诉自己。

就该这样。

直到他看见血。

太过用力,太过愤怒,导致鲜血从范安澜身上缓缓淌落,滴在地面上,人脆弱得像个被揉烂扯破的娃娃。

陈槐安低下头,去吻范安澜。

舌尖却被范安澜狠狠咬破,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好爱他,好爱他。

即便到了这一刻,陈槐安仍在卑微地祈求,祈求范安澜能回头看他一眼,这一次,坚定地选择他。

“叩——”

“叩——”

“叩——”

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陈槐安瞬间被人强行拉开,狠狠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范安澜被人小心翼翼扶起身。

秦翊眉头紧蹙,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范安澜臀部时,瞬间沾了一手温热的血,还有些黏腻不堪的液体。

“还给我——”

陈槐安被死死按住,脸颊贴在地面,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整个人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眼神却淬着毒,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秦翊把一枚戒指,轻轻塞进失去意识的范安澜身上。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看见,秦翊另一只手里,赫然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一直盼着能和范安澜结婚,盼着和这个人共度余生。

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人却躺在别人怀里,和别人戴着一对相同的戒指。

陈槐安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范安澜”

秦翊冷冷垂眸瞥他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他是你嫂子。”

范安澜的状态低迷了好一阵子。

长久以来执念的目标终于达成,到最后像彻底失了方向,整日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填满空落落的日子。

也是在这时,秦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范安澜的烟瘾早已重到难以自控。

虽说他平日里抽的大多是掺了药的烟,可慌乱之际总会拿错烟盒,毫无节制地往身体里摄入尼古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靡的倦怠。

秦翊没办法,只能强硬地逼着他戒烟,可这场戒烟终究是半途而废。

他总能不经意间瞥见范安澜兜里藏着的烟蒂与烟盒,无奈之下,秦翊只能把范安澜每天要穿的衣服全都管控起来,杜绝他再偷偷抽烟的可能。

秦翊推门进来的时候,范安澜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上,眉头紧紧蹙着,呼吸轻浅又紊乱,睡得极不安稳,显然是深陷在噩梦之中。

秦翊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范安澜便猛地惊醒过来。

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睑半睁着,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惺忪与茫然。

秦翊顺势俯身凑到他跟前,低头吻了上去,范安澜没有丝毫抗拒,只是安静地承受着。

“还睡吗?”秦翊低声问道。

范安澜缓缓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秦翊没再劝。

第二天,范安澜照旧如常去上班。

刚到地方,果不其然,他又撞见了梁昭。

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莫名的佩服,这人看着神采奕奕、活蹦乱跳,半点看不出曾遭遇过车祸的痕迹,仿佛那场意外从来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梁昭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便问:“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范安澜只觉得荒谬又好笑,淡淡回了两个字:“看吧。”

还看,能看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准数。

向来自诩道德感极强,甚至有着情感洁癖的梁昭,对范安澜这个态度满是不赞同。

要他就这样屈身做范安澜的情人,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可他分明看得出来,范安澜心里,确确实实存着这样的念头。

本是想着把老同学从这段压抑难熬的关系里拯救出来。

可事到如今,梁昭才真切发觉,这件事远比他预想的要难办太多,几乎到了无从下手的地步。

难不成真去当小三了?

沉吟片刻,梁昭伸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范安澜抬手接过,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好笑了,他的笑意越甚,到最后眼角都沁出了泪光。

梁昭见状不由得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笑什么?”

“没什么。”范安澜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

那张名片上赫然印着金牌律师的头衔,备注里清清楚楚写着,专门承接离婚官司,从业多年从未有过败诉的案例。

范安澜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真切的好奇,若是真的找眼前这个人帮忙,他和秦翊的这段婚姻,到底能不能顺利离掉。

范安澜心底暗自思忖,他和秦翊的婚,大概率是离不成的。

“好了。”

范安澜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手表,语气平淡地逐客,“我还有个会要开,梁先生你先回去吧。”

“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范安澜朝一旁候着的助理递了个眼色,梁昭见状,才满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可没想到,这天下班之后,范安澜刚回到家门口,就撞见了等在门口的人。

“看来小区的安保系统,是该彻底换新了。”

范安澜站在原地,眉眼沉沉垂落,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冷意,“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找人把你赶出去?”

“嫂子。”

陈槐安笑吟吟地喊了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从上到下打量着范安澜。

他的鼻尖轻嗅,瞬间便察觉到他身上沾染着陌生的alpha气息,那味道压根不属于秦翊。

真是可笑。

陈槐安故作亲昵地开口:“咱们好歹是亲戚,何必这么排斥我呢?”

