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孩子心性
带着一身水汽和低气压，阿清和花花从狭窄的卫生间里出来。
阿清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蹲下身在床底的塑料箱里翻找干爽的衣服。
他自己需要换，花花身上那套福利院的旧衣服也早在昨晚就被他换下来洗了，现在穿的是另一套阿清找出来的、自己最宽大的旧T恤和运动裤，虽然依旧不合身，但好歹能穿。
他先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又找出一套准备给花花换上的——同样是他自己的旧衣物，包括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
“把湿衣服脱了，换这个。”阿清把衣服塞到花花手里，指了指那堆干净的衣物。他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花花抱着那堆衣服，站在原地，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茫然的困惑。
他看看衣服，又看看阿清，似乎不明白“换”这个动作具体该如何操作。
阿清懒得再废话，他自己也需要换衣服。他背对着花花，开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
当他脱掉上衣，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背脊时，能感觉到花花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阿清快速套上干爽的T恤，然后转过身，准备催促花花。
然而，他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无语。
只见花花已经把他给的那条灰色平角内裤套上了——但是，完全穿反了。
前后颠倒，那个关键部位的开口，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而且，因为他身材比阿清壮硕太多，这条内裤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将那个错误的开口勒得更加明显，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而他似乎毫无所觉，正拿着那件旧T恤，试图往头上套，但因为找不到正确的洞口，脑袋卡在领口处，正在那里笨拙地挣扎，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阿清看着这个穿着反内裤、脑袋被衣服困住、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的高大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神经又在突突直跳，一种深深的、名为“无力回天”的绝望感笼罩了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将卡在花花头上的T恤扯了下来。
花花突然重见光明，愣了一下，顶着一头被衣服弄得更加凌乱的头发，茫然地看着阿清。
阿清指着他的内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穿反了！”
花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臀部，又抬头看看阿清，脸上依旧是茫然，似乎不理解“反了”是什么意思。
阿清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了，直接上手，抓住内裤的边缘，命令道：“抬脚！”
花花听话地抬起一只脚。
阿清费力地将那条穿反的内裤从他身上扒了下来——这个过程因为紧绷而格外艰难。
然后，他将内裤正面朝上，再次递到花花面前，指着那个开口：“这个，朝前！明白吗？朝前！”
花花看着内裤，又看看阿清指的方向，似乎努力在理解这个复杂的空间概念。
他迟疑地接过内裤，尝试着往腿上套，但动作笨拙，方向似乎又有点不对。
阿清看着他这慢吞吞、错漏百出的动作，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彻底宣告耗尽。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阿清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把夺过花花手里那条依旧没穿对的内裤，狠狠地摔在床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震慑力。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呆了的花花。
“教了这么多遍！刷牙！洗脸！穿衣服！一样都学不会！你是故意的吗？！啊？！”阿清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失控，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压力、以及对未来未知的恐慌，在这一刻，借着这个由头，猛烈地爆发出来。
“我每天要操心吃的！操心住的！操心钱！现在还要像教三岁小孩一样教你这些破事！我很闲吗？！我不用去赚钱吗？！你以为带你回来是供着你玩的吗？！”
他的话语像密集的冰雹，砸在花花身上。
花花被他吼得彻底僵住了，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听不懂阿清那些关于钱、关于生存的复杂抱怨，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清的怒火和厌恶。他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惹阿清生气了，就像在福利院那些坏人一样。
“对……对不起……阿清……对不起……”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我笨……我学不会……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他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抓阿清的衣角，寻求那一点可怜的安慰和确认。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阿清的时候，布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小北顶着一头乱毛，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被吵醒的不爽站在帘子后面，他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北打着哈欠，不满地抱怨道。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阿清脸色铁青地站着，花花光着两条长腿，哭得像个泪人，床上还扔着一条灰色的内裤。
小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和了然的神情。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拿起床上那条被阿清摔下的内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阿清，语气夸张地说：“哟，这是干嘛呢？我们的阿清老师教学失败，拿学生的小裤裤撒气呢？”
