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谢云霆发疯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甩上,巨大的声响震的整栋楼都仿佛跟着颤动了起来。

谢云霆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的如同破旧的风箱。

眼前是挥之不去的,沈砚清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剧烈颤抖的像一片被狂风撕碎后丢弃的落叶。

“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无义,杀人又诛心的话?

此时此刻,他刚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了心口上。

回想起刚才,沈砚清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噗的一声,彻底熄灭,绝望又可怜的样子,谢云霆再也忍不住了。

“呃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谢云霆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了身旁昂贵的玄关柜上。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木料开裂的脆响,在耳边响起。

谢云霆的指关节,传来一股钻心的痛,但他就好像没感觉一样,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然后又是一拳,接着一拳接着一拳。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谢云深,为什么要逼我,该死,你们都该死!”

谢云霆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精心维持的冷静自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疯狂。

听到动静,佣人们纷纷探出头去,却无一人敢靠近上前。

柜子上的花瓶被震落,哗啦一声,碎瓷片和水渍飞溅开来。

谢云霆转身,冲进客厅,视线扫过一切。

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碍眼,谢云霆手臂一挥,摆件落地,发出惊心动魄的爆裂声。

精心装裱的名家画作,碍眼,谢云霆抓住画框边缘,用力扯下,画布撕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昂贵的水晶烟灰缸,他抓起,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哐当!”

巨响过后,钢化玻璃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映出谢云霆扭曲变形的倒影。

佣人们被谢云霆吓得瑟瑟发抖,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几乎无一幸免。

每一次破坏,都伴随着谢云霆痛苦的嘶喊或压抑的呜咽。空气里弥漫怒火与毁灭的气息。

一段时间后,客厅已如台风过境。

谢云霆踉跄着,踩过满地的碎片和狼藉,昂贵的皮鞋底被割破也毫无知觉,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边缘,身体因脱力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汗水浸湿了谢云霆的额发和衬衫,手上血迹斑斑,不知是木刺扎伤还是瓷器划破。

谢云霆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同样沾着污渍和血迹的掌心。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不匀的喘息,和那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痛苦颤栗。

刚才在病房里的每一幕,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沈砚清不可置信的眼神,砸落在他鞋尖的眼泪,那声压抑的痛呼,还有自己最后那句:“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了,也别再…喜欢上我这种人了。”

喜欢?

谢云霆浑身一震,像是被这个从未被他自己正视过的词烫伤了。

是的,沈砚清喜欢他。

那个傻子,用十年如一日的追随、隐忍、付出,笨拙又固执地喜欢着他。

而自己呢?

利用这份喜欢,心安理得地将他当作最锋利的刀,最隐蔽的棋,同时也将他拖入了最肮脏的泥潭。

他给过沈砚清什么?

除了任务、危险、虚假的温存和最后的无情抛弃,还有什么?

“呵…呵呵……”

沙哑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谢云霆,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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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沈砚清去对付谢云深,去抢夺家产,去完成母亲临死前不甘的嘱托。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感情是最无用的累赘。

可直到沈砚清像垃圾一样被他丢弃在地上,直到谢云深开出那个他无法接受的条件,直到他转身离开时,心脏那撕裂般的剧痛,他才惊觉,有些东西,早已失控。

沈砚清不仅仅是一枚棋子。

那是会对他笑,会为他熬夜整理资料,会在他偶尔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会因为他一句似是而非的需要,就豁出一切的人。

是他黑暗算计的人生里,唯一一点不掺利益、不求回报的微光。

而现在,这束光被他亲手推进了地狱。

谢云深不会放过沈砚清的,商业间谍罪,巨额损失,沈砚清的余生,很可能真的要在冰冷铁窗后腐烂了。

这个认知让谢云霆五脏六腑都绞拧在一起,痛得他蜷缩起身体。

“不…不行……”

谢云深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能这样,沈砚清,你不能进去……”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云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四处寻找手机。

终于在碎片堆里找到了屏幕碎裂但尚且能用的手机。

谢云霆指尖颤抖着,好几次才解开锁屏。

他要打电话给律师,要找关系,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倾家荡产,他也要把沈砚清弄出来!

就在谢云霆翻找通讯录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客厅角落那张蒙尘的钢琴。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爱的钢琴。

谢云霆突然想到母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睛里的恨意和不甘灼烧了他整个童年。

“云霆,抢回来,把属于我们母子的,都从那个贱人和她儿子手里抢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不惜任何代价……”

谢云霆拨号的动作僵住了,手机从手中慢慢滑落,再次摔在地上。

母亲扭曲的面容和沈砚清含泪的眼睛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个是生他养他、给予他生命和目标的血亲。

一个是他充满算计和利用、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嵌入生命的…爱人?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谢云霆缓缓滑坐在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家,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双手,突然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和迷茫。

一边是背负了二十多年的沉重誓言和刻骨仇恨,是他生存的意义和斗争的根源。

另一边,是刚刚被他亲手葬送、此刻才意识到其分量的沈砚清。

他该选哪边?

他能选哪边?

选沈砚清,意味着向谢云深低头,意味着可能放弃多年经营的一切,意味着背叛母亲的遗愿。

可如果不选……

沈砚清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那个曾经眼睛里有光的青年,会彻底枯萎。

“啊——!!!”

谢云霆抱住头,十指深深插进发间,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哀鸣。

理智与情感撕扯着他,责任与私心将他割裂,他被困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地狱里,无处可逃。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谢云霆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四肢麻木,直到心脏那阵撕裂般的剧痛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鸷的冰冷所取代。

哀鸣停止,颤抖平息。

谢云深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干涸,只留下几道污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前的痛苦和挣扎,此刻凝结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手机屏幕的裂痕在昏暗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

谢云霆没有再去捡,而是慢慢眯起了眼,喃喃自语了起来。

“谢云深,你用砚清威胁我,不就是想看我痛苦,想逼我让步吗?”

谢云霆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既然如此,那我也让你尝尝,最重要的东西被人捏在手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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