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身形单薄,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鎏金色眼眸, 漂亮得不像世间存在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却让伏黑甚尔那个连五条悟都觉得棘手的男人, 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温顺地守在她的身边。

也是她, 让我那两个眼高于顶的人渣同期收起了轻慢与不屑。

我很好奇。

于是,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我发现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我想可能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

但当你和她说话时,她会认真地看着你,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会倒映出你的身影,让你觉得在那个瞬间,她的世界里只有你。

咒术界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是天生的强者,是注定要站在顶端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理所当然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赞美他们,崇拜他们,又或者忌惮他们。

而我,家入硝子,虽然拥有稀有的反转术式,但在那些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重要的后勤人员,一个可以修复武器的工具。

我习惯了被忽视,也习惯了站在那两个耀眼得如同太阳一般的家伙身后。

但未来不一样。

她会看到我。

她会看到我眼中的落寞,会看到我隐藏在散漫外表下的那颗同样渴望被认可的心。

导火索是一场发生在水楢村的任务。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那次任务中,一年级的灰原雄差点死了。

是未来和人理救世会的人救了他。

也是在那次任务中,五条悟和夏油杰直面了咒术界高层那腐朽而又冷血的真面目。

回来之后,那两个家伙就变了。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打闹,不再把祓除咒灵当成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们的眼中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沉重,愤怒,以及一丝决然。

然后,他们找到了我。

“硝子,我们要改变这个世界。”

五条悟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不再有无谓牺牲的咒术界。”

夏油杰站在他的身旁,同样用一种郑重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改变世界?

这两个家伙是认真的吗?

我承认,咒术界确实已经烂透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烂橘子把咒术师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把人命当成冰冷的数字。

我也曾无数次地在心里咒骂过这个操蛋的世界。

但我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它,因为我知道这太难了。

那是一堵由权力和规则构筑起来,坚不可摧的墙。

凭我们几个怎么可能推得动?

“你们疯了吗?”我看着他们,下意识地开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有可能。”五条悟摇了摇头,“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后来,我知道未来便是他们的合作者。

那一刻,我明白了。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找到了同伴。

我看着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是震惊吗?是担忧吗?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落下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新的世界,而我,被关在了那个世界的门外。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带我一个。

想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但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每一次,我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注意安全。”

我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我看着他们每天都行色匆匆,看着他们脸上那既疲惫又兴奋的神情,心中那股被落下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我开始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只能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们背影的家入硝子。

不,甚至还不如以前。

以前他们至少还会受伤,还会需要我。

而现在,他们似乎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我这个后勤人员了。

我开始变得沉默。

每天除了治疗那些日常的伤员,就是一个人待在医务室里发呆。

我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小的壳里,假装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所谓,不感兴趣。

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异常。

那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很舒服。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高专操场边的草地上发呆,看着下面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在和伏黑甚尔对练。

我看着他们,心中空落落的。

明明我也有很多事要做,每天都有需要治疗的伤员,忙得脚不沾地,可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感到空虚。

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职责不同而已。

但我骗不了自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是未来。

她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和我一样,静静地看着下面的训练。

我们两个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却并不尴尬。

我侧过头,偷偷地打量着她。

我看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或许是好奇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个话题。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你喜欢忠诚的狗,还是闹腾的猫,或者是拱火的狐狸?”

未来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转向我。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我这不就是在问她,伏黑甚尔,五条悟,夏油杰这三个人,她更喜欢哪个吗?

我的脸颊瞬间就有些发烫。

我这是在干什么?八卦?还是在试探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比如“我开玩笑的”之类的。

但未来却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她歪着头,看着下方训练场上那三个风格迥异的人,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比较着。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点尴尬反而消散了,反而出现一种莫名的期待。

我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未来才缓缓地开口。

“如果硬要选的话,”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忠诚的。”

忠诚的?

是说伏黑甚尔吗?

我下意识地想。

确实,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但在未来面前却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那种忠诚确实很有吸引力。

“因为,那是属于我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吹散,我没听清,疑惑地问,“什么?”