他走到花花身边，拍了拍花花肌肉紧绷、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哎呀，花花不哭不哭，不就是穿反个内裤嘛，多大点事儿！你看你阿清哥哥，他就是个急性子，不会教人。来，北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他拿起内裤，对着花花比划着，用极其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颜色的话解释道：“看见这个洞没？前面，小鸟飞出来的地方，朝前！屁股蛋子包住的地方，朝后！记住了没？前面洞洞，后面包住！简单吧？”
花花被他这直白到粗俗的“教学”弄得愣了一下，忘记了哭泣，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小北手里的内裤，似乎在努力理解“小鸟”和“洞洞”的含义。
小北又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阿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说：“行了啊，阿清，跟个傻子置什么气？他要是啥都会，还能让你捡着这便宜？慢慢教呗，急什么？你看你这脾气发的，把人吓的。赶紧的，给人把衣服穿上，一会儿真感冒了，看病不要钱啊？”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像一阵不太正经的风，吹散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阿清看着小北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再看看花花虽然还在抽噎、但注意力已经被小北吸引过去的样子，胸口那团郁结的怒火，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他知道小北说得对，他跟一个傻子发脾气，除了让自己更累、让对方更害怕之外，毫无意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件干净的T恤，走到花花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一丝妥协：“抬手。”
在小北插科打诨的调和下，清晨这场由穿衣引发的风暴总算过去了。
阿清沉默地帮花花穿好了T恤和裤子。花花也止住了哭泣，虽然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偷偷看阿清一眼，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后怕，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小北看着两人之间那别扭的气氛，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死了，被你们吵得……我再去睡个回笼觉。你们俩，消停点儿啊。”说完，他又钻回了自己的布帘子后面，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逐渐喧嚣的市声。
阿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起来的小巷，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刚才失控的情绪，也需要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麻烦”相处。
花花穿好了衣服，却不敢乱动，依旧站在原地，像罚站一样。
他看着阿清沉默抽烟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开口：“阿清……我……我错了……”
他不懂得如何辩解，只能反复地道歉：“我笨……我以后……学快点……你别生气……”
阿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没生你气。”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失控，气这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他掐灭了烟，转过身，看着花花那副可怜兮兮、却又努力想讨好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也彻底化为了无奈。
他走到花花面前，抬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他依旧有些潮湿的头发。
“以后，慢慢学。”他说道，语气平和了许多，“不会，我教你。但你要认真学，记住了吗？”
这算不上温柔的安抚，却让花花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赦。
他用力地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傻气的、安心的笑容，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嗯！认真学！记住！”他大声保证道，仿佛在宣誓。
阿清看着他这容易满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小北说得对，急不来。
对于花花而言，这个世界太过复杂，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去把鞋子穿上。”阿清指了指床下放着的、一双阿清找出来的旧帆布鞋，“我们出去买点吃的。”
一听到“出去”和“吃的”，花花的眼睛更亮了，立刻蹲下身，去捣鼓那两只鞋子。
这次，他穿鞋虽然依旧笨拙，系鞋带更是惨不忍睹，最终以两个死疙瘩告终，但至少没有再出什么大的纰漏。
阿清看着他那歪歪扭扭的鞋带，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钥匙和钱包，对花花说：“走了。”
花花立刻站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这次，他记得阿清定的规矩，没有再去抓衣角，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下了楼。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小巷里，带来一丝暖意。
阿清走在前面，脚步不算快。花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惶惑不安，脸上带着一种简单的、因为能跟在阿清身边而产生的快乐。
阿清能听到身后稳稳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存在的重量。
教导的过程鸡飞狗跳，前路依旧迷茫。
但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里，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阿清忽然觉得，这种“负担”之外，似乎也并非全无一点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尽管这暖意，来自于一个需要他耗费巨大心力去照顾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微微抬起头，让阳光落在自己苍白的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混乱、无奈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萌芽中，开始了。