范安澜反倒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冰冷的戾气,“我给你三秒钟。”

“3。”

话音刚落,陈槐安反倒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凑,一副嬉皮笑脸、死皮赖脸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他在国外混迹这些年,脸皮竟变得如此厚,陈槐安又拉长语调喊了一声:“嫂子。”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范安澜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陈槐安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脸色骤变。

不等他反应,范安澜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声音冷得像冰,对着电话那头的秦翊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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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让别的阿猫阿狗随便凑到我面前来,我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好好好。

陈槐安乐得高兴。

好事情啊。

他抬高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秦翊扬声喊:“表哥,我就是来坐坐客,探望一下嫂子而已。”

两人隔着电话彼此阴阳怪气,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范安澜站在一旁,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

秦翊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五分钟就驱车赶到了,想来一路上怕是闯了不止一个红灯。

他快步走到范安澜身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先进去。”

范安澜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却还是故意放软了语气,甜腻腻地喊了一声:“老公,你先处理事情就好。”

秦翊低笑一声,他心里清清楚楚,范安澜不过是在假意逢迎、刻意利用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格外贪恋范安澜这般软声喊他的模样。

秦翊顺势将范安澜往屋里推,范安澜刚踏进门内,几乎是立刻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所有的视线。

此刻站在门口的,便只剩下秦翊和陈槐安两人,也彻底逼得陈槐安收回了方才肆无忌惮落在范安澜身上的目光。

“看来你嫂子,并不太想见到你。”

秦翊转过身,脸上挂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无奈,语气却冷得像冰,“既然回来了,这么久没去见过你父亲了吧?表弟,要不要去看看他?”

陈槐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戾气。

去你妈的,秦翊。

竟然拿这件事威胁他。

陈槐安当年是被逼着离开国内、远赴国外的。

当初秦家清除郑鹤势力的过程中,他也被牵扯其中,一番折腾下来,陈家为了自保,干脆不认他,不准他回国。

如今陈家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盛景,陈槐安的父亲更是重病缠身,一直昏迷不醒。

倒是秦家,偏偏还念着那点所谓的旧日情分,说出去何等体面,竟还专门把陈槐安的父亲,转到了自家全权管控的医院里专人照料。

这份情分,听起来真是感天动地,好得无可挑剔。

真他妈好。

“谢谢表哥。”

陈槐安垂着眼,语气温顺地喊了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挑衅的笑意,“我真的只是过来探望一下嫂子。”

“而且我刚才闻到,嫂子身上沾着别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

陈槐安抬眼看向秦翊,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我原本还以为是你的,可仔细一闻,根本不是啊。”

“表哥,嫂子自己察觉不到,难道你也闻不出来吗?”

秦翊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线青筋隐隐凸起,良久才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要不是你身上的信息素,就无关紧要。”

陈槐安瞬间闭了嘴,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

“表哥,你可真大度。”

秦翊轻轻摇了摇头,“没办法。”

“表弟,你先去看看叔叔吧,我得进去了,不然你嫂子,可要生我气了。”

秦翊刚一进门,一个东西就迎面砸了过来。

他没有躲。

硬物狠狠撞在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显眼的包,又红又肿,看着就疼。

秦翊抬眼看向范安澜,声音放得极轻:“消气了吗?”

范安澜沉默着没作声,只是朝他招了招手,转身拿来医药箱和药酒,示意秦翊坐下。

秦翊顺从地蹲在范安澜面前,乖乖仰起头,任由他拿着棉签蘸上酒精,轻轻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一下一下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再用力。

“我不要见到他。”

范安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厌烦,像是多提一句都觉得脏了嘴。

“知道了。”秦翊低声应下,没有多问一句。

他伸手握住范安澜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凑上前在他嘴角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似的。随即又低下头,靠近范安澜后颈的腺体。

之前那块留下的疤痕早就已经了消散,祛疤手术做得十分成功,那片皮肤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

秦翊在那处落下一个临时标记,顷刻之间,范安澜周身便被他浓烈的信息素彻底包裹住,密密实实的。

范安澜伸手把他推开,语气冷淡:“没事就别来烦我。”

秦翊却握着他的手腕没松,语气笃定又认真:“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范安澜盯着他看了许久没作声,末了忽然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谁管你怎么做。”

“我是认真的。”秦翊又重复了一遍。

范安澜握着东西的手缓缓松开,声音沉了几分:“不要再让我遇到今天这种事情。”

秦翊郑重地点头,应得干脆利落:“好。”

之后一连好几天,范安澜果然再没见过陈槐安,连梁昭也没再出现过。

他懒得去深究秦翊到底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眼下这样清净的日子,他过得倒还算舒心。

“老板。”

先前被打回去重做的项目书,再次小心翼翼递到了范安澜面前。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着终于顺眼了些,淡淡点头:“行吧。”

这一句如同皇帝大赦天下,办公室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暗自欢喜。

其实范安澜在工作上不发火的时候,脾气还算得上温和。

范安澜途中接到一个电话,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顿了顿,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你先上来吧。”

荣锦盛在那头直接回绝了:“不了,我在下面等你就行。”

“那你可要等上好几个小时。”范安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荣锦盛只说没关系,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范安澜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不过只过了半小时,他便起身下了楼。

见到荣锦盛,范安澜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从卡萨过来的?”

“昨天。”

范安澜点了点头。

荣锦盛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

过去了这么久,范安澜身上反倒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了。

只是他的神情始终恹恹的,一副什么都在意,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懒懒散散的,叫人看不透。

荣锦盛递过来一根烟。

范安澜伸手接过,点燃,抽了一口。

烟气猛地入喉,火辣辣的刺激感一下子涌上来,他竟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了,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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