未来没有重复,而是换了个答案。

“不过,”她摇了摇头,“我应该还是更喜欢狼吧。”

“欸?”我有些疑惑,狼?

“虽然不是全部,”未来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狼的话,即使我不在,也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吧。”

我看着未来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不知为何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我呢?”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三个字就那么轻飘飘地从我的唇边溜了出去。

我瞬间就后悔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自觉和未来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刚刚的问题已经太冒昧了,这一定会让她为难的。

我慌忙地想要解释,试图将这个尴尬的问题揭过去。

“我乱说的,你别……”

“硝子的话,”未来打断了我,“比起那些,更希望能和我们一起。”

我呆住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不管是改革还是其他的,硝子都不会是孤单一人。”

在我怔愣的目光中,未来向我伸出了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我怔愣的倒影,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白色睫毛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第一次跳得那么快。

她真好看。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喂,喂,硝子,你在发什么呆呢,快选搭档啊。”

五条悟那张放大的欠揍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他的声音将我从那段温暖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身处人理救世会据点的休息室里。

未来,五条悟,夏油杰,伏黑甚尔,还有被他强行抱在怀里,一脸不高兴的伏黑惠都看着我。

我们正在玩一种据说是从另一个世界流传过来的纸牌游戏,现在是自由组队时间。

两个人一组,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我站起身,在五条悟期待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未来身边,然后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

“那还要问吗?”我冲着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炫耀,“当然是会长了。”

“哈?硝子你竟然不选我。”五条悟看到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未来,他指着我,又指了指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本大爷可是最强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欸?真可惜,”夏油杰在一旁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本来还想和会长一个阵营的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想都别想。”五条悟听到这话更不满了,一把揽过夏油杰的脖子,用胳膊肘强行把他捆绑到了自己的阵营,“你今天就跟本大爷一队了,不准跑!”

“悟,你轻点。”夏油杰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好吧,”他摊了摊手,不再挣扎,看向剩下的最后两个人,“反正,我们不会是最后一名就是了。”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

剩下的那组可是被霉运眷顾,逢赌必输的传奇赌徒伏黑甚尔,和才上小学的伏黑惠。

怎么看,垫底的都已经诞生了。

伏黑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鼓着脸,试图从自家老爹的怀里挣脱出来,向未来撒娇求换队。

“未来姐姐,我不要和他一队,他打牌超烂的!”

伏黑甚尔的脸更黑了,他一把按住怀里那个企图叛逃的臭小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被这几个小鬼当着面说是垫底的,他今天非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牌技不可。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当最后一轮牌局结束,伏黑惠看着自家老爹手中那一大堆完全没能打出去的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之中。

他爹真的不是被什么奇怪的诅咒给缠上了吗。

而另一边,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几张牌,陷入了沉默。

这不对吧?

他们两个联手竟然输了?还输得这么惨?

他们输给了我和未来这一组。

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未来一个人。

我全程就没出过几张牌,基本上都是未来在带飞。

为什么他们家会长打个牌都这么厉害?

“很简单,”未来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记住场上所有出过的牌的数量,然后排除我手中的,再根据每个人的出牌习惯进行心理侧写和概率推演,最后生成至少几百种应对方案,并根据场上的局势不停修改,打出最优解就可以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着她,张了张嘴。

虽然五条悟凭借六眼也能做到,但是谁会为了打个牌在脑子里布置几百种方案,然后根据场上的局势不停地修改啊?

“游戏的话,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败北二字。”未来听到五条悟话语中的不可置信,默默的补上了一句。

“那么,愿赌服输。”

我看着那几个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人,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躺赢的胜利。

我笑眯眯地从身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在他们面前打开。

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毛茸茸,亮晶晶,充满了少女心的可爱发卡和头饰。

“谁先来?”我晃了晃手中的粉色蝴蝶结发卡,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

“会长大人,入职照片已经拍好了。”

派克诺妲忍着笑,将几张新鲜出炉的照片递到了我们面前。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显然,她对这个结果也乐见其成。

我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就再也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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