阿清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蹲下身在床底的塑料箱里翻找干爽的衣服。
他自己需要换，花花身上那套福利院的旧衣服也早在昨晚就被他换下来洗了，现在穿的是另一套阿清找出来的、自己最宽大的旧T恤和运动裤，虽然依旧不合身，但好歹能穿。
他先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又找出一套准备给花花换上的——同样是他自己的旧衣物，包括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
“把湿衣服脱了，换这个。”阿清把衣服塞到花花手里，指了指那堆干净的衣物。他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花花抱着那堆衣服，站在原地，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茫然的困惑。
他看看衣服，又看看阿清，似乎不明白“换”这个动作具体该如何操作。
阿清懒得再废话，他自己也需要换衣服。他背对着花花，开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
当他脱掉上衣，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背脊时，能感觉到花花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阿清快速套上干爽的T恤，然后转过身，准备催促花花。
然而，他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无语。
只见花花已经把他给的那条灰色平角内裤套上了——但是，完全穿反了。
前后颠倒，那个关键部位的开口，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而且，因为他身材比阿清壮硕太多，这条内裤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将那个错误的开口勒得更加明显，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而他似乎毫无所觉，正拿着那件旧T恤，试图往头上套，但因为找不到正确的洞口，脑袋卡在领口处，正在那里笨拙地挣扎，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阿清看着这个穿着反内裤、脑袋被衣服困住、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的高大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神经又在突突直跳，一种深深的、名为“无力回天”的绝望感笼罩了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将卡在花花头上的T恤扯了下来。
花花突然重见光明，愣了一下，顶着一头被衣服弄得更加凌乱的头发，茫然地看着阿清。
阿清指着他的内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穿反了！”
花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臀部，又抬头看看阿清，脸上依旧是茫然，似乎不理解“反了”是什么意思。
阿清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了，直接上手，抓住内裤的边缘，命令道：“抬脚！”
花花听话地抬起一只脚。
阿清费力地将那条穿反的内裤从他身上扒了下来——这个过程因为紧绷而格外艰难。
然后，他将内裤正面朝上，再次递到花花面前，指着那个开口：“这个，朝前！明白吗？朝前！”
花花看着内裤，又看看阿清指的方向，似乎努力在理解这个复杂的空间概念。
他迟疑地接过内裤，尝试着往腿上套，但动作笨拙，方向似乎又有点不对。
阿清看着他这慢吞吞、错漏百出的动作，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彻底宣告耗尽。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阿清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把夺过花花手里那条依旧没穿对的内裤，狠狠地摔在床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震慑力。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呆了的花花。
“教了这么多遍！刷牙！洗脸！穿衣服！一样都学不会！你是故意的吗？！啊？！”阿清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失控，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压力、以及对未来未知的恐慌，在这一刻，借着这个由头，猛烈地爆发出来。
“我每天要操心吃的！操心住的！操心钱！现在还要像教三岁小孩一样教你这些破事！我很闲吗？！我不用去赚钱吗？！你以为带你回来是供着你玩的吗？！”
他的话语像密集的冰雹，砸在花花身上。
花花被他吼得彻底僵住了，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听不懂阿清那些关于钱、关于生存的复杂抱怨，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清的怒火和厌恶。他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惹阿清生气了，就像在福利院那些坏人一样。
“对……对不起……阿清……对不起……”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我笨……我学不会……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他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抓阿清的衣角，寻求那一点可怜的安慰和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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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顶着一头乱毛，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被吵醒的不爽站在帘子后面，他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北打着哈欠，不满地抱怨道。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阿清脸色铁青地站着，花花光着两条长腿，哭得像个泪人，床上还扔着一条灰色的内裤。
小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和了然的神情。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拿起床上那条被阿清摔下的内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阿清，语气夸张地说：“哟，这是干嘛呢？我们的阿清老师教学失败，拿学生的小裤裤撒气呢？”
