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依为命

危机暂时解除,但留下的烂摊子却需要收拾。

夜风似乎更冷了,吹过寂静的公园角,带着一股血腥和暴力残留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可能是有人报了警,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能走吗?”小北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阿清身边问道。

阿清尝试着动了一下受伤的脚,立刻疼得冷汗直流,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够呛……”

脚踝处的肿胀越来越严重,皮肤绷得发亮,颜色也从青紫向黑紫色转变,显然伤得不轻。

小北皱了皱眉,他自己身上也挂了彩,虽然多是皮外伤,但动起来也牵扯着疼。

他看了看阿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手足无措的花花,咬了咬牙:“妈的,真是欠你们的……来,花花,搭把手,把你阿清哥扶起来。”

花花立刻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学着之前阿清和小北照顾他的样子,将自己的手臂穿过阿清的腋下,试图将他架起来。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因为力气大,反而显得很稳当。

小北则在另一边帮忙,两人合力,将阿清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阿清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花花和小北身上,受伤的脚虚点着地面,每一下轻微的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忍着点,先离开这儿再说。”小北低声说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花花感受到阿清的痛苦,眉头紧紧皱着,手臂更加用力地支撑着阿清,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分担掉所有的疼痛。

他低着头,看着阿清那只不敢沾地的脚,嘴唇抿得死死的。

三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和缓慢的姿势,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公园外走去。

阿清居中,一手搭着花花宽阔坚实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小北。

小北时不时因为身上的伤痛而龇牙咧嘴,但支撑着阿清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花花则像一根沉默而可靠的柱子,承担了大部分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生怕颠簸到阿清。

路灯将他们三个依偎在一起、蹒跚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幅景象,与公园角往常那些隐秘的、充满欲望的交易画面格格不入,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凄凉,却又奇异地凝聚着一股难以摧毁的团结。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声,以及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阿清看着花花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小汗珠,再看看小北脸上新增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暖意交织着。

是他连累了他们。

如果不是他收留了花花,如果不是他不够强大,无法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对不起……”阿清的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小北听到了,他嗤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真要觉得对不起,回去给老子多炒两个菜,妈的,饿死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阿清知道,小北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他。

花花似乎没太听懂,但他感觉到阿清情绪低落,于是更紧地扶住了他,小声而坚定地说:“阿清,不怕,花花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在阿清的心里激起汹涌的波澜。

他闭上眼睛,将差点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是啊,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他们三个,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这段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艰难,但互相依靠的身体,却传递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暖意。

他们穿过昏暗的巷道,避开偶尔路过的行人好奇或厌恶的目光,像三个受伤的、不被世界容纳的孤兽,沉默地朝着那个破旧但可以暂时栖身的巢穴挪动。

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破旧的出租楼。爬上那几层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如同天堑的楼梯,又是一番艰难的折磨。

花花几乎是将阿清半抱半扛地弄了上去,小北跟在后面,扶着墙壁,每一步都喘着粗气。

用钥匙打开门,三人几乎是摔进屋子里的。客厅那盏昏黄的灯被点亮,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也清晰地照出了三人的狼狈。

阿清被花花和小北小心翼翼地扶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坐下,受伤的脚被轻轻抬起,搁在一个用旧衣服叠成的软垫上。

即使动作再轻,挪动时带来的剧痛还是让阿清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小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脸上挂了彩,眼角乌青,嘴角破裂,身上的衣服也在撕打中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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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闭着眼睛,缓解着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花花则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看看脸色苍白的阿清,又看看瘫坐在地的小北,急得团团转。

他记得阿清和小北受伤时要用药,于是跑到放杂物的小柜子前,一阵翻找,把他见过的药膏、纱布、还有那瓶所剩不多的消毒酒精都抱了过来,一股脑地放在阿清面前的矮桌上。

然后,他就蹲在沙发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阿清,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残留着之前爆发时的些许红痕,以及未散尽的恐慌和担忧。

“阿清……药……”他指着桌上的东西,声音带着哭腔。

阿清看着花花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花花汗湿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和:“嗯,知道了。谢谢花花。”

他先拿起那瓶消毒酒精和干净的棉布,对地上的小北说:“过来,先给你处理一下。”

小北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老子皮厚,死不了。”

“少废话,伤口感染了更麻烦。”阿清语气坚持。

小北拗不过他,或者说实在没力气争执,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把受伤的脸和胳膊凑过去。

阿清忍着脚踝的剧痛,弯下腰,用棉签蘸了酒精,小心翼翼地给小北清洗嘴角和脸上的伤口。

酒精刺激着破皮的伤口,小北疼得肌肉抽搐,倒吸着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黑皮那伙人。

阿清沉默地听着,动作尽可能地放轻。

清洗完脸上的伤,他又检查了一下小北胳膊和身上的淤青,幸好大多只是软组织损伤,没有伤到骨头。

“脖子怎么样?”阿清问。

小北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有些发紫:“没事,就是有点疼得慌,歇两天就好了。”

给小北简单处理完,阿清才看向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

他尝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妈的,估计伤到骨头了。”小北皱着眉说道。

阿清心里沉了沉。伤筋动骨一百天,对于他们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没有收入,还要负担医药费……

似乎看出了阿清的忧虑,小北吐出一口烟圈,故作轻松地说:“别瞎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老子养你们俩几天。”

阿清没说话,只是拿起活血化瘀的药膏,准备给自己涂抹。

然而,弯腰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异常困难,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脚踝和腰腹的肌肉,让他冷汗涔涔。

花花一直紧张地看着,见状立刻伸出手,笨拙但坚定地拿过阿清手里的药膏,拧开盖子,学着阿清刚才给小北处理伤口的样子,用粗大的手指挖出一大块药膏,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涂抹在阿清肿痛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阿清。那专注的神情,与他之前爆发时如同凶兽的样子判若两人。

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一些火辣辣的疼痛。

阿清看着花花低垂的、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汹涌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鼻子发酸。

小北也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这傻子……今天要不是他,咱俩真得折在那儿。”

阿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花花保护了他们。他用他最纯粹的方式,守护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花花听不太懂小北的话,但他感觉到气氛的缓和,以及阿清和小北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他抬起头,对着阿清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的笑容,小声说:“阿清,不疼,花花呼呼。”

说着,他真的低下头,对着阿清涂好药膏的脚踝,像小孩子安慰人那样,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傻气的安慰,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阿清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别过头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伤痛和寒冷的夜晚,在这间破旧不堪的出租屋里,三个伤痕累累的人相互依偎着。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未来的迷茫依旧沉重,但此刻,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纽带,在这场无妄之灾后,被淬炼得更加坚韧。

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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