他走到花花身边，拍了拍花花肌肉紧绷、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哎呀，花花不哭不哭，不就是穿反个内裤嘛，多大点事儿！你看你阿清哥哥，他就是个急性子，不会教人。来，北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他拿起内裤，对着花花比划着，用极其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颜色的话解释道：“看见这个洞没？前面，小鸟飞出来的地方，朝前！屁股蛋子包住的地方，朝后！记住了没？前面洞洞，后面包住！简单吧？”
花花被他这直白到粗俗的“教学”弄得愣了一下，忘记了哭泣，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小北手里的内裤，似乎在努力理解“小鸟”和“洞洞”的含义。
小北又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阿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说：“行了啊，阿清，跟个傻子置什么气？他要是啥都会，还能让你捡着这便宜？慢慢教呗，急什么？你看你这脾气发的，把人吓的。赶紧的，给人把衣服穿上，一会儿真感冒了，看病不要钱啊？”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像一阵不太正经的风，吹散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阿清看着小北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再看看花花虽然还在抽噎、但注意力已经被小北吸引过去的样子，胸口那团郁结的怒火，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他知道小北说得对，他跟一个傻子发脾气，除了让自己更累、让对方更害怕之外，毫无意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件干净的T恤，走到花花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一丝妥协：“抬手。”
在小北插科打诨的调和下，清晨这场由穿衣引发的风暴总算过去了。
阿清沉默地帮花花穿好了T恤和裤子。花花也止住了哭泣，虽然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偷偷看阿清一眼，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后怕，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小北看着两人之间那别扭的气氛，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死了，被你们吵得……我再去睡个回笼觉。你们俩，消停点儿啊。”说完，他又钻回了自己的布帘子后面，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逐渐喧嚣的市声。
阿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起来的小巷，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刚才失控的情绪，也需要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麻烦”相处。
花花穿好了衣服，却不敢乱动，依旧站在原地，像罚站一样。
他看着阿清沉默抽烟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开口：“阿清……我……我错了……”
他不懂得如何辩解，只能反复地道歉：“我笨……我以后……学快点……你别生气……”
阿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没生你气。”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失控，气这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他掐灭了烟，转过身，看着花花那副可怜兮兮、却又努力想讨好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也彻底化为了无奈。
他走到花花面前，抬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他依旧有些潮湿的头发。
“以后，慢慢学。”他说道，语气平和了许多，“不会，我教你。但你要认真学，记住了吗？”
这算不上温柔的安抚，却让花花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赦。
他用力地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傻气的、安心的笑容，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嗯！认真学！记住！”他大声保证道，仿佛在宣誓。
阿清看着他这容易满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小北说得对，急不来。
对于花花而言，这个世界太过复杂，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去把鞋子穿上。”阿清指了指床下放着的、一双阿清找出来的旧帆布鞋，“我们出去买点吃的。”
一听到“出去”和“吃的”，花花的眼睛更亮了，立刻蹲下身，去捣鼓那两只鞋子。
这次，他穿鞋虽然依旧笨拙，系鞋带更是惨不忍睹，最终以两个死疙瘩告终，但至少没有再出什么大的纰漏。
阿清看着他那歪歪扭扭的鞋带，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钥匙和钱包，对花花说：“走了。”
花花立刻站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这次，他记得阿清定的规矩，没有再去抓衣角，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下了楼。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小巷里，带来一丝暖意。
阿清走在前面，脚步不算快。花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惶惑不安，脸上带着一种简单的、因为能跟在阿清身边而产生的快乐。
阿清能听到身后稳稳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存在的重量。
教导的过程鸡飞狗跳，前路依旧迷茫。
但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里，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阿清忽然觉得，这种“负担”之外，似乎也并非全无一点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尽管这暖意，来自于一个需要他耗费巨大心力去照顾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微微抬起头，让阳光落在自己苍白的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混乱、无奈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萌